“不……这不可能!”
他疯狂催动残存丹力,试图重新掌控幡旗,然而重溟的刀势连绵不断,他的道法大阵已经摇摇欲坠。
“轰!”
第九刀斩落时,太阴天女旗应声炸裂,那八名天女被禁锢百年的怨气,如山洪决堤,瞬息间爆发开来。
一个个面带怨毒冲向阴黄真人......
昔日他以玄冰蚕丝贯穿她们的经脉,此刻怨气便凝成冰刺,反噬其周身要穴,他曾引太阴星力折磨其魂魄,此刻便有月华般的蚀骨寒焰,自内而外灼烧他的道基!
重溟负手立于鲸龙背上,冷眼旁观。
天作孽犹可恕,自作孽不可活。只是当太阴天女已经将阴黄真人折磨得奄奄一息的时候,他却不得不出来叫停:
“诸位道友,此人还不能死。”
八张怨毒的面孔同一时间回过头来,周身翻涌的怨气几乎凝成实质。
“他对我尚有用处,”重溟温声说道,“请各位稍安勿躁,贫道立誓,在榨尽其最后一丝价值后定将此獠交予诸位处置。”
他眼底寒光乍现:“何况就此让他就这么死去,未免太便宜了,獬豸阁刑律之中,多的是令其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手段……”
话音方落,八名太阴天女竟真的止住攻势,不知是因感念重溟助其解脱,还是对他所言“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手段生出兴趣,原本怨气冲天的幽女们渐渐平息下来。
重溟略感意外,沉吟片刻,自袖中取出一枚湛蓝色灵珠。
珠体幽光流转,隐隐与太阴天女们的阴属性气息相合:“诸位脱离幡旗虽得自由,却失却力量依托,魂体恐难久存,若不嫌弃,可暂居此珠温养?”
此珠正是旧定海珠珠体,同为阴属,能起到一定滋养作用,他原本欲取养魂木所制的幽魂白骨幡,又恐勾起她们被炼魂的痛苦回忆,只得退而求其次。
珠光映照下,八道残魂渐渐凝实,化作身着月白道袍的仙子虚影。
为首女子执礼轻叹:“道友苦心,我等感念,只望君莫负今日之诺。”言罢,化作八道流光没入珠中。
重溟郑重将灵珠收起,正欲将阴黄真人和开始那名青年带回獬豸阁。
灵台骤然警兆大作!
......
第119章 天枢,万宝归流
重溟瞳孔骤缩,却见头顶虚空毫无征兆地出现一条裂缝,一道灰影自缝中探出。
居然有真正的金丹真人敢在这万法派的地界对他动手?
不用他反应,五百道兵齐声怒吼,法力催动到极致,一柄横贯天地的金刀虚影瞬息凝成。
就在重溟欲作殊死一搏的时候,那道灰影竟陡然折转
不对!
他不是要对我出手,他要救人!
“想走?”
重溟眼中煞气暴涨,指尖造化玄光点在虎魄刀身,插翅血虎仰天长啸,金刀竟融入至其獠牙之中。
不够!
重溟一咬牙,一点七彩宝光自虚空中绽放,顿时幻化出万象仙罗多宝河。
“万宝归流!”
天枢星耀照彻灵河,无数法宝龙鱼额间浮现星辰印记。
所有灵机汇成滔天七彩洪流,轰然灌注进血虎体内,天枢为北斗枢纽,这一击竟暂借了整条多宝河法宝元灵的力量。
五百道兵之力、多宝灵河之力......
再加上第三法域“天燹劫狱”,插翅血虎再化作兵刃,落入重溟手中。
霎时间,天地失色!万物失声!
赤色血雨自九天垂落,将整座赤黄岛笼罩在凄艳的红幕之中,岛上停留的修士们茫然抬头,面颊被诡异血光映照得如同涂丹。
“那是什么东西?”
“有金丹修士在岛上交手?”
“不好,快避!”
霎时间岛上流光四起,修士们各显神通四散奔逃,中环数百灵岛依旧云雾缭绕,唯独赤黄岛如同被鲜血浸泡的琥珀,在云海中散发出不祥的光芒。
而那轮血月的尽头......
“划拉!”
有衣衫划破之声,血流朝天喷射,灰影修士猛然撕裂虚空,钻入其中。
许久......
血光散去后,一支断臂停留在原处,楼阁尽皆化作齑粉,獬豸兵卫们气息紊乱、脚步虚浮,然却个个目光灼灼地望向那个驻刀而立的身影。
“此人......”
重溟胸口剧烈起伏,看向灰影遁逃的方向,眉头蹙成一团。
直到手中虎魄传来哀鸣,方才注意到其暗金色的刀身密布蛛网般的裂痕,这柄神兵方才同时承载了五百道兵全力与整条多宝灵河的浩瀚灵机,与一名金丹修士正面对拼,自上次在天诛法界重铸才过数月,竟又濒临兵解......
他指尖轻抚刀痕,略作安抚:
“做的好。”
仓促之下,他虽然法宝众多,也唯有虎魄的相性,能够在承受天刑阵的全部威能下,又接受整条多宝灵河之力。
不过令他没想到的是,竟然有金丹修士胆冒大不韪光天化日之下阻拦律部弟子执行宗务,如此嚣张,难不成不知道这八万里云梦泽的天是谁吗?
“是他?”
重溟手指无意识地摩挲刀身,目光一转,看向被包裹成茧缚的那名青年。
还记得方才自己拿下此人的时候,阴黄曾言最好将其放过,否则就算是自己也会有麻烦,难不成就应在这里了?此人竟是个有背景的?
再一联想此人一开始施展的紫气天罗道法,气象恢宏,也确实不似寻常散修,莫非方才那名金丹修士和此人是师徒关系?
心念电转间,重溟已捏碎一枚传讯符,无论猜测对错,既然此人如此重要,必须即刻禀报天衡真人,让她亲自来接引,否则对方敢在赤黄岛公然出手,难保不会在返程途中再设埋伏。
兵卫则随之变换阵型,结成防御最强的“守岳阵”,谨防像是方才那种情况再次出现。
......
却说那名灰影修士离了赤黄岛后,化作一道幽光疾驰,径直投向中环与内环交界处的一座灵岛。
此岛气象恢宏,远非寻常中环岛屿可比。
但见其广袤千里,山峦叠翠,灵峰如剑直插云霄,竟比内环诸多副岛更为壮阔,岛周云雾间隐现九重阵法光华,正是天行盟总坛所在的天行岛。
依据万法派规制,内环副岛只授予派内真传,彼时已经成就元神的天行真君便以大神通移山倒海,截取七十二条灵脉重塑此岛地壳,方成就此非凡根基,天行岛也因此成为云中千岛除却中央伏波主岛的第二核心......
灰影修士入得岛内后,脸上样貌一阵变幻,最后化作一名面色苍冷、眸含阴鸷的中年道人。
他低头看向断臂处,见得黑血仍不断渗出,不由眉头紧蹙,取出一枚灵丹吞服下去,片刻后断臂处血肉一阵蠕动,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重生。
不过几个呼吸之间,一条完整的新臂便已生长出来,他活动了下新生的臂膀,走入到岛中心的八角琉璃殿内。
甫一踏入殿中,灰影修士便厉声质问:
“我去得晚了,阴黄和紫罗已经被那重溟制服,倚仗獬豸阁的五百兵卫,我不敢全力出手,怕暴露身份,为何不让距离最近的古炎前去相救?”
他目光如电扫过殿内,但见十余道金丹气息隐在玉柱之后,却唯独不见那道熟悉的赤发身影。
“古炎人在何处?为何不敢出来见人?”
殿中忽闻一声玉磬清鸣,正北玉座上浮现一道虚影,那人指尖正轻抚着一枚赤玉符,符内正好传出古炎真人豪迈的笑声。
“绝影道友,贫道方才正与司舍监的厉主事一起,实在脱不开身啊!”
绝影眸中怒焰骤燃,正要厉声呵斥,那虚影却屈指掐断传讯。
“尔等这是何意?”绝影袖中骨节爆响,“莫非看不出古炎早已存了二心?盟主百年未现真身,如今天衡借獬豸阁重建之机,爪牙已伸入盟中,古炎这厮,借着碧峰岛租赁一事,一门心思想着给四部上供,好从这波清算下安稳落地!你们就这样惯着他?”
满殿金丹长老皆垂首不语,面上尽是讳莫如深之色。
见得众人这般反应,绝影倏地一愣,而后冷笑道:“原来如此……你们怕是也存了这般心思罢?古炎虽入我天行盟,却素来与四部亲近,手上却没多少腌之事,如今又交好那位姓厉的,或许真能寻条脱身之路。而你们”他目光如刀扫过众人,“既无他那般干净的手脚,亦无那一手炼丹的本事向四部纳贡,便故意纵容紫罗落入天衡之手,想借此试探盟主是否会为他这五世孙破关而出,逼他老人家现世收拾残局?”
“元君已动天诛剑封闭龙脊山脉,”终于有人打破沉寂,“紫罗之事,我等已呈报真君,绝影,此非你一人之过。”
......
赤黄岛。
重溟端坐在沉香阁的废墟前闭眼假寐,直到天际闪过一道流光,他身形微僵,灵觉扫过那股熟悉气息后,方松了心神。
他站起身,天衡真人目光已落在地上那截枯瘦断臂上,眸中锐光乍现:“有金丹修士对你出手?”
重溟将事情经过事无巨细地告知对方。
待听闻听到他一刀斩落金丹修士手臂时,天衡真人瞳孔微缩,再开口时语气带着难以掩饰的惊意:
“纵有五百道兵加持,能以筑基之境重创金丹……做得好!”
“您缘何来得如此之快?我才刚传出讯……”
重溟微微一笑,抬眼望向云海中未散的流光。
“我在你身上留了一道法力,你遇险时我便心生感应,万法派内,有道兵护佑,即便金丹出手,当也能保你片刻周全。”
她目光转向被混天绫缚住的青年:“撤去红绫,容我一观。”
重溟依言施法,混天绫如灵蛇回卷,那青年睁开双眼,茫然四顾,周身隐有紫气流转。
天衡真人凝视片刻,眼前一亮:“错不了,此子确是真君血脉。”
“真君血脉,那岂不是?”
重溟心中一惊,阴黄真人乃是天行盟执事,此人方才又与之交好,整个天行盟又只有一名真君......
“嗯,看来他们也是等不及了。”
天衡真人似是想到什么,抬眼看向天行岛所在,唇角勾起一抹冷意。
待她收回目光后,又看向重溟:
“此番却是连累你兵解了一把神兵,不知你可需要阁内给你什么补偿?”
......
第120章 月府遗册
重溟将存有八名太阴天女的定海珠取出,天衡真人目光一凝,正欲开口,重溟已先行道出前因后果,包括对天女们许下的承诺。
定海珠内,八名天女虽畏惧于天衡真人周身散发的煌煌正气与凛然威压,却清晰地感知到外界动静,当听闻重溟为她们陈情求告时,灵珠幽光微微颤动。
天衡真人听罢,凝视定海珠良久,肃然道:“以邪法炼魂,有干天和,其罪当诛,然阁内亦有规矩所在,此举......”
闻言,重溟心中陡然一紧,连忙安抚手中颤抖的灵珠,便听得天衡真人话音一转:
“罢了,既然如此,便允诺她们在阁中做一临时狱卒,待到阴黄之事结束,再谴去投胎转世。”
“太好了,重溟代几位道友多谢师姐开恩!”
重溟大喜过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