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这依旧不是《仙根注阙化龙章》的终点,此法的尽头,在于有朝一日,你这仙根历经千锤百炼,已不再是需要外物镇压的‘河道’,而是化为自身大道法则的一部分,届时便能如臂驱使,圆融无碍。”
“你才算真正摆脱了先天桎梏,走出了属于自己的通天道途。”
真人最后的声音缥缈若天籁:“切记,天地观人如蜉蝣,道观天地亦泡影。”
重溟再次深深一揖,将白光真人的每一句话都深深记在心底。
这便是《仙根注阙化龙章》的精义所在练假成真,仙根是天地赋予修士的造化,然天地万物,亦不过大道运行之显化罢了。
一旦上升到“道”的层面,所谓桎梏也就不再是拦路虎了。
“去准备出府之事吧。”
白光真人摆了摆手,语气温和如常。
待到重溟离开静室之后,真人脸上那抹红润顷刻褪去,转为骇人的苍白。
紧接着他的周围出现无数微小的气旋,周围的天地灵气汇成一道无形的洪流涌入他体内,其势犹如巨鲸吞海,静室内的光线都随之明灭不定。
......
一月光阴,匆匆而过。
整理好行囊的重云,跟在重溟身后,最后不舍地回头看了一眼隐元洞那三个大字以及两侧垂落如碧玉珠帘的青色藤萝。
他一步三趋,眼神中充满着留恋。
相较于经常外出的重溟,常年在隐元洞内沉睡的重云来说,隐元洞就是自己的第二个家。
而此时的重溟,则正在考虑离开隐元洞之后,应当何去何从。
就在这时......
背后突然传来的重云的惊呼声:
“师兄你看!”
重溟莫名回头,却发现方才还清晰可见的隐元洞,竟在视线中迅速模糊,如同水墨浸染,转瞬间便消失在空气中,原来的位置空无一物,只余下山岚缭绕。
“隐元洞......没了。”
重云失魂落魄,喃喃道。
“师尊或许不希望我们过多挂念吧。”
重溟心中亦升起一丝怅然,三年的光阴痕迹仿佛被一只无形之手悄然抹去,不过他还是对着一旁的师弟安慰道。
前路漫长,终须自行。
重溟心中暗暗想道。
山风拂过,吹动师兄弟二人的衣袂,也吹散了曾经洞府存在的痕迹。
......
离开隐元洞后,二人一路南下,山野间的清风和沿途优美的景致,也渐渐冲淡了重云心中的愁绪。
在途径一方密林之时,耳旁传来潺潺流水声,便循声来到一处溪边歇脚。
重溟将随身行囊轻轻放下里面只装了些寻常衣物和干粮,真正紧要的物件和法宝,皆收在袖中储物袋内。
至于为何?两人行走的路途难免经过凡俗城镇,有些手段不便显露人前,不是因为此世修士有什么特殊的规矩,只是既然打算出来游历红尘,倒不如彻底一些,换个视角体验一番。
“我准备回家一趟,你有什么打算吗?”
重溟对一旁的重云道。
重云取出一条素白方巾铺在青石上,人已呵欠连天,懒洋洋地倚着树根:“我跟着师兄你。”
“也好,”重溟盘膝坐下,心中略一推算,“按此路线,应先经我故乡应元府,出府后继续南下,便可达你家乡,正好顺路,届时我陪你回乡一趟。”
自十四岁那年离乡,距今也快四年光阴,虽然中途和家人之间还保持着书信上的联系,如今出府,于情于理也该回去看望一番。
“对了,师兄,师尊口中那六十年一次的承道大会,你打算去参加吗?”
一躺下来,重云反倒睡意少了几分,如今的他已经渡过了《十二蛰龙睡丹功》的第一次蜕变期,在第二次蜕变期到来前,已经不会像之前那般嗜睡,会有现在的样子,多是之前养成的懒散习惯在作祟。
“承道大会......”
第11章 立规矩
承道大会,乃是万法派一甲子才举办一次的盛典。
受邀参加的修士,并不是只有万法派弟子,而是囊括了当世所有修行顶尖道承的天骄,借着这个机会,彼此之间相互论道,印证所学。
在整个寰宇神州北方的修行界,影响更是深远,对于无数年轻修士而言,能获邀参加,便是莫大的认可与扬名立万的契机。
上一次承道大会的举办,是在五十七年前,再过三年,新一轮的风云际会便将开启。
白光真人在两名弟子出府之前,特地给了二人一张请柬,可凭借请柬参加这次的承道大会,顺带回归宗门,举行入派仪式,正式列入门墙。
只是......
“到时候再说吧,倒是重云你,根基已成,正可借此机会回去,风光一回。”
重溟望向身旁因倦意再次靠树酣眠的师弟,目光温和。
白光真人虽然给出请柬,却并未强制二人一定要参加本次承道大会。
对于现在的重溟来说,如今最重要的是还是明定道基之路,如若不然,即便他去了也只能以外人的身份参加这次的承道大会。
万法派对于门下弟子的要求是必须传承一门当世无人修成的道统,这个标准,起码也得是筑基的水平,他现在显然还达不到这个资格。
“路途如此遥远......师兄不去的话,我也不去了......”
重云忽自梦中呢喃出声,眼未睁开,呼吸却又复归平稳,树下鼾声渐起。
闻言,重溟先是一愣,旋即无奈地摇了摇头,只以为对方初到外界,心生惕厉,假以时日自然会转变心意。
见重云已然酣睡,按照往常的情况,一时半会儿可能醒不过来,重溟略作沉吟,便在移步至岸边青石之上,敛息入定。
但见他胸腹不见起伏,呼吸频率倏地变得微不可闻,几近于无。
《真一纳元胎息谱》中提到:“胎息之要,在于神凝气穴,如鸡抱卵,似蚌含珠,真息往来,绵绵若存。”
所谓胎息,本质上,就是模拟婴儿在母腹中的状态,尽量不借助口鼻呼吸,而使得气机自运,从而达到天人合一的境界。
而此时的重溟便无限达到了此境界,周遭的天地灵机,如春溪化雪般源源不断汇入其体内,化为精纯法力。
然而相比较一旁的重云,又相形见绌。
若有高人在侧,仔细观察,便会发现此间灵机竟被均匀分为四份,一份归向溪畔静坐的重溟,余下三份却如百川归海,尽数没入树下那酣睡道人体内。
见此情形,重溟非但没有感到失落,反而有种莫名的振奋。
想月余之前,他还未开始修炼《仙根注阙化龙章》,吸收天地灵机的速度,可谓滞涩不堪,全靠炼宝之后反馈的宝气方艰难地攀升至养气七重的境界。
而如今的他,却已经及得上师弟重云的三分之一!
这如何不令他心潮涌动?
内视己身,较月前相比,此时的仙根已然稳定许多,就连四周边缘处微小的裂痕数量也见消弭。
然而,做到这一步,就已经是极限了。
《太上赤文洞古经》有云:“仙根若损,如美玉生瑕,非瑶池仙露不能复原。”
此等道伤,除非觅得天地灵药,否则单凭个人的努力,是难以完全恢复的。
更要紧者,于重溟而言,彻底修复实则无益,既选得这注阙化龙之术,未来必然还有再次拓宽仙根的时候,届时裂痕终会再现,不过是浪费宝物。
不过也并非没有好消息。
在他的推演之中,充当镇物的定海珠虽不可轻易离身,然若能遵循“月满则启”,当不会损伤根本。
只是在那之后,他又需要花些功夫将破碎的仙根恢复至如今的样子。
联想到当初真人强行为自己拓宽仙根时遭受的极致痛苦,重溟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当即下定决心,若非生死危机,绝不轻易动用此珠。
金乌西沉,玉兔东升。
暮色转瞬笼罩四野,溪畔青石之上的道人缓缓睁开双眼,清澈的双眸在月华的映射下掠过一抹清辉,转瞬,又归于古井无波的平静。
重溟跳下青石,足见落地悄无声息,走到酣睡正浓的重云身旁,伸手推了推他的肩头:
“起来,该赶路了。”
重云迷迷糊糊睁开眼,只见天穹上明月皎洁,银辉洒遍山林,懒劲又涌了上来,嘟囔着翻过身去打算继续睡。
可下一秒,他脖颈后的汗毛骤然倒竖,他猛地瞪大双眼,对上重溟俯视的目光那眼神幽冷如深潭,平静之下翻涌着令人心悸的气息,他幽幽问道:
“你当真不愿意起?”
见此情形,重云吓得一个鲤鱼打挺直起身子,手足无措地指向天边玉盘:
“师、师兄,这月明星稀的,哪有夜间赶路的道理?若是遇上豺狼虎豹......”
重溟眉梢微挑,语气听不出喜怒:
“哦?豺狼虎豹?”
月光洒在肩头之上,对面人袖中隐隐浮现出幽光,重云吓得面色煞白,生怕下一秒对方便祭出那枚定海珠将他砸成肉泥。
“走!这就走!星夜兼程,别有一番风味。”
重云讪讪一笑,手忙脚乱地开始收拾行李。
“若不是你白日偷懒,你我师兄弟二人又何需星夜赶路......”
重溟双手抱胸,看着对方忙碌的身影。
正在收拾行囊的道人动作突然一顿,自知理亏,手中速度又快了几分,不过片刻功夫,便已整装待发。
重溟见好就收,之所以这么做,也只是为这懒散的师弟立下一个规矩,不可能真的任由重云惫懒的性子乱来,若真如此,恐怕十年也到不了应元府。
就这样。
两名年轻的道人,一前一后,继续往既定的方向行走。
前者步履坚定,时不时抬起头,用一双清明的眸子翘望天上的太阴星辨明方位,后者却如同霜打的茄子一般,无精打采,呵欠连天,仿佛下一秒就会睡死过去。
就在两人逐渐深入此方密林之刻,前方突然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虎啸声。
......
第12章 龙吟虎啸,幕后主使
“真有虎豹?”
重云愣了一下,眼中睡意全无,不曾想自己居然一语成谶。
不过他倒也没有惊慌失措,堂堂万法派传人,筑基境修士,放在外面,怎么说也是名动一府的仙师一流,怎会畏惧这凡间大虫。
然而下一秒......
“好大!”
只见密林深处,一头吊晴白额虎踱步而出。
该虎体型惊人,肩高竟然比之常人还高出半头,浑身肌肉虬结,獠牙如戟,一双虎目在月下泛着妖异的黄光。
还未靠近,一股骇人的腥煞之气便窜入至二人鼻间。
“这是精怪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