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灰影指尖几乎触及重溟护体灵光的瞬息之间
重溟身侧虚空玄黄之气凭空涌现,瑞彩千条,一条通体玄黄奇异龙鱼骤然显化,背鳍之上,一面杏黄色的小旗虚影无风自动,垂下道道玄黄璎珞。
龙鱼甫一出现,无数金莲虚影自虚空中绽放开来,将他周身护得严严实实。
“法宝?!你怎么可能催动得了法宝。”
绝影惊骇欲绝地嘶吼道。
重溟不言,筑基境当然催动不了法宝,就算是庄云那样的法力天赋加上南华宗的传承都不可能做到,但如果有足够多的造化玄光,那就两说了。
绝影一指点在了金莲之上,身子背后像是压了一座大山般,动作一下子慢了数倍。
虎魄刀身倒映的天穹之上,血月虚影骤然剧颤!一声清脆如琉璃玉盘崩碎的“咔嚓”声,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个人的神魂深处。
血月,碎了。
不,并非碎裂,而是所有的杀意和锋芒都归进了刀身之中。
绝影拼命运转丹力,试图挣脱杏黄旗的镇压,却如琥珀中飞虫,徒劳无功,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一刀落下。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住手!”
就在此时,厉喝声自天际响起,一道金光激射而来,绝影眼中顿时一亮。
重溟唇角勾起幅度。
那道令绝影生出无限希望的金光,在距离刀光仅有百米的时候,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壁,戛然而止!
时间重新开始流动。
绝影凝固的身影,自眉心那一点微不可察的红痕开始,如同被打碎的琉璃,无声无息地蔓延开无数细碎的裂痕,连同更远处那道心神相连的玄冥黑龙也在同一时间化作满天飞灰,簌簌飘散。
斩金丹!
蓄势已久的虎魄也终于在这一刻践行了自己的杀道,晋升成为法宝。
“终于……成了。”
重溟低声自语,指尖抚过滚烫的刀身,感受着其中传来的力量反馈。
这才转头看向后方。
只见一男一女隔空对峙,男修约莫四五十岁年纪,下颌留着疏朗的短须,脸颊瘦削,身上散发的气息要胜过绝影许多,如果没猜错的话,至少也是度过一重灾劫的金丹真人。
女修竟是重溟的一位熟人。
“红绫?怎么是她?”
重溟目光一凝,竟是一位熟人。
来人褪去了往日那身惹眼的开背红裙,一袭青衣素净利落,胸前绣有一枚小小的獬豸衔环印记,除此之外再无多余纹饰。
往日曼妙风姿已尽数收敛,只是那微微上挑的眼尾依旧保留着醉人的禁欲之感。
“天衡真人提及的另一位执役,竟是红绫真人,私务缠身?原来如此......”
重溟压下诧异,行至其身旁。
此人变化极大几乎判若两人,若非那双标志性的眉眼与红尘道法的独特气息,他几乎不敢确认。
“红绫?天衡到底在想什么?怎么会同意你加入律部的?就不怕遭到反噬吗?”
中年男修忌惮地看了一眼并肩的两人
一名手握两千道兵的凶星,一名同自己一样度过风灾的金丹修士,真打起来......说不得还要把天衡惹出来。
金明昭虽是天行盟中三长老,此时却隐隐生出退意......
红绫面色一冷,眼角的余光瞥见那道与自己并肩的年轻面孔。
此人,当真成长得极快,不过五年的时间就走到今天这一步,如果不是这次亲眼所见,怕是她这辈子也想不到。
心中念头百转,最终化作一丝极淡的、难以言喻的复杂。
她收敛心神,重新看向金明昭,声音清冷如冰:“金长老,我既入獬豸阁,过往种种,与今日何干?倒是阁下,阻挠我阁执役行事......”
话音未落,变故又生。
一只巨手倏然从天而降,三人面色齐齐一变。
“是盟主!”
金明昭率先反应过来,面露狂喜。
又是这样?
如此身不由己的情况再次发生,红绫真人眼中满是不甘,只是真君出手,她如何能反抗得了,只得眼睁睁看重溟被那大手掳走。
......
仿佛只过了一瞬,又仿佛度过了漫长岁月。
重溟猛然惊醒,五感回归,他发现自己已不在那硝烟未散的战场,而是立于一片奇异的空间。
眼前是一座古朴的八角石亭,亭子坐落于一片混沌未分的云海之上,四周流光溢彩,似有星辰生灭。
亭中仅有两人。
一人端坐于石凳上,面容普通,双目幽深如古井,不见丝毫波澜。
对面站着的,面色凝重如临大敌的,赫然是
天衡真人!
......
第128章 周衍星辰元磁玄罡,离派
天衡真人既然在这里,那另一个人是
恰在此时,那名身穿玄色道袍的男人开口道,声音不高,却带着一丝奇异的韵律。
“我名天行。”
他站起身,周身道韵自然流转,与这方天地浑然一体,手中把玩着着一颗黑色的棋子,每一次转动,似乎都引动着外界混沌云海的变化。
天行的话语仿佛有种奇特的魔力,重溟紧张的心神一下子舒缓了下来。
他瞧得天衡真人面上的神情,估摸着也是同自己一般被这位拘过来的,心中开始琢磨着对方的用意。
“不用猜了,让你来,是想要送你一桩造化。”
天行真君指尖那只黑色棋子,“啪”的一声落在石亭中央的棋盘上。
重溟眉头一蹙。
“你该离开了,”天行负手而立,“你的道法立得太高,须得以五行真脉与阴阳二身罡定鼎法力,否则便是永无圆融之日。”
他缓缓抬起眼眸,目光平淡地扫过重溟:“当年万法祖师也面临如你这般的处境,你走的与他相似的道路,但你的根基比他更险,也更飘......他用玄黄母气根定了法,你如果想要有朝一日也走到那一步,也可效仿他的路,这条路难度更大。”
重溟渐渐回过味来,对于天行这样一名元神真君能看透自己底细并不感到意外。
只是他的脑中忽然想起重云所说的那八个字“放手去干,见好就收”,难不成便应在此处?
“所以我给你两个选择......”
天行伸出手,亭外云海一阵翻滚,有三道流光快速飞来,悬停在石亭之外,静静沉浮。
“玄冥真水煞、东方青木煞再加上你手中的中央戊土煞,只要再找到另一门庚金或者离火煞,五行具其四,便能以相生之法化出新煞,合炼真脉。”
话音落下。
青蓝色的流光以互咬之势凝结水木相生之相,水润木,木蓄水,生机与寒意交织,演化出更为玄妙的道韵。
在其另一边的气团,无形无色,乍一看去,仿佛只是一片空气扭曲的区域,但若细观,便能隐约“看”到一口缓缓旋转的漩涡,重溟视线刚一接触,便感到体内法力隐隐悸动。
“‘周衍星辰元磁玄罡’,至阴至阳、混元如一,这一团足以筑就你的炼法之基......选吧。”
天行真君指尖虚点那口无形漩涡。
三道放在外界,哪怕是九大道门的弟子见了都要疯狂的罡煞,就这样放在重溟面前,触手可及,还记得之前宛童极云等人听闻重溟以一缕庚金绝煞炼形捶胸顿足的模样,便能知晓同等真火、青木煞如何珍惜,何况还有这排名第四的神罡......
不过重溟仅是看了一眼,就移开目光,问道:
“您方才说的,离开是什么意思?”
“出龙脊山脉,天行盟的事情结束后再回来。”
天行真君回答道。
重溟心念电转,口中委婉问道:“敢问真君,我不过是一介筑基,如何能......影响到您与天行盟的谋划?”
虎魄晋升法宝,看上去自己的实力得到了大大的提升,但实际上,自己修为上的短板反而被放大,即便有造化玄光,他的法力也无法同时支撑两件法宝的使用。
何况自己方才斩杀绝影,这位天行真君都没有出手,为何现在又让自己离开?惧怕自己的潜力?如果是这样,更不应该赠予自己罡煞。
“天行盟的成立,乃是种种因果纠缠,时势造就,其覆灭,已是定数。重要的并非过程,亦非结局,而是结局之外的……变数。而你的存在,会加速这个定局,我不想这么早让真君级数的力量如此早下场,打破棋盘。”
天行真君竟真的回答了他这个问题,只是有所保留。
重溟略一沉吟,而后看向天衡真人,后者面色怅然对着他微微点头。
实际上,在重溟来之前,她便与天行真君便有过一番对话,只用了四个字便让她下了决心:
“师不顺路。”
这世上所有的宗门,无论大小,皆由修士构成,成员或先或后,却归根结底走在求道之路上。
若为一派、一阁、一时之利益,强令门中本有通天之资的弟子负重前行,以至于损耗道途,错过关键的铸道之机,长此以往,道心如何能安?宗门又如何能聚?
她看着重溟,眼中最后一丝犹豫化为沉静的决断,缓缓开口,声音比平日低沉了些:
“筑基寿二百,无论是阴阳五行还是玄黄周天,世上修士用尽一生也难以企及,你之道途艰难远超旁人,为獬豸阁做得也已够多,如今红绫归来,阁中还有顾易等赤焰九子,且去吧,不要停留在此蹉跎了,我辈修士,所求不过大道长生。”
“是。”
重溟见得天衡真人表明态度,随即不再犹豫,他眸光微动,似是自语道:“如何......选择?”
天衡听得此言,顿时神情古怪。
“若你离山之后,愿入我天行盟,自不必选。”
天行真君唇角勾起一抹淡不可察的弧度,似乎在回应。
重溟只好遗憾地选了“周衍星辰元磁玄罡”,论价值,此罡排名天罡榜第四,比起水、木两煞加起来都要高。
大道在前,就算最后得不到玄黄母气根,他手中也有剑冢的信息,再退而求其次,去寻找其他三门五行煞,只要寻到两门,过程或许更加曲折,却能得到相同的结果,既已决定暂离,这更珍贵更难得的玄罡,自然当仁不让。
“元君封锁龙脊山脉,我该如何离开?”
重溟将元磁玄罡纳入袖中,抬首问道。
天行真君则语焉不详:“我自能送你出去。”
重溟心中暗道一声果然,元君的封锁恐怕并不绝对,不然极云也不会有机会将雷符交予自己,天行真君其实有能力将天行盟中部分人送出去,只不过他没这么做。
如今整个万法派内的情况就像是一团看不清的迷雾,高层们似乎在进行某种令人无法理解的博弈。
他自袖中伸出皓腕,将月桂子交予天衡真人:“劳请师姐派人将此物转交给玉枢岛的承月。”
而后又看向天行真君:“真君,我还有一只灵犬,也劳烦将它予我一同送出龙脊山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