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是一个“满山猿声啼不住”......
第132章 神魔法武
这擎天峰，虽不像万法派那样，仙鹤祥云环绕，更无童子弹琴，仙子起舞，却天真地秀，充斥着生机，放眼整个大荒脊群山之中，亦是独树一帜的存在。
重溟翻身跃下，足尖轻点，落在覆满青苔的粗糙岩石上，无数道好奇的目光齐刷刷投来，抬眼望去，只见四周古木虬枝上、嶙峋怪石后、幽深洞穴口，探出密密麻麻的猴头。
“凡间多有耍猴人看猴戏，想不到到这擎天峰反倒被猴子当戏看了。”
其实这擎天峰也并非只有猴子，亦有虎豹獐鹿，不过毕竟妖王本体是猴子，这山中自然是猴子称王称霸，妖族历来便是如此，上位大妖是何种族，其麾下势力、依附妖族，便多以同族或近亲种族为主。
“嗷嗷！”
“咿呀咿呀！”
“吱吱！”
古云：“禽有禽言，兽有兽语。”
猴子们见得山上来了外人，顿时拖男挈女，唤弟呼兄跑来围观。
重溟被这些猴子吵得不胜其烦，也懒得和这些灵智初开的小妖计较，当即一个提身，来到靠近峰顶的一处平台，方圆数里，平整如削，仿佛被力硬生生抹去一截山尖所成。
平台中心处，插着一根高约十丈、粗需数人合抱的黝黑铁柱，非金非石，不知是何材质，散发出一种苍莽、万古不移的威压，平台边缘，几处依着天然岩洞开辟的简陋洞府，以巨藤为帘，或以兽皮为幕，充满野趣。
来到此处，耳旁立刻安静了不少，只见孙果正抓着幼凤的翅膀，对着一头老白猿说着什么，老猿一边点头一边接过幼凤，沧桑的目光往重溟这边扫了一眼，竟对着他微微点了点头，而后一个翻斗化成白光往峰顶的方向而去，那老猿气息沉凝，实则是一头金丹级数的大妖，在整个擎天峰充当大管家的职位，和之前的重溟有过几面之缘，只不过当时看得并不真切，而今再见，竟有种不逊色于天衡真人的高深感，怕也是一头顶级大妖。
孙果见到重溟之后，一对金瞳顿时燃起熊熊战意。
“老王！来得正好！且先让老孙俺瞧瞧，你这些年长进了几分！”
话音未落，猛地一跺脚，口中大喊一声“忒”，铁棒朝着重溟打来，那铁棒看似普通，甫一挥出却让周围空间都隐隐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
重溟负手而立，指诀变幻，头顶金霞冠便绽放出金色毫光，一下子将整个平台笼罩当中，孙果被这光晃了个正着两眼刺痛，泪水狂流，一下子就失去了重溟的方位。
“轰隆！”
铁棒击打在地面之上，发出震天的响声。
也不知道这平台究竟是何材质所做，又运用了什么样的手段建造，预想中山崩地裂的场景并未出现，那黝黑铁棒轰击在看似普通的灰白地面上，竟只是带出一个深约寸许的小坑。
“多年不见，脾气还是这般急躁。”重溟的声音自背后响起。
孙果战斗经验何其丰富，纵使不是像他叔叔一样的六耳灵明血脉，却依旧先一步做出反应，单手振臂一挥，铁棒抡圆往后扫去。
一人一猴何其熟悉......
重溟对这猴头的了解程度，更是达到对方一撅屁股便知道要放什么猴屁的地步，混天绫毒蛇出动捆住其臂膀，趁着孙果短时间僵直的间隙，丢出手中金砖往其后脑砸去。
“咚！”
金砖结结实实地砸在孙果脑瓜上，发出一声沉闷到极致的响声，重溟没有丝毫留手，这一砖头砸下去，就连虚空都泛起一阵涟漪。
但既然是能让重溟都吃过亏的角色，也不知道他那猴头究竟是何材质所做的，硬吃下这一招后，仅是眼前一黑，瞬息间便回过神来，须知就在刚刚，才有一只幼凤倒在此砖下。
“吼！”
一声完全不似猿猴的恐怖咆哮，骤然自喉中炸开。
伴随着这声咆哮，孙果那原本略显瘦小精悍的猴躯，发生了骇人听闻的剧变，他的身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急速拔高、膨胀，瞬间从一个不到五尺高的金猴，化作一尊高达两丈有余、青面獠牙的暗金色巨猿。
“噗！”“噗！”“噗！”
三声沉闷的裂响，几乎不分先后地自他肩胛、肋下传来，在重溟骤缩的瞳孔之下，两条暗金色的手臂竟硬生生地从躯干中生长出来，那头毛发倒竖的猴头边上，又硬生生挤出一颗全新的、面色狰狞的猴头。
两头四臂身！
借着重溟愣神的间隙，孙果顺势撕开手臂上的混天绫。
“你这是什么招数？”
重溟混天绫在收回途中灵光略显黯淡，显然方才与孙果那诡异巨力硬撼之下受了些震荡。
“嘿！这叫‘神魔法武’！”孙果两颗头颅同时开口，声音重叠，瓮声瓮气，“具体啥来头，一时半会儿也说不清！叔叔传给俺的，说是俺爹当年留下的玩意！”
重溟神情一动，却来不及思量，因为孙果已经抡起铁棒朝自己挥来，原先以为可以动用法力后，收拾这猴头应该手到擒来，看来对方先前也藏了一手。
“老王！看打！！”
孙果两颗头颅齐声咆哮，声浪如同实质的冲击波横扫四方！
重溟看出对方应该很难长时间维持这个状态，凭他层出不穷的法宝手段，拖过这段时间并不难，不过他确是从始至终也没打过这样的想法。
以孙果的性格，如果他真的这样做了，哪怕嘴上不说，心中也不服气，说不得他还得从“老王”变成“小王”，毕竟在猴头朴素的观念里，“老”字辈只能赋予那些真勇力之辈。
“既然来了，那便打到你服！万象仙罗多宝灵河！”
重溟眼中再无半分犹疑，七彩之光自虚空绽放，瞬息间演化出一条长约数十丈的七彩长河悬于孙果头顶。
紧接着口中神光暴涨，吐出一个重若千钧的字眼！
“镇！”
七彩长河骤然沸腾，河中无数法宝龙鱼如同受到君王号令，齐齐跃出水面。
孙果心中升起一阵强烈的危机感，一抬头，便见得一截闪耀着星光的七彩长河轰然坠下。
“给我顶住！”
四只粗壮的臂膀形成撑天之势，足踏之地炸出轰然塌陷，炸出深坑。
方圆数十丈的地面如被巨锤砸中的冰面，寸寸皲裂，高达两丈的巨猿之躯，竟硬生生被这恐怖的压力压得矮了半截，形成单膝跪地的姿势。
“呃啊！！！”
孙果两颗头颅同时发出沉闷的怒吼。
“老王！你这是什么鬼东西！！”
重溟面色不变，下意识轻抚胸前，如果这样都不行的话，就只能动用虎魄了，不管如何，今天一定要把这猴头打服。
七彩祥光很快便引来了山下猴群的注意，数以万计的猴属精怪，纷纷攀上高枝，或立于岩石，一时间，叽叽喳喳、惊恐不安的猿啼猴叫响成一片。
“吱吱！（好吓猴！）”
“嗷嗷！（那七彩光是什么？好厉害！）”
“咿呀！（地震啦！地震啦！）”
擎天峰顶，一处天然形成的、位置绝佳、可俯瞰整个平台的巨大岩洞内。
洞中陈设简单，仅一石台，一石几，几个蒲团而已，石台之上，盘坐着两只身影。
一只通体毛发雪白、不染纤尘的六耳白猿，双眸微阖，眼缝中似有智慧的光芒流转；一位丰神俊朗的青年，身上穿着的大红袍服用金线绣着繁复华丽的纹路，细细看去，竟是无数栩栩如生、姿态各异的金色凤凰，或展翅高飞，或引颈长鸣，或浴火重生，华美尊贵到了极点。
“你们这一脉还真是和天河真君缘分不浅啊，当年混世魔猿真君便与天河真君相交莫逆，乃至结为八拜之交，如今他的后裔竟然也和天河真君的隔代传人搅在一起，难不成这就是所谓缘法？”
青年目光穿过岩洞入口，望向平台中央那惊天动地的对战场面。
“不过他这条仙河看起来好像没有当年天河真君那般霸道，也不知道能不能走到和天河真君一般的高度。”
“这小子，是我前些年，看果儿在山里闲得发慌，四处惹是生非，特地捉来给他打发精力的，哪有什么缘法......”
六耳白猿缓缓开口，声音稚嫩如八岁幼童，却带着一丝洞察世事的淡然。
青年闻言微微错愕，不过还是笑道：“若非彼此认可，志气相投，纵是强行捏在一起，怕也是貌合神离，又岂是你想撮合就能撮合的？”
两人并未在这个话题继续深入下去。
青年面色转为凝重：“心魔道主在大荒脊暗中散播魔种，所图非小，其目的，恐非只是制造些混乱，而是欲掀起一整个妖族的狂乱，与西土佛门爆发全面冲突，好从中渔利。”
他微微摇头：“她筹谋已久，道行深不可测，早已度过元神七劫，迈入化阳境......五德之道虽对其有所克制，然我族世代镇守南极山，维系天地火行平衡，能抽调出来支援的人手实属有限，我之道行远远不如其人，却是力不从心。”
“我已为你申请了妖师之位，大荒脊群妖之中其中亦不乏明理，不欲卷入杀劫之辈，能稳一时便是一时，既然选择走上这条路，她应该比我们更着急，不过你带来的那只小凤凰，最好不要让他轻易离开擎天峰，离开我的耳目，心魔道主被佛门针对，真身不敢现世，奈何不得你，难免另寻空隙。”
六耳白猿淡淡地道。
青年面带忧色：“我知道了，只是大荒脊群妖，与西土佛门积怨已久，非止一代。前有佛门东扩，渡化万妖，只怕那魔种也仅是起了一个引子的作用，此非一日之寒，心魔道主只怕正是看准了这一点，才会选择在此地布局。”
“尽人事吧。”
六耳白猿闭上双眼，洞内重归寂静。
......
洞外平台。
一个直径数十丈、深达数尺的巨坑赫然在目，两头四臂的魔猿化作原型，重新变回了那副毛脸雷公嘴、略显瘦小的金毛猿猴模样。
孙果四仰八叉地躺在坑底中心，呼呼喘着大气，听到脚步声后，他耳朵动了动，眼珠子转了转，瞥见重溟握着方才那块方砖，不怀好意朝自己走来。
他顿时一个激灵，也顾不得浑身剧痛，猛地一个鲤鱼打挺......
没挺起来，牵动了伤势，疼得“哎哟”一声，又躺了回去，但仍旧强撑着抬起头，龇着牙，一脸戒备地瞪着越来越近的重溟，嘶声道：
“喂！老王！你……你要干什么！打也打完了，俺老孙都认……都累趴下了！你还想怎地？莫不是想趁猴之危，再来一砖头？！”
他嘴上说着硬气话，眼神却不由自主地往重溟手里那块金砖上瞟。
重溟在他身前五步外站定，居高临下地望着，见得对方脸上神情越来越心虚，最终还是将金砖收回袖中。
看到金砖消失，孙果明显松了口气，紧绷的身体放松下来，又瘫软在碎石堆里，嘴里还不忘嘟囔：
“这还差不多......算你老王有点道义，没落井下石。”
重溟没有回话，也没有纠正对方的称呼，而是问道：
“你方才说的神魔法武，是什么？”
神魔二字，确实让他与先天神魔联系在一起，不过是不是自己多想，还是要先问一下才知道。
“那是俺们妖族的斗战法，听俺叔叔说，是上古时期，好些个厉害的妖祖大圣们，参照观摩那些先天神魔打架厮杀时的模样琢磨出来的。能最大限度激发血脉潜力，短时间里爆发出远超平常的战斗力。练到高深处，听说还能模仿出那些先天神魔的一丝真意，厉害得很呐！”
孙果说到这里，忽然翻了个白眼，似乎有点懊恼。
“可惜俺也刚学没多久，变化的时候贼费劲，持续时间也短。要不然你想赢俺，没那么容易！至少也得再费上好几倍的力气！说不定还得被俺反过来揍趴下！”
“哦？是吗？”
重溟翻指取出金砖。
......
第133章 这是我儿子，神魔造人
经由孙果的一番解释，重溟倒也反应过来了，这所谓神魔法武应该就是妖族内部的道统了。
“谁说只有妖族？你们人族也可以练，你们九大道门不也有法武的传承吗？”
孙果从坑中爬起，拍打了一下身上的灰尘，有气无力地道。
“说白了就是肉身神通，这世上又不是只有俺们妖族修肉身。”
“道化宗？”
要说九大道门中，哪一家最擅长肉身之道，那道化宗必然当仁不让，不过先前倒是没有见朱奇用过，想来这神魔法武修行门槛不低。
“好像是叫这个名字吧？俺也不太记得了，只听俺家叔叔好像说过名字？”
孙果挠了挠头，金瞳中满是茫然。
重溟知晓对方是个什么性子，问不出什么自是懒得多言，不过很显然这猴头并不打算放过他，调息不过一炷香的功夫，便已生龙活虎。
他一个闪身凑到玄身边，伸手想去摸它脑袋：“小玄也筑基了啊！不错不错，毛更亮了，牙口也更利了！来，让孙爷爷看看，长了几颗新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