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荒:灾厄大道?我为万劫灾皇! 第64节

  恐惧像瘟疫一样在队伍中蔓延,妖兵们疯狂后退,可瘟毒早已渗入它们体内。

  三息。

  又是三息。

  四十八头妖兵,无一幸免,全部化为脓水,汇成一条灰黑色的溪流,顺着地势缓缓淌向山谷外围。

  蛛将的反应快得多,金仙巅峰的妖力在体内疯狂运转,试图逼出入侵的瘟毒。

  有用,但不够。

  瘟毒不是普通的毒素,是万劫瘟癀鼎孕育出的法则级瘟毒,侵蚀的不是肉体而是生机本源。

  蛛将逼出一分,瘟毒渗入两分。

  它开始跑。

  八条蛛腿拼命蹬地,朝来时的方向狂奔,可每跑一步,身体就软一分。

  四息,蛛腿断了两条。

  六息,甲壳大面积溃烂。

  八息,妖丹出现裂纹。

  十息。

  金仙巅峰的蛛将倒在距离瘟毒领域边缘不到三十丈的地方,庞大的身躯像被烈日暴晒的冰块,一点一点融化,最终只剩下一颗布满裂纹的暗金色妖丹,孤零零地躺在一滩脓水中央。

  全程,吕岳连眼睛都没睁开。

  他依旧靠在玄煞的龙首旁,呼吸平稳,姿态随意,像是在午睡。

  山谷中的数千人族听到外面隐约传来的动静,吓得抱头缩在石碑周围,哭声压得极低,生怕惊动什么不该惊动的东西。

  可从头到尾,没有一头妖兽踏入山谷半步。

  零伤亡。

  连一根头发丝都没少。

  玄煞从地底钻出来,龙首上叼着那颗金仙巅峰的妖丹,讨好似的放在吕岳脚边。

  吕岳这才睁开眼,瞥了一眼妖丹,随手收入袖中。

  “就这?”

  两个字,轻飘飘的。

  他站起身,拍了拍袍角的灰尘,目光越过山谷投向东方。

  那个方向,隐约有残余的妖气和血腥气顺风飘来。

  浓得呛人。

  吕岳收回目光,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他什么都没说,转身走回山谷深处,继续调整瘟毒绝杀阵的节点参数。

  不需要说什么。

  结果本身就是最好的语言。

  河谷。

  玄都跪在一具妇人的尸体旁,双手颤抖着将那个还在哭嚎的孩子从僵硬的臂弯中抱出来。

  孩子大概两三岁,脸上糊满血污和泥土,嗓子已经哭哑,发出的声音像小兽的呜咽。

  “娘,娘”

  那双小手不停地朝身后够,够那个再也不会回应他的人。

  玄都抱着孩子,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的手在抖。

  不是因为战斗后的疲惫,不是因为蛛毒的侵蚀。

  是道心在抖。

  那道两天前被现实撕开的细纹,在这一刻轰然扩大,像干旱的大地上蔓延的龟裂,从表层一直裂到最深处。

  他想起自己说过的话。

  “你们不需要跪拜任何人。你们自己,就是自己的神。”

  这句话现在听起来,像一个笑话。

  一个用一千多条人命换来的笑话。

  孩子的哭声渐渐弱下去,小脑袋靠在玄都胸口,抽噎着睡了过去。

  玄都抱着他,在满地尸骸中一动不动地坐着。

  东方,天际泛起鱼肚白。

  新的一天开始了。

  可对这片河谷中的人族来说,黎明和黑夜已经没有任何区别。

第70章 道心裂痕!“与其死得有尊严,不如活得像条狗”[2.9K]

  山崖上的风很冷。

  玄都坐在崖边,双腿悬空,八卦道袍上的血迹已经干涸发黑,左臂的蛛毒青斑蔓延到肩头,他没有运功祛毒,甚至没有疗伤。

  一天。

  整整一天,从黎明坐到黄昏,从黄昏坐到深夜,又从深夜坐到第二个黎明。

  八百幸存者被他安置在山崖背面一处隐蔽的岩洞中,留下几枚辟邪符和足够半月食用的辟谷丹,算是尽了最后一份力。

  崖下的河谷还能看见残破的窝棚和暗红色的泥土,蛛妖的尸骸已经腐烂大半,腥臭味顺着山风往上飘,熏得人反胃。

  玄都闻不到。

  他所有的感官都在向内收缩,整个人像一尊石像,只有胸腔里那颗道心在反复经受着同一个问题的碾磨

  “这些人要是在吕岳的山谷里,会死吗?”

  不会。

  答案清晰得残忍。

  那些跪着的、麻木的、被恐惧驯服的人族,此刻全都好好活着。

  没丢一根头发,没少一滴血。

  而他玄都用“正道”守护的两千人,躺下去一千二。

  这笔账怎么算都算不平。

  他试过给自己找理由。

  妖族兵力分配不均,主力打的是他这边,吕岳那边只去了五十个杂兵。换个公平的条件,结果未必一样。

  可这个理由站不住脚。

  蛛母为什么把主力派来打他?因为侦察兵回报说他这边“防御薄弱”。

  为什么薄弱?因为三才护山阵需要凡人操控,而凡人在妖兽面前撑不住。

  为什么吕岳那边连侦察兵都不敢靠近?因为瘟毒绝杀阵不需要任何人操控,它是一台冰冷的、自动运转的杀戮机器。

  归根结底,不是运气问题,是路线问题。

  他选的路,从一开始就有一个致命的漏洞他高估了人族。

  或者说,他把自己的标准强加给了一群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

  “你们自己,就是自己的神。”

  这话说出口的时候多么掷地有声,多么慷慨激昂。

  可神是什么?神是能扛住恐惧的存在。

  一群连妖兽的面都没见过的凡人,你让他们当自己的神?

  荒唐。

  玄都闭上眼,万年道心上那道裂痕在持续扩大,隐隐有崩塌之势。

  脚步声从身后传来。

  很轻,很稳,不紧不慢,踩在碎石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玄都没有回头。他认得这个脚步的节奏。

  吕岳在他身后三步处站定。

  黑袍在山风中微微摆动,那张年轻得过分的脸上没有嘲讽,没有得意,甚至没有“我早说过”的优越感。

  只是看着远处那片被血浸透的河谷,目光平静得像在看一片普通的荒野。

  沉默持续了很久。

  久到山风换了三次方向,久到崖下的腥臭味被晨露稀释成若有若无的淡腥。

  吕岳开口,声音被风送进玄都耳中,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死人没有尊严。”

  六个字。

  玄都的脊背像被一根无形的针刺穿,整个人僵在原地。

  没有长篇大论,没有引经据典,没有任何修饰和铺垫。

  就这么直白地、冷硬地、不留任何余地地砸下来。

  死人没有尊严。

  死人不需要骨气,不需要自强,不需要“像人一样活着”。

  因为他们已经不活着了。

  玄都张了张嘴,想反驳。

  反驳什么?

  用什么反驳?

  用那一千二百具尸体反驳吗?

  嘴唇动了几下,一个字都没能吐出来。

  吕岳也没指望他回答。

  转过身,面朝玄都的侧脸,语气跟平时没有任何分别,像在谈一桩再寻常不过的买卖。

  “你的教化之道不是废物,只是用错了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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