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荒:灾厄大道?我为万劫灾皇! 第65节

  玄都的眼皮跳了一下。

  “乱世里头,先活着再谈别的。我管让他们活,你管教他们怎么活得像个人。各干各的,互不碍事。”

  话说得轻巧,条理分明,像是早就想好的措辞。

  玄都终于转过头看向他。

  那双幽深的眸子里没有算计的痕迹,坦荡得让人挑不出毛病。

  可正是这份坦荡让玄都后背发凉。

  他修道万年,见过无数心机深沉之辈,可没有一个人能把算计藏得这么干净。

  干净到你明知道他在算计,却找不到任何证据,甚至找不到任何拒绝的理由。

  因为他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对的。

  每一句。

  “你想让我给你的做法背书。”

  玄都直接挑明,声音沙哑。

  吕岳没否认,也没承认,只是微微偏了偏头,像是在说“你怎么理解都行”。

  这个反应比任何辩解都更让玄都无从招架。

  你跟一个坦坦荡荡的人讲道理,赢不了。因为他根本不跟你争,他只摆事实。

  事实是他的人全活着,你的人死了一半。

  玄都沉默了很久。

  崖下的晨雾渐渐散开,河谷中那些暗红色的泥土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刺目。

  “我有一个条件。”

  吕岳挑了挑眉。

  “你可以用你的法子护住他们,可不许伤他们。”

  玄都的声音一字一顿,像是在跟自己的道心做最后的交代。

  “量劫一过,石碑撤掉,还他们自由身。”

  吕岳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个极浅的弧度。

  “行。”

  答应得干脆利落,没有半点犹豫,爽快到不像是在做交易,倒像是在应承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玄都盯着那张脸看了三息,试图从中读出一丝虚伪或敷衍。

  什么都没读到。

  这让他更加不安。

  一个人答应得越痛快,往往意味着这个条件对他来说越无关紧要。

  量劫结束之后撤掉石碑?

  吕岳答应得那么干脆,是不是说明到那时候,石碑对他而言已经没有价值了?

  那他真正想要的东西是什么?

  玄都想不透。

  他只知道自己此刻没有拒绝的资格。一千二百条人命压在肩上,比什么道理都沉。

  “走吧。”

  吕岳转身朝山崖下走去,黑袍在晨光中拖出一条长长的影子。

  “趁天亮把人带过来,我那边的阵法需要重新标记气息,晚了容易出岔子。”

  语气随意,像是在招呼邻居搬个家。

  玄都站起身,骨节咔咔作响,在崖边站了一会儿才迈开步子。

  走出两步又停下来。

  “吕岳。”

  前面的黑袍顿了顿,没回头。

  “你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风过山崖,吹起碎石和枯叶。

  吕岳的声音从前方飘来,淡得像一缕烟。

  “一个想活着的人。”

  说完继续走,再没回头。

  玄都望着那个背影,心中翻涌的情绪复杂到无法用言语形容。

  此人心机之深远超想象。

  可他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对的。

  这才是最可怕的地方。

  半个时辰后。

  八百名幸存者被玄都带到了吕岳的山谷。

  他们穿过瘟毒领域时浑身发抖,因为吕岳提前在他们身上打了气息标记,瘟毒自动避开,可那股弥漫在空气中的死亡气息依然让每个人脸色惨白。

  进入山谷的一刻,他们看到了石碑。

  灰白色的石碑立在谷地正中央,碑面上“瘟癀”二字散发着幽幽的光,碑前的空地上跪满了密密麻麻的人族,正在进行每日的叩拜。

  八百人愣在原地。

  然后,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妇人率先跪了下去。

  她在昨天的屠杀中失去了三个儿子,此刻双眼空洞,膝盖砸在石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额头触地,嘴里喃喃念着听不清的祈词。

  第二个人跪下。第三个。第十个。

  像倒下的麦穗,一片接一片。

  没有人犹豫,没有人抗拒。

  他们见过了妖兽的獠牙,见过了亲人的尸体,见过了所谓“自强”在屠刀面前碎成齑粉的样子。

  跪着能活,那就跪着。

  与其死得有尊严,不如活得像条狗。

  这是用一千二百条命换来的领悟。

  玄都站在山谷入口,背对着那片跪拜的人潮。

  他没有走进去。

  身后传来整齐的叩拜声,额头撞击石地的闷响一下接一下,沉重而虔诚,像某种古老的丧钟。

  肩膀在微微发颤。

  拳头攥紧又松开,松开又攥紧,指节泛白,掌心的伤口重新裂开渗出血来。

  分不清是愤怒还是释然。

  也许两者都有。

  也许两者都不是。

  山风卷过谷口,吹动他残破的八卦道袍猎猎作响。

  远处,吕岳靠在玄煞的龙首旁,半阖着眼,嘴角那抹弧度似有若无。

  棋盘上又多了一枚子。

  而且是一枚分量极重的子人教首徒的默许,比任何宣传都好用。

  从今往后,瘟神信仰不再是“邪道妖人蛊惑人心”,而是“乱世权宜、正邪共识”。

  这个名分,值千金。

  至于量劫结束后撤掉石碑的承诺?

  吕岳闭上眼,嘴角的弧度又深了一分。

  量劫走到尽头的时候,灾厄神国早已成型,万劫瘟癀鼎的灾厄香火池塘怕是已经汇成汪洋。

  区区几千凡人的香火,届时连池塘里的一滴水都算不上。

  撤就撤。

  大方得很。

第71章 班门弄斧!

  消息传回来的时候,幻毒蛛母正在百里外一座枯死的古木上梳理自己的蛛丝。

  五十一具精锐,包括一名金仙巅峰蛛将,全灭。

  没有求救信号,没有战斗痕迹,连一丝残余妖气都没传回来。

  像是被什么东西连皮带骨吞得干干净净。

  换作寻常妖将听到这种消息,多半要暴跳如雷或者心生退意。

  蛛母没有。

  她停下梳理蛛丝的动作,六只妖冶的紫色复眼微微眯起,嘴角勾出一个玩味的弧度。

  “瘟毒?”

  细长的手指捻起一根蛛丝,放在鼻尖嗅了嗅,像是在品鉴一坛陈年老酒。

  “能用瘟毒灭杀本座的蛛兵,此人在毒道上的修行,倒是有几分意思。”

  蛛族本身就是洪荒最顶尖的用毒种族之一,幻毒蛛母更是蛛族万年难遇的毒道天才,太乙金仙后期修为,一身蛛毒号称“万毒之母”,沾者必死,闻者必伤。

  在她眼里,天底下玩毒的修士分两种不如她的,和远不如她的。

  一个截教弟子,金仙初期,居然敢在毒道上跟蛛族叫板?

  有趣。

  太有趣。

  “全军集结。”

  蛛母从古木上飘然落地,上半身是一具妖冶至极的女子躯体,肌肤苍白如雪,腰肢纤细,偏偏下半身是八条覆满紫色倒刺的巨型蛛腿,每一条都有数丈长,轻轻一动就在地面刻出深深的沟壑。

  两名太乙金仙初期蛛将和五百妖兵在她身后列阵,黑压压一片,遮天蔽日。

  “河谷那边不用管,剩下的兵力全压那座山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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