蛛母舔了舔嘴唇,紫色复眼中翻涌着浓烈的兴致。
“本座倒要看看,这位截教道友的毒,比起本座的毒,到底强在哪里。”
妖云翻滚,大军开拔。
首阳山东麓,无名山谷。
玄都第一个感应到那股逼近的气息。
太乙金仙后期。
跟他同级。
而且那股妖气中夹杂着极其浓烈的毒性波动,光是隔着几十里感知,就让他皮肤表面泛起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脸色骤变。
他猛地站起身,紫气在脚下凝聚,转头看向山谷深处那个靠在龙首旁闭目养神的黑袍身影。
“来的是蛛族主将,太乙金仙后期,我去拦。”
话音未落,吕岳睁开眼。
不急不缓地拍掉袍角一片碎石屑,站起来,拢了拢袖口,语气跟平时聊天没什么两样。
“这是我的客人,不劳大法师费心。”
玄都脚步一顿。
客人?
太乙金仙后期的妖族主将带着五百大军杀上门来,你管这叫客人?
他盯着吕岳那张波澜不惊的脸,想从中找到一丝故作镇定的破绽。
没有。
那双幽深的眸子里甚至带着一丝期待,像是等了很久的猎物终于上钩。
玄都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咽回去。
他退后两步,站到山谷侧面一处高崖上,盘膝坐下。
想看看这个金仙初期的截教弟子,到底凭什么说出这种话。
妖云压境。
五百蛛妖铺天盖地涌向山谷外围,密密麻麻的灰白色身影爬满山壁和地面,猩红复眼连成一片红海。
两名太乙初期蛛将分列左右,蛛母居中,八条紫色蛛腿踏在虚空中,每一步都在空气里留下一圈紫色毒纹。
“就是这里?”
蛛母俯瞰山谷,六只复眼扫过地面那层肉眼不可见的瘟毒屏障,嘴角微挑。
“有点门道,不过”
她抬手一挥。
五百妖兵嘶吼着冲入瘟毒领域。
前排的蛛妖踏入领域边界的瞬间,灰色毒雾从地底渗出,无声无息地钻入甲壳缝隙。
三息之内,第一批妖兵倒地,甲壳溃烂,内脏化脓,死法跟上一批一模一样。
第二批紧跟着倒下。第三批。第四批。
蛛母看着自己的兵像割麦子一样成片倒地,面色没有丝毫变化。
她本来就没指望这些杂兵能活着穿过瘟毒领域。
炮灰的价值就是消耗对方的毒储备。
五百条命换一个情报这片瘟毒领域的浓度、范围、杀伤上限。
值。
“你们两个,去把那头龙和那具傀儡缠住。”
蛛母头也不回地吩咐两名蛛将。
话音刚落,山谷深处两道身影同时暴起。
玄煞从地底破土而出,千丈龙躯裹着灰色瘟毒之气,暗金竖瞳锁定左侧蛛将,一爪拍下,大地崩裂。
右侧,一具身披赤色羽甲的尸傀凌空而至,周身缠绕着暗红色妖火,正是赤鸢那头被吕岳击杀后炼制成太古尸傀的太乙金仙级妖禽。
两名蛛将迎上去,四道身影在山谷两翼纠缠成一团,妖力碰撞的余波震得山石簌簌坠落。
蛛母不再看它们。
八条蛛腿猛然发力,整个身躯化作一道紫色流光,直接撕裂瘟毒领域的外层屏障,杀入核心区域。
太乙金仙后期的妖力在她体表形成一层紫色毒膜,瘟毒绝杀阵的灰色毒雾接触到这层毒膜,竟然被反向腐蚀,丝丝缕缕地消融。
万毒之母的名号不是白叫的。
寻常瘟毒在她面前,跟清水没什么区别。
蛛母穿过毒雾,落在山谷中央。
吕岳就站在十丈之外。
黑袍,束发,面容年轻,气息只有金仙初期。
蛛母六只复眼将他从头到脚打量一遍,眉头微皱。
金仙初期?
就这?
“你就是那个用瘟毒杀我蛛兵的截教弟子?”
吕岳没答话,从袖中取出万劫瘟癀鼎,随手一抛。
灰色古鼎悬浮在头顶三尺处,鼎口朝天,灰色法力如同呼吸般吞吐,一股比瘟毒绝杀阵浓烈百倍的瘟毒气息从鼎内弥漫开来。
蛛母的瞳孔缩了一瞬。
这股瘟毒气息的品阶,比她想象中高出太多。
不是金仙级的毒术该有的层次。
“有点意思。”
蛛母收起轻视,八条蛛腿同时刺入地面,以自身为圆心,漫天紫色蛛丝从她体内喷涌而出,每一根都细如发丝,韧如精钢,表面附着一层能腐蚀金仙道体的幻毒。
蛛丝织成一张巨网,铺天盖地朝吕岳罩下。
这是她的成名绝技幻毒天罗。
太乙金仙以下中招,三息之内道体溃散,神魂被幻毒侵蚀,生不如死。
吕岳抬头看着那张紫色巨网落下来,动都没动。
万劫瘟癀鼎的鼎口忽然转向,对准漫天蛛丝。
一股灰色漩涡从鼎口生成,无声无息地旋转扩张,所过之处,紫色蛛丝像是被一只无形巨手攥住,扭曲、断裂、化为紫色烟气,顺着漩涡被吸入鼎中。
整张幻毒天罗,在接触到吕岳身前三尺的位置时,被万劫瘟癀鼎吞得一丝不剩。
蛛母的动作僵住。
吞了?
第72章 毒道之前,万毒臣服
她的幻毒天罗被一口鼎给吞了?
不可能。
她的蛛毒是万毒之母孕育出的至高毒素,连太乙金仙后期的修士都不敢硬接,一口鼎怎么可能
鼎内传出一声低沉的嗡鸣。
紧接着,一股比蛛母释放出的毒素更加浓烈、更加霸道的瘟毒气息从鼎口反涌而出,灰色毒雾中夹杂着紫色的丝线纹路那是她的蛛毒被分解转化后的残余特征。
吕岳的法力波动在这一瞬间攀升了一截。
蛛母的六只复眼同时瞪大。
它不只是吞噬。
它在转化。
把她的毒素分解成养分,反哺给这个金仙初期的修士。
她在给对方喂食。
“不信邪是吧。”
蛛母咬牙,妖力全开,体表紫色毒膜暴涨数倍,八条蛛腿疯狂舞动,释放出十倍于刚才的蛛毒毒雾、毒液、毒丝、毒刺,所有手段一股脑倾泻而出,将方圆百丈的空间染成一片死寂的紫色。
这是她压箱底的杀招,万毒归宗。
把体内数万年积蓄的所有毒素一次性释放,足以将一座万丈高山腐蚀成平地。
吕岳站在紫色毒海的正中央,周身三尺之内纤尘不染。
万劫瘟癀鼎悬在头顶,鼎口大张,灰色漩涡扩张到数十丈方圆,贪婪地吞噬着四面八方涌来的紫色毒素。
鼎身开始发烫,灰色表面浮现出一道道古老纹路,像是某种远古文字在苏醒。
鼎内的灾厄源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暴涨。
吕岳闭上眼,感受着体内法力的攀升,嘴角那抹弧度冷淡而满足。
万毒归宗?
好大一份补品。
蛛母的脸色终于变了。
她感觉到自己体内的毒素在以不可遏制的速度流失,像是被什么东西从根源处抽走。
释放出去的毒素非但没有伤到对方分毫,反而全部被那口鼎吸收殆尽,转化成对方的力量。
越打,对方越强。
越打,自己越弱。
这不是对决。
这是单方面的掠夺。
恐惧从蛛母的脊椎底部蔓延上来,这种感觉她已经几万年没有体会过在毒道上被人碾压的恐惧。
她是万毒之母。
她的毒能杀太乙金仙,能腐蚀先天灵宝,能让整片山脉寸草不生。
可在这口鼎面前,她所有的毒都成了对方的口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