撤。
必须撤。
蛛母八条蛛腿猛蹬地面,身形暴退,朝瘟毒领域外围疯狂逃窜。
太乙金仙后期的速度极快,一瞬间就拉开数百丈距离。
吕岳睁开眼。
右手两指并拢,朝虚空一点。
一道漆黑的寒芒从他袖中激射而出,速度快到连蛛母的六只复眼都没能捕捉到轨迹。
幽冥透骨钉。
后天上品灵宝,深渊腐神铁炼制,附带破甲、流血、坏魂三重符文。
黑芒贯穿蛛母左侧第三条蛛腿,将她整个身躯钉在半空,动弹不得。
蛛腿上的紫色甲壳在接触到幽冥透骨钉的瞬间开始溃烂,腐神铁的侵蚀之力顺着伤口朝全身蔓延,比她自己的蛛毒还要霸道三分。
蛛母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嚎,拼命挣扎,八条蛛腿疯狂抓挠虚空,妖力运转到极致试图拔出那根钉子。
拔不动。
幽冥透骨钉一旦刺入目标体内,就会自动锚定骨骼和经脉,除非施术者主动收回,否则就算把整条腿撕下来也带不走这根钉子。
吕岳负手走过去。
不急不慢,步伐从容,黑袍在瘟毒弥漫的灰色雾气中猎猎作响。
走到蛛母面前,停下。
居高临下。
蛛母挂在半空,六只紫色复眼中满是不甘和恐惧,妖冶的面容因为剧痛而扭曲变形,嘴角溢出紫色血液。
“你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吕岳看着她,目光平静得像在看一只被钉在标本板上的虫子。
“在毒道面前班门弄斧,不觉得可笑吗?”
声音不大,语气不重,甚至带着一丝真诚的疑惑,像是在问一个很简单的问题。
可这句话落在蛛母耳中,比任何羞辱都更加刺骨。
她是万毒之母。
蛛族万年以来最强的毒道天才。
一个金仙初期的人族修士,站在她面前说她班门弄斧。
最可怕的是她反驳不了。
因为事实就摆在眼前。她倾尽全力释放的毒素,在那口鼎面前连一朵浪花都没翻起来。
高崖上。
玄都从头看到尾,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他的手在抖。
不是恐惧,是震撼。
纯粹的、发自灵魂深处的震撼。
金仙初期。
正面压制太乙金仙后期。
不是靠什么取巧的手段,不是靠阵法的加持,是纯粹的毒道碾压。
那口鼎吞噬蛛母毒素的画面反复在他脑海中回放,每回放一次,他对吕岳的认知就被刷新一层。
此人对毒的掌控,已经超出了“术”的范畴。
术是技巧,是手段,是可以学习和模仿的东西。
吕岳展现出来的不是术。
是道。
毒之大道。
万毒在他面前俯首,不是因为他的毒更烈更猛,而是因为他站在了毒的源头,俯瞰一切毒素如同俯瞰自己的臣民。
蛛母的万毒之母?
在真正的毒道面前,连个侍女都算不上。
玄都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心绪,重新审视山谷中那个黑袍身影。
金仙初期的境界,太乙金仙后期的战力,超越境界认知的毒道造诣,加上那座不需要任何人操控的瘟毒绝杀阵。
这个人的底牌,到底还有多少?
山谷两翼的战斗也接近尾声。
玄煞一爪拍碎左侧蛛将的头颅,龙口一张,将蛛将的妖丹连同半截尸体吞入腹中,暗金竖瞳中满是餍足。
右侧,赤鸢尸傀以一种毫无感情的机械式打法,将另一名蛛将的八条蛛腿逐一撕下,最后一拳轰穿胸腔,把还在跳动的妖丹捏碎在掌心。
五百妖兵早已化为遍地脓水。
两名太乙初期蛛将,死。
战场安静下来。
吕岳抬手一招,幽冥透骨钉从蛛母体内拔出,带起一蓬紫色血雾。
蛛母的身躯从半空坠落,摔在地上,八条蛛腿痉挛着蜷缩,妖力几乎耗尽,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她以为自己要死了。
一道灰光将她裹住。
万劫瘟癀鼎的鼎口朝下,灰色法力化作锁链缠绕住蛛母全身,将她一点一点拖入鼎中。
蛛母拼命挣扎,六只复眼中满是惊恐。
“你要做什么”
吕岳没有回答。
鼎口合拢,蛛母的身影消失在灰光之中,惨叫声被鼎壁隔绝,只剩下鼎身表面微微震颤。
没杀。
活捉。
一个太乙金仙后期的妖族强者,被一口鼎生吞活剥地镇压。
玄都从高崖上飞落,站在满地妖族尸骸之间,看着吕岳将万劫瘟癀鼎收入袖中,脸上的表情复杂到无法形容。
“你为什么不杀她?”
吕岳扫了一眼遍地的蛛妖残骸,弯腰捡起一颗滚落在脚边的妖丹,在指尖转了两圈,收入袖中。
“活的比死的值钱。”
七个字,轻描淡写。
玄都的眉心跳了一下,隐约猜到他要做什么,一股寒意从脚底窜上头顶。
吕岳没有多解释,转过身面对玄都,目光扫过满地尸骸,语气随意得像在菜市场问价。
“大法师,这些尸体你要不要?不要的话,我收了。”
第73章 战利品清点!万劫瘟癀鼎的盛宴
战场安静下来的时候,晨光刚好翻过东面山脊。
灰白色蛛妖残骸散落方圆数里,有的还保持着临死前挣扎的姿态,八条蛛腿蜷曲僵硬,像一朵朵枯死的灰花。
更多的已经化成脓水,汇成灰黑色溪流,顺着地势往低处淌,在泥土上刻出深浅不一的沟壑。
空气中三种味道搅在一起蛛妖体液腐败的酸臭、瘟毒残留的苦涩、妖力灼烧草木的焦糊。浓烈得让人头皮发麻。
玄都站在十步之外。
看着吕岳弯腰在尸骸堆里翻翻拣拣,两根手指捏起一块甲壳碎片翻来覆去看了两眼,嫌品相不好,随手扔进旁边废料堆。
又从一具蛛妖腹腔中掏出一颗暗淡妖丹,对着晨光照了照,摇摇头,丢进另一堆。
那模样,活脱脱赶早市的商贩在挑拣货物,嫌这个不新鲜,嫌那个成色差。
玄都说不上心里是什么滋味。
刚才还以金仙初期之身正面碾压太乙金仙后期的妖族主将,转眼蹲在地上扒拉尸体。
这种反差大到让人怀疑方才那场战斗是不是一场梦。
“不要就当我没问。”
吕岳等了两息没得到回应,也不在意,大袖一挥。
灰色法力从袖口涌出,分化成数十条细如蛛丝的灵力丝线,每一条精准缠上一具蛛妖残骸。
丝线收紧,残骸离地,在半空按照某种规律自动归拢排列。
金仙级尸骸被单独拎出来,悬在左侧,一共十七具,甲壳相对完整,体内残余妖力尚未完全消散上等尸傀材料。
金仙以下的杂兵尸骸堆在右侧,数量庞大,品质参差,胜在量足。
蛛族甲壳天生抗毒耐腐,哪怕最低阶的蛛妖,其甲壳炼化后也能作为尸傀外层防护,比寻常妖兽材料至少强出三成。
连地上残留的脓水和碎甲壳都没放过。
灰色法力贴着地面刮过,像一把无形刮刀,将渗入泥土的蛛妖体液和散落碎片一滴不剩、一片不漏地收拢起来,汇成一团灰黑色浊球,悬在半空。
万劫瘟癀鼎鼎口朝下,灰光一闪,三堆材料依次被吸入鼎中。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有一丝多余动作。看得出绝不是头一回干这种事。
玄煞从左侧战场游过来,龙首低垂,嘴里叼着一颗拳头大小的妖丹,小心翼翼放在吕岳脚边,然后抬起头,尾巴在身后大幅度摇摆,溅起漫天碎石。
那架势,跟猎犬叼了野兔回来讨赏一模一样。
吕岳弯腰捡起妖丹,在指尖转了两圈。
太乙金仙初期,成色不错,内里蕴含的妖力浑厚纯粹,蛛族妖丹本身带有毒性法则印记,拿来喂鼎省去分解转化的步骤。
上等货。随手收入袖中。
右侧那名蛛将就没这么好的运气。
赤鸢尸傀的打法毫无章法,纯粹暴力拆解,妖丹在混乱中被捏碎,精纯妖力四散逸去,浪费大半。
可惜。
尸体还能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