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这些人族部落,按照天道运转的原本轨迹,会在即将到来的巫妖量劫中大量死亡。少数幸存者会在劫后被人教收拢,成为人教信众基础,为人教贡献气运和功德。
现在不会了。
他们的气运和功德,通过灾厄香火的形式,全部涌入万劫瘟癀鼎,一丝一毫都不会流向人教。
在人教眼皮底下,用人教首徒亲口给的合法名分,截胡本属于人教的气运。
妙就妙在数量。
两万人,放在洪荒人族的总量里连个零头都算不上。这点气运的流失,不足以惊动太清圣人那个层级的存在。等到量劫结束、人教开始清点家底的时候,才会发现少了这么一块。
到那时候,木已成舟。
吕岳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因为久坐而僵硬的肩颈,目光投向南方天际。
第七个部落的收编,他打算亲自去。
不是因为流程有什么变化,而是玄煞回来汇报时提到了一个细节那个部落的人族,已经有了信仰。
不是瘟神。不是人教。
是一尊巫族图腾。
首阳山以南八百里,一片被火山灰覆盖的灰色荒原尽头,第七个部落依山而建。
规模不大,三百余人,跟前面几个没什么区别。
区别在部落正中央那根石柱。
石柱高约三丈,通体漆黑,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古老符文。那些符文不是人族的文字,笔画粗犷狂放,每一道刻痕都深入石体寸许,像是被什么东西用蛮力硬生生凿出来的。
石柱顶端雕着一颗兽首,獠牙外露,双目圆睁,面目狰狞,散发着一股与灾厄香火截然不同的气息狂暴,原始,蛮荒,像是从洪荒最深处的蛮野中直接撕下来的一块。
巫族图腾。
吕岳站在百丈之外,目光落在那根石柱上,瞳孔微缩。
万劫瘟癀鼎在袖中轻轻震颤,鼎内的灾厄源气对那股蛮荒之力产生了极其强烈的排斥反应,像两头领地意识极强的野兽在隔空对峙。
这个部落的人族跪拜石柱时产生的信仰之力,不是流向虚空,而是被石柱上的符文吸收,顺着某条看不见的通道输送到了某个未知的方向。
有主的。
吕岳收回目光,手指在袖中轻轻摩挲着鼎壁,幽深的眸子里翻涌着某种计算过后的光芒。
巫族的东西,出现在人族部落里。
有意思。
第76章 信仰之争!灾厄香火vs巫族图腾
三千人。
首阳山以南八百里范围内最大的人族聚落,比前面六个部落加起来都多。
吕岳站在百丈外的山坡上扫了一眼,心里已经在算这三千人能贡献多少灾厄香火。按前六个部落的平均产出,拿下这里,日产量直接翻倍。
问题在那根石柱。
巫族图腾,名为“烛九阴之眼”。
石柱顶端那颗兽首的双目中嵌着两枚暗金色石珠,隐约有微光流转,像一双沉睡中偶尔翻动的眼球。图腾庇护范围覆盖整个部落,暗金色光膜薄如蝉翼,能驱散天仙级以下妖兽,净化方圆数里内的瘴气毒雾。
效果不算强,跟瘟毒绝杀阵比差了十万八千里。胜在温和部落里的人族不需要跪拜,不需要恐惧,每日在石柱前供奉些野果清水,图腾就会持续运转。
没有代价的庇护。
吕岳眯起眼。
没有代价,意味着信仰黏性极低。人族信奉这根石柱不是出于敬畏,是出于习惯。习惯这种东西,遇到更强的刺激就会碎。
可他没有急着动手。
逆天悟性的金色光芒在瞳孔深处一闪,将石柱上的符文纹路拆解分析。
越看越沉。
这不是某位祖巫随手留下的。
符文排列方式极其讲究,每一道刻痕的深度、角度、间距都经过精密计算,彼此之间存在法则层面的共振关系。单独一根石柱看不出什么,可一旦把这种排列方式放大到整片洪荒大地的尺度上去想
吕岳脑子里浮现出一个画面。
无数根同样的石柱,散布在洪荒各处的人族部落中,每一根都是一个节点,所有节点连成线,线织成网,网覆盖大地。
这是一座阵法的锚点。
十二祖巫没有死。
他们活得好好的,正在用分出来的残念布置一张覆盖洪荒的大网。
妖族屠人炼剑的动静闹得轰轰烈烈,帝俊太一以为做得隐秘,以为巫族只会在不周山上枯坐等死。
他们猜错了。
巫族不蠢。
十二祖巫或许不在乎人族的死活,可他们在乎妖族拿人族的命去炼什么东西。屠巫剑,光听名字就知道是冲着巫族来的。妖族杀得越多人族,那把剑就越接近完成。
所以巫族开始反制。
不是正面开战时机未到,巫妖量劫的天道大势还没彻底成型,谁先动手谁吃亏。
是用这种不起眼的方式,在人族部落中埋下图腾锚点,织一张保护网,让妖族的“收割”效率大打折扣。
每保住一个部落,屠巫剑的炼制进度就慢一分。
吕岳站在山坡上,盯着那根石柱看了很久。
前世记忆中关于巫妖量劫的大体框架在脑海里翻涌,拼凑出一个模糊的轮廓巫族确实有一座终极杀阵,以十二祖巫为阵基,以洪荒大地为阵盘,传说能困杀圣人以下一切存在。
十二都天神煞大阵。
眼前这些图腾锚点,会不会就是那座大阵的前置布局?
这个念头让他后背微微发凉。
动这根石柱,等于在十二祖巫的棋盘上拔钉子。
不动,三千人的灾厄香火就拿不到手。
吕岳权衡了三息。
三息之后,嘴角弯起一个极浅的弧度。
谁说拔钉子一定要用蛮力?
让钉子自己松动,不就行了。
瘟癀石碑从袖中取出,插在部落东面百丈处。灰色纹路亮起的瞬间,石碑与图腾之间的空气骤然凝滞,两股力量在部落上空碰撞灰红色灾厄香火与暗金色巫族图腾之力互相挤压侵蚀,发出细微的嗤嗤声。
部落里的人族抬头望天,脸上写满茫然。看不见光幕碰撞,只觉得头顶天色忽明忽暗,一阵燥热一阵阴冷。
吕岳观察片刻,收回目光。
图腾的力量比预想中顽固,硬吞不现实。
得让人族自己选。
选择的前提是对比。对比的前提是让他们亲眼看到巫族图腾“不够强”的那一面。
当天夜里,三具蛛妖尸傀绕到部落西面山谷,释放甲壳上残留的妖兽气息。血腥味在夜风中扩散,不到半个时辰引来附近游荡的一群野妖十几头天仙级蜥蜴妖,加上两头金仙初期岩甲兽。
规模不大,刚好卡在巫族图腾能应付和不能应付的临界线上。
三具尸傀引来野妖后悄然撤离,没留痕迹。
暗金色光膜亮起,弹飞前几头蜥蜴妖。两头岩甲兽撞上来的时候,光膜剧烈震颤,裂纹像碎裂的蛋壳蔓延开来。
部落炸开锅。三千人从睡梦中惊醒,看到头顶那层一直保护着他们的光膜正在碎裂,哭喊声尖叫声孩童啼哭声混成一片。
图腾在苦撑。石柱顶端那两枚石珠的光泽肉眼可见地黯淡,像一盏快要耗尽灯油的残灯。
第一头岩甲兽的前爪撕开光膜边缘,半个身子挤进来,血红眼珠盯着最近的棚屋,嘴角淌下黏稠涎水。
尖叫声刺破夜空。
灰色毒雾从部落东面席卷而来。
瘟毒绝杀阵的外延领域一息之内覆盖整个部落,灰色毒雾穿透光膜裂缝,钻入每一头妖兽的甲壳缝隙、鳞片间隙、口鼻腔道。
三息,十几头蜥蜴妖倒地,甲壳溃烂,内脏化脓。
两头岩甲兽多撑五息,岩石般的外壳上浮现灰色纹路,越裂越深越裂越密,整个身躯从内部崩塌,化成一堆冒着灰烟的碎石。
前后不到十息。
三千人站在残破光膜下,看着满地妖兽尸骸,再看看东面那座散发灰色光芒的石碑。
眼神变了。
巫族图腾挡不住的东西,那座石碑挡住了。不是勉强挡住,是碾压式灭杀,连渣都没剩。
第一个跪下的是个年轻猎手,膝盖砸在碎石地上:“瘟癀老爷保佑。”
第二个,第三个,第十个。像倒下的麦穗,一片接一片。
老一辈还在抱着石柱不肯撒手,嘴里念叨着祖巫庇佑。
没人听。
三天之后,石柱前的供品落满灰尘。石碑前的空地被跪出两排深深膝印。
巫族图腾的暗金色光芒一天比一天黯淡,石柱上的符文开始一个接一个熄灭,从顶端往下,像一棵正在枯死的树。
第七天,最后一道符文熄灭。
石柱从中间断成两截,轰然倒塌。碎石堆中滚出一枚暗金色石珠,拇指大小,表面流转着极其微弱的光泽。
烛九阴分出的那缕残念,失去信众供奉后自行凝聚成最后的形态。
吕岳弯腰捡起石珠,入手微温。
没有急着炼化,直接丢进鼎里。
万劫瘟癀鼎的反应出乎意料。
石珠落入鼎内世界的瞬间,褐色大地剧烈震颤,暗金色光芒从石珠中爆发渗入土壤深处,与灾厄香火产生某种奇妙的融合反应。
褐色土壤的质地在变从松软沙土变成坚实岩层,颜色从单调褐色中多出一丝暗金纹理,像大地骨骼被重新锻造过一遍。
忘川溪流也在变。原本细如发丝的灰色水流骤然拓宽数倍,水量暴涨,溪水颜色从纯粹灰色变成灰金交织,散发的气息更加厚重深邃,接近某种远古的、原始的力量。
鼎内世界面积扩张近三成。
祖巫残念之力,成了鼎内世界进化的催化剂。
吕岳收回神识,眸中翻涌着压抑不住的光芒。一缕残念就能让鼎内世界进化三成,这个收益率远超预期。
神识再次沉入石珠深处,逆天悟性的金色光芒将残念中蕴含的信息逐层剥离。
大部分都是支离破碎的画面和模糊情绪残留,没有价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