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乙金仙后期的修为让他比普通修士看得更清楚那道青色光柱中蕴含的法则波动,层次之高、密度之大,远远超出太乙金仙的范畴。
大罗。
而且不是普通大罗。
那股妖气中夹杂着一丝极其特殊的风之法则,狂暴、锐利、无孔不入,像千万把看不见的刀在空气中旋转切割。
商羊。
妖族十大妖帅之一,帝俊麾下最锋利的一把刀。本体是上古凶禽商羊鸟,天生操控风暴,大罗金仙巅峰修为,一身杀伐之气在妖族中排名前五。
玄都第一反应是跑。
带着剩余的人族,往首阳山主脉深处撤,那里有老师布下的护山大阵,大罗金仙也未必能轻易攻破。
脚刚迈出一步就停住。
空间被锁死了。
青色妖气渗透进方圆千里的每一寸虚空,将空间法则搅成一团乱麻。别说遁术,连正常飞行都做不到妖气中那些风之法则碎片像无数把微型刀刃,任何试图穿越的法力都会被切碎。
困住了。
玄都站在山巅,手心全是冷汗,目光死死盯着北方天际那道越来越近的青色光柱。
他在想一个问题:商羊为什么来?
首阳山的动静确实不小,蛛母折在这里、大批蛛妖全军覆没,消息传回妖族大营肯定会引起重视。可蛛母只是毕方麾下一个先锋将领,分量不够让十大妖帅亲自出马。
除非妖族在意的不是蛛母,而是别的什么。
屠巫剑。
玄都瞳孔一缩。
妖族屠人炼剑,首阳山一带是重点收割区域。吕岳在这里圈养人族、竖立石碑、布下瘟毒领域,等于在妖族的粮仓里筑了一座堡垒,挡住了他们的收割路线。
蛛母来清障,失败了。
妖族换了更大的锤子。
青色光柱在山谷上空停住。
光柱内部,一道虚影凝聚成形人身鸟首,青色羽翼半展,身高百丈,双目如两轮青色烈日,俯瞰大地的姿态带着一种骨子里的傲慢与漠然。
法身投影。
不是本体,是商羊分出的一道法身,修为大罗金仙初期。
对付一个金仙初期的截教弟子,法身足够了。在商羊看来,这甚至是一种抬举。
法身的目光扫过山谷,扫过石碑,扫过跪伏在地昏死过去的人族,最后落在山谷深处那个盘膝而坐的黑袍身影上。
“截教弟子?”
声音从高空落下,不大,每一个字都像一记闷雷砸在耳膜上,震得人五脏六腑都在颤。
吕岳睁开眼。
万劫灾皇经全力运转,灾厄源气在体内疯狂循环,将大罗威压带来的法则侵蚀一层层剥离化解。身体表面浮现出一层薄薄的灰色光膜,光膜之下,经脉中灰紫色法力奔涌如潮。
站起身,拍了拍袍角的灰,抬头看向那道百丈高的虚影。
表情很平静。
不是装出来的平静,是算过账之后的平静法身,大罗初期,不是本体。
两成阵图催动的盘古真意虽然微弱,对付大罗巅峰本体不够看,压制一道大罗初期法身,够了。
“有些手段。”
商羊法身的青色双目上下打量吕岳,语气中带着一丝玩味,像猎人发现了一只比预想中更有趣的猎物。
“金仙初期,能杀太乙金仙后期的蛛母,在本帅的威压下还能站着说话。截教什么时候出了你这号人物?”
吕岳没接话。
手伸进袖中,指尖摩挲着那枚墨蓝色石珠,感受着共工残念中蕴含的水之法则波动。
商羊法身见他不答,也不恼,反而笑了一声。
“本帅给你一个机会。”
青色羽翼微展,风暴在翼尖凝聚,方圆数里内的空气开始旋转,形成一个巨大的青色漩涡,漩涡中心正是吕岳所在的位置。
“发誓效忠妖庭,本帅不杀你。以你的天赋,在妖庭至少能混个万妖之长的位子,比窝在这片破山沟里养一群蝼蚁强得多。”
吕岳终于开口。
“效忠?”
两个字,语气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手从袖中抽出来,墨蓝色石珠在指尖转了两圈,共工残念的水之法则与周围的青色风暴产生微弱共振,发出细碎的嗡鸣。
“那得看你给不给得起价钱。”
商羊法身的笑容僵了一瞬。
百丈高的虚影低下头,青色双目中的玩味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纯粹的、不加掩饰的杀意。
它活了不知多少万年,见过无数狂妄之辈,在大罗面前叫嚣的金仙不是没有,通常下场只有一个连渣都不剩。
“价钱?”
声音骤然变冷,风暴在同一瞬间加速旋转,青色漩涡收缩,气压暴增,山谷中的碎石被卷上半空,在风中撞击粉碎,化成齑粉。
“本帅的价钱就是留你全尸。”
一指点下。
青色指劲裹挟着毁天灭地的风暴之力,从百丈高空直坠而下,所过之处空间碎裂,虚空中浮现出一道道肉眼可见的裂纹,像玻璃被重锤击中。
这一指的威力,足以抹平一座万丈高山。
玄都在远处看到这一幕,心脏猛然收缩,嘴唇翕动,想喊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大罗一击,太乙金仙接不住,金仙初期更是连反应的时间都不会有。
完了。
就在指劲距离吕岳头顶不足十丈的瞬间
吕岳脚下那座瘟癀石碑猛然爆发出万丈红光。
不是碎裂,是引爆。
灰红色光芒从石碑内部喷涌而出,与地下预埋的法力通道相连,七座分布在方圆千里内的瘟癀石碑同时亮起,七道灰红色光柱冲天而起,在高空汇聚成一张巨大的法阵虚影。
法阵中央,一个模糊到几乎看不清的符文缓缓浮现。
那个符文散发出的气息,让商羊法身的那一指顿在半空。
不是被挡住,是本能地停下。
像一条蛇感知到了天敌的气息,身体比意识更快地做出了回避反应。
那一丝气息太古老,太原始,太高。
高到商羊的大罗法身在它面前,跟蝼蚁没有任何区别。
第79章 盘古真意!一掌拍碎大罗法身
那个符文只存在了一瞬。
一瞬就够。
符文浮现的刹那,整片天穹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按下了暂停。青色风暴凝固在半空,旋转的碎石悬停不动,连空气中的尘埃都失去了运动的资格。
商羊法身那一指停在距离吕岳头顶不足十丈处,指尖凝聚的青色风暴之力正在以一种极其诡异的方式消散不是被挡住,不是被化解,是自行崩溃。
像冰遇到了烈日,不需要任何外力,存在本身就是一种错误。
法身的青色双目中第一次浮现出恐惧。
不是商羊这个个体的恐惧,是刻在妖族血脉最深处、从洪荒开天那一刻就烙印进去的本源恐惧。
盘古。
开天辟地,身化万物。
日月星辰是他的双目,山川河流是他的血脉,风雨雷电是他的呼吸。洪荒天地间一切存在,追根溯源,都是盘古的造物。
妖族也不例外。
造物主的气息降临,造物的本能反应只有一个臣服。
商羊法身在颤抖。
百丈高的虚影像风中残烛,青色羽翼不受控制地收拢,人身鸟首的躯体微微佝偻,那种骨子里的傲慢和漠然在这一刻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入骨髓的卑微。
它想跑。
大罗金仙的法身,面对一个金仙初期布下的阵法,想跑。
这个念头本身就荒谬到了极点。
可那股气息不讲道理。它不在乎你是大罗还是金仙,不在乎你是妖帅还是蝼蚁,在盘古真意面前,一切后天修为都是笑话。
吕岳站在阵眼中央,黑袍猎猎作响,幽深眸子映着头顶那个正在消散的模糊符文。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一丝盘古真意有多脆弱。
两成阵图催动出来的盘古之力,连真正盘古真意的万分之一都不到,撑死三息就会耗尽。三息之后,阵法反噬,七座石碑至少报废四座,鼎内世界刚刚积攒的三枚祖巫残念也会消耗大半。
代价极其惨重。
所以这三息必须用在刀刃上。
第一息,盘古真意的气息压制住商羊法身,让它无法动弹。
第二息,吕岳双手结印。
万劫瘟癀鼎在袖中嗡鸣震颤,鼎内世界中那条灰金色忘川河猛然翻涌,河水倒灌而出,顺着法力通道涌入七座石碑构成的阵法网络。
与此同时,方圆千里内所有人族部落的瘟癀石碑同步激活。
两万余人族的灾厄香火在同一瞬间被抽取不是日常那种涓涓细流式的汲取,是暴力抽取,将石碑中储存的全部香火一次性榨干。
恐惧。
绝望。
祈求免灾。
两万人日夜跪拜积攒下来的负面情绪凝聚成一股浩瀚洪流,灰红色能量沿着地脉通道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涌入山谷上空的法阵虚影。
法阵剧烈震荡,七道灰红色光柱扭曲变形,在高空纠缠缠绕,最终凝聚成一个具体的形状
一只手。
漆黑如墨,遮天蔽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