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指张开,每一根手指都有数十丈长,指节粗糙,表面布满灰红色纹路,像干涸大地上的裂痕。掌心处一团混沌之气缓缓旋转,散发着与盘古真意同源却截然不同的气息如果说盘古真意是造物主的威严,这只手就是造物主的愤怒。
两万人的恐惧与绝望,化作了开天者的一掌。
第三息。
巨掌落下。
商羊法身在盘古真意的压制下连躲避的念头都生不出来,青色双目中映出那只遮天巨掌的倒影,瞳孔急剧收缩。
它想调动大罗法力硬抗。
法力刚运转到三成,体内的妖族血脉就开始叛变血液在逆流,经脉在痉挛,妖丹在震颤,每一个细胞都在响应那股来自造物主的号令,拒绝执行宿主的战斗指令。
这就是位格压制。
不讲道理,不讲修为,不讲法宝神通,纯粹的存在层次碾压。
巨掌拍在法身头顶。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没有山崩地裂的异象。
青色虚影像一面被击碎的镜子,从头顶开始出现裂纹,裂纹蔓延到双翼、躯干、四肢,密密麻麻,无处不在。
商羊法身的嘴张开,似乎想说什么。
没来得及。
碎了。
百丈高的青色虚影在漆黑巨掌下寸寸崩解,化作漫天青色光点飘散在风中,像一场诡异的萤火。
青色光点落在山谷中,落在碎石上,落在昏迷的人族身上,触碰到瘟毒领域的边缘时发出嗤嗤声响,被灰色毒雾一点点吞噬殆尽。
大罗金仙的法身投影。
一掌。
散了。
吕岳收回双手,身体晃了一下。
代价来了。
七座瘟癀石碑中有四座在同一时刻炸裂,灰色碎片飞溅数十丈远,碑体内储存的灾厄香火全部耗尽,连碑基都被反噬之力侵蚀成粉末。鼎内世界同样遭受重创三枚祖巫残念的能量被抽走七成,忘川河水位暴跌,褐色大地边缘开始龟裂塌陷,那座小丘直接消失不见。
十天的积累,一掌打回原形。
嘴角溢出一丝血迹,吕岳抬手擦掉,面色如常。
值。
大罗法身的碎片中蕴含的风之法则残余正在被万劫瘟癀鼎自动吸收,这些大罗层次的法则碎片对鼎内世界的价值,远比三枚祖巫残念的七成能量高得多。
亏的是量,赚的是质。
这笔账,划算。
可没时间庆祝。
法身碎裂的瞬间,吕岳的神识捕捉到一道极其暴戾的精神波动从北方天际传来那是商羊本体的怒意。
法身被毁,对大罗金仙来说不算重伤,顶多损失一些修为和时间。真正让商羊愤怒的是那一丝盘古真意。
它不明白一个金仙初期的截教弟子为什么能催动盘古之力,不明白那座阵法的来历,不明白自己堂堂妖帅的法身为什么会像蝼蚁一样被一掌拍碎。
不明白,所以愤怒。
愤怒,所以要亲自来。
北方天际,一道青色流光正在以恐怖的速度逼近,所过之处云层被撕成碎片,天空中留下一条数百里长的真空通道。
大罗金仙巅峰的本体,全速赶路。
吕岳估算了一下距离和速度。
半炷香。
半炷香之后,商羊本体降临。
残缺大阵刚刚透支,短时间内无法再催动盘古真意。七座石碑废了四座,阵法网络残缺过半,防御力大打折扣。鼎内世界元气大伤,忘川河几近干涸,连维持基本运转都勉强。
手里能打的牌:玄煞(金仙初期巅峰),赤鸢尸傀(太乙金仙初期),剩余蛛妖尸傀不到四十具,万劫瘟癀鼎本体,幽冥透骨钉,幻毒珠。
全加起来,挡不住大罗巅峰一击。
跑?
空间封锁还没解除,商羊法身虽然碎了,它布下的空间禁制依然生效,要等禁制自然消散至少需要一个时辰。
半炷香和一个时辰之间,差了太多。
吕岳目光转向首阳山主脉方向。
玄都站在山巅,浑身被冷汗浸透,太乙金仙后期的修为让他完整地感知到了刚才那一幕瘟癀石碑爆发、盘古真意降临、大罗法身被一掌拍碎。
每一个画面都在冲击他的认知。
金仙初期,拍碎大罗法身。
这种事放在任何一个修士面前都会被当成疯话,可它就这么真真切切地发生在眼前,发生在他亲眼能看到的距离内。
震撼之余,恐惧紧随其后。
商羊本体在赶来。
大罗金仙巅峰。
这个层次的存在,放眼整个洪荒都是顶尖战力,太乙金仙在它面前跟纸糊的没区别。吕岳刚才那一掌虽然惊艳,可明眼人都看得出来那是透支式的爆发,不可能再来第二次。
跑不掉。
打不过。
求援?
玄都脑海中闪过老师太清圣人的面容,随即苦涩地摇头。
道祖鸿钧已经传下法旨,大劫将至,三清闭关,不得干预天数运转。老师临走前只说了一句话“人族此劫,当由人族自渡。”
圣人不会出手。
这是天道运转的规则,连圣人都不能违背。妖族之所以敢在首阳山附近肆无忌惮地屠戮人族,正是吃准了这一点。
玄都攥紧拳头,指甲嵌入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滴落。
他是人教首徒,太清圣人座下唯一弟子,修道万年,一身太乙金仙后期修为在同辈中算得上翘楚。
面对大罗巅峰,这些全是废话。
就在这时,一道声音从山谷方向传来。
不大,很平静,像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
“想活吗?”
玄都循声望去。
吕岳站在山谷中央,黑袍染血,面色苍白,嘴角那丝血迹还没擦干净,幽深眸子却平静得不像刚刚经历过一场生死大战的人。
目光对上的瞬间,玄都读懂了那双眼睛里的意思。
不是询问,是交易。
“想活,就把你那藏起来的人全赶进我阵里来。”
吕岳抬手指了指脚下残破的法阵痕迹,语气跟当初在河谷边跟他谈判时一模一样不嘲讽,不施压,只陈述事实。
“人越多,阵越强。”
玄都沉默。
藏起来的人。
那是他从首阳山各处收拢来的人族幸存者,是他拼尽全力从妖兽口中抢回来的性命,是他作为人教首徒仅存的一点骄傲和坚持。
把这些人交给吕岳,等于把他们的信仰、气运、生死全部交出去。
等于承认自己的道,错了。
北方天际,青色流光越来越近,恐怖的妖气压得山体都在嘎吱作响。
半炷香。
不,现在大概只剩三分之一炷香。
玄都闭上眼,万年修道生涯中所有的骄傲、坚持、信念在这一刻被现实碾成齑粉。老师不会来,道祖不许来,天道不在乎,人族的命在这片洪荒天地间轻如草芥。
能救他们的,只有眼前这个浑身染血的截教弟子。
只有他那座诡异的、邪性的、充满灾厄与瘟毒的阵法。
玄都睁开眼,眸中最后一丝犹豫消散干净。
咬牙,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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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三霄驾临!截教的排面,够不够
玄都动作比预想中快得多。
点头之后没有半句废话,转身御风飞向首阳山主脉深处,太乙金仙后期法力全开,紫色长袍在风中翻卷如旗。
他在首阳山经营数百年,收拢的人族远不止当初跟吕岳提过的那一千多。河谷部落只是明面上的数目,加上散布在主脉各处山洞、崖壁、密林中的大小聚落,总数超过一万。
一万人。
全是他这些年从妖兽口中一批批抢回来的,藏在首阳山主脉深处,靠太清圣人护山大阵的余荫勉强活命。
现在要把这些人全部赶进吕岳的阵里。
没有犹豫。犹豫的资格在商羊法身碎裂那一刻就已经没有。大罗巅峰本体正在赶来,护山大阵挡不住这个级别的攻击,藏在山里只是等死。
唯一的活路,在那个浑身染血的截教弟子手中。
一万人被从各处聚居点驱赶出来。老人搀着孩子,青壮扛着仅有的家当,浩浩荡荡的人流沿着山道涌向吕岳的山谷,队伍绵延数里,哭声喊声脚步声混成一片,像一条受惊的长蛇在山间蜿蜒。
吕岳站在山谷入口,看着这条人流,眸中精光一闪。
一万。加上之前收编的两万余人,总数突破三万。
三万人的灾厄香火同时灌入阵法网络,残破的法阵虚影肉眼可见地变亮变实。那些因为石碑炸裂而断开的法力通道在香火洪流冲刷下重新接通,像干涸河床被暴雨灌满。三座残存的瘟癀石碑嗡鸣震颤,灰红色光芒暴涨三倍。
不够。
吕岳从袖中取出备用石碑,一口气插下六座,补上炸毁的缺口。九座石碑构成的阵法网络比之前七座更加完整,覆盖范围扩大近一倍,将整个山谷和周边数十里山地全部笼罩在内。
一万人涌入阵中的瞬间,所有石碑同时爆发刺目红光。灾厄香火总量一息之内翻了三倍。鼎内世界的忘川河水位暴涨,从干涸状态直接恢复到满溢,灰金色河水裹挟着赤红与墨蓝两色光芒奔涌咆哮,河面拓宽至十丈,水声如雷。
够了。
这个浓度的香火,足以支撑残缺大阵维持持续性防御挡不住大罗巅峰全力一击,拖延时间绰绰有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