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拖多久?
大概两炷香。两炷香之后三万人香火储备耗尽,阵法崩溃,所有人一起死。
时间不多。
就在这时,北方天际那道青色流光骤然加速。商羊本体的妖气压迫感陡增数倍,方圆千里内大地开始龟裂,山谷中刚涌入的人族再次大面积昏厥。
吕岳眉头微皱。比预想中快。
然后他听到一个声音。
不是从北方传来,是从东方。
银铃般的笑声穿透妖气封锁,清脆悦耳,像冰泉击石,在沉闷压抑的天地间格外突兀。
“哟,好大的阵仗,差点以为巫妖大战提前开打。”
东方天际,四道流光破空而至。
打头一道金光最为耀眼。金光中一个魁梧身影大步踏空而来,虎背熊腰,面如重枣,一部长髯飘洒胸前,手持一根黑色铁鞭,周身财气与煞气交织赵公明。
截教内门弟子,太乙金仙巅峰。
身后三道流光紧随其后,落地时幻化成三个女子身影。
当先一人素衣如雪,容貌清冷绝艳,眉目间一股拒人千里的疏离,手持一只古朴玉壶,周身法力波动深沉内敛云霄。三霄之首,太乙金仙巅峰,截教内门中公认最接近大罗门槛的女修。
第二人碧衣翠裙,容貌明艳,眉眼含笑,腰间挂着一柄短剑和一面铜镜,浑身上下透着一股英气琼霄。太乙金仙中期。
最后一人最年轻。粉衣罗裙,圆脸杏眼,看着不过十五六岁模样,手里抱着一只毛茸茸的白色灵兽,一双大眼睛滴溜溜转个不停。落地之后第一件事不是观察战场,而是盯着山谷中那些散发灰红色光芒的瘟癀石碑,眼睛越瞪越大碧霄。太乙金仙初期。
赵公明落地,铁鞭往地上一杵,震出一个三尺深的坑,大步走向吕岳。
“吕师弟,没来晚吧?”
吕岳看他一眼:“怎么来的?”
“金鳌岛搬的人。”赵公明咧嘴一笑,“你小子在首阳山闹出这么大动静,我在外头办事都听到风声。妖族十大妖帅出动,我能坐得住?回岛上喊了三位妹妹过来帮忙。”
话音未落,碧霄已经蹦到一座瘟癀石碑跟前,蹲下身子,脸几乎贴到碑面上,盯着上面流转的灰红色纹路看得目不转睛。
“这阵法谁布的?”
“我。”
碧霄猛地转头,圆脸上写满不可思议:“你一个金仙初期布出来的阵能拍碎大罗法身?”
消息传得够快。赵公明在旁边补了一句:“来的路上就感应到,盘古真意的气息隔着万里都能察觉。”
碧霄已经顾不上听大哥说话,绕着石碑转了三圈又跑到下一座前蹲下,手指隔空描摹碑面纹路,嘴里念念有词。
“这个节点的法则衔接方式好奇怪,不是正统阵道的路子,倒像是把好几种完全不搭的东西硬拼到一起偏偏又能运转,太邪性了。”
抬头看向吕岳,眼睛亮得吓人:“比师尊教的有意思多了,你怎么想出来的?”
吕岳没答。
云霄走上前,目光从山谷中扫过一圈残破的阵法网络、昏迷的人族、远处蜿蜒而来的人流、北方天际那道越来越近的青色流光,全部收入眼底。
“大罗巅峰。”
声音很平,像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
“我们四个加上你,最多拖住一炷香。”
赵公明收起笑容,面色凝重地点头。他太乙金仙巅峰,三霄加起来勉强凑出一个大罗初期的战力,面对大罗巅峰的商羊本体,硬碰硬毫无胜算。
“一炷香之后怎么办?”琼霄问。
所有人看向吕岳。
黑袍染血的年轻面孔上没有任何多余表情,幽深眸子映着北方天际那道青色流光,像在看一件等待处理的货物。
“不需要拖。”
赵公明一愣:“什么意思?”
“你们四个在山谷外围掠阵就行。”吕岳转身走向阵眼中央,边走边说,语速不快,每个字都很清楚,“别让阵里的人跑出去,别让外面的妖兽冲进来。其他不用管。”
云霄眉心微蹙:“你打算一个人应付商羊?”
“应付?”
吕岳在阵眼处坐下。万劫瘟癀鼎从袖中飞出悬在头顶,鼎口朝天,灰色光芒与九座石碑的灰红色光柱同时共振,整座山谷法阵亮度暴增一个层次。
鼎内世界中忘川河水倒灌而出,灰金色法力沿着阵法脉络渗透进每一寸土地,与三万人的灾厄香火融为一体。
大地在震颤。不是商羊妖气造成的震颤,是阵法本身在苏醒。
九座石碑为骨,三万人香火为血,万劫瘟癀鼎为心脏,残缺的十二都天神煞大阵阵图为魂一座前所未有的混合型杀阵在首阳山东麓成形。
吕岳闭上眼,神识沉入阵法核心。
“不是应付,是招待。”
碧霄听到这话,抱着灵兽的手一紧,圆脸上的兴奋变成某种更复杂的神色像是崇拜,又像是看疯子。
云霄沉默片刻,转身走向山谷东面高地,素衣在风中翻飞,玉壶中溢出淡金色光华。
“各就各位。”
赵公明铁鞭横在胸前守住北面。琼霄拔剑,铜镜悬于身侧封住西面。碧霄最后看了一眼阵眼处那个闭目盘坐的黑袍身影,一跺脚跑向南面。
四人各据一方,法力同时释放,与阵法网络接驳。四股截教法力注入的瞬间,阵法威能再涨两成。
就在这时,北方天际的青色流光停了。
不是减速,是骤停。
云层被一股不可抗拒的力量从中间撕开,裂口从天穹一直延伸到地平线尽头,像天空被劈成两半。裂口中一只青色巨禽的轮廓缓缓浮现双翼展开遮蔽半边天穹,每一根翎羽都有数十丈长,青光流转锋利如刀。鸟首昂起,双目如两轮青色烈日,瞳孔中燃烧着滔天怒火。
商羊。本体。
大罗金仙巅峰的妖气毫无保留倾泻而下,比之前法身投影强横何止百倍。山谷中刚苏醒的人族再次昏死,连赵公明都脸色一白,双臂青筋暴起,铁鞭嗡嗡作响。
“蝼蚁。”
声音从天穹落下,每一个字都裹挟着实质化的风暴之力。山谷周围数座山峰的峰顶被音波削平,碎石如雨。
“竟敢毁我法身。”
青色巨禽双翼缓缓扇动,一股足以撕裂空间的飓风在翼尖成形,方圆百里内云层被卷成一个巨大的青色漩涡,漩涡中心正对山谷。
“今日谁来也救不了你。”
阵眼处,吕岳睁开眼。
抬头看着那只遮天蔽日的青色神禽,嘴角弯起一个极浅的弧度。
“终于来了。”
手掌按在万劫瘟癀鼎鼎壁上,鼎内忘川河翻涌咆哮,三万人的灾厄香火在阵法中疯狂运转。
“正愁我的鼎里缺一道主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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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鼎吞大罗!谁给你的胆子冲进来的
商羊没有废话。
青色巨禽双翼一振,万里飓风裹挟着肉眼可见的空间裂纹从天穹倾泻而下,像一柄横贯苍穹的巨刃劈向山谷。
赵公明第一个迎上去。
铁鞭横扫,定海神珠同时祭出二十四颗漆黑圆珠在身前排成一道弧形屏障,每一颗都散发着沉厚的水系法则波动,珠光交织成一面墨色光幕,硬生生接住那道飓风巨刃。
光幕撑了半息。
碎了。
二十四颗定海神珠被飓风逐一击飞,像弹珠一样四散弹射,砸在周围山体上炸出一个个数丈深的大坑。赵公明本人被余波掀飞百丈,一口鲜血喷在铁鞭上,虎口崩裂,双臂发麻。
太乙金仙巅峰和大罗金仙巅峰之间的差距,不是人数能弥补的。
云霄几乎在同一瞬间出手。
玉壶倒转,壶口朝天,一道淡金色光柱冲天而起混元金斗。这件法宝的完整版是先天至宝级别,云霄手中这件只是残力版,威能不足全盛时期的三成,可即便如此也是太乙金仙层次最顶尖的防御法宝。
金色光柱化作一口倒扣的巨斗虚影,笼罩住山谷上空,将商羊第二波攻击挡在外面。
撑了三息。
巨斗虚影上出现裂纹。
商羊根本没把这些抵抗放在眼里。青色巨禽在高空盘旋一圈,双翼再振,这次不是飓风,是无数根青色羽翎从翼尖脱落,每一根都有数丈长,裹挟着大罗层次的风之法则,像漫天箭雨倾泻而下。
混元金斗虚影被羽翎射穿,金色光柱崩散。
云霄闷哼一声,玉壶表面出现数道裂痕,面色瞬间苍白如纸。琼霄的铜镜和碧霄的灵兽同时释放防御,两道光幕叠加在一起也只挡住不到一成的羽翎雨,剩余九成全部落在山谷外围,将方圆十里的地面犁成废墟。
一边倒。
四个截教弟子加在一起,连商羊的随手攻击都接不住几轮。
唯独山谷内部安然无恙。
九座瘟癀石碑构成的残缺神煞大阵撑起一层灰红色光罩,商羊的羽翎落在光罩表面,被灾厄源气腐蚀溶解,连一丝波纹都没激起。
商羊注意到这一点。
青色双目从高空俯瞰,盯着那层灰红色光罩看了三息,瞳孔微缩。
它认出来了。
那股气息,跟之前拍碎它法身的力量同源盘古真意。微弱到几乎可以忽略,可确实存在,渗透在阵法的每一个节点中,构成了一层法则层面的屏障。
大罗巅峰的攻击打不穿,不是因为阵法本身有多强,是因为盘古真意的位格压制让攻击在接触光罩的瞬间自行瓦解。
跟法身被拍碎时一个道理。
造物主的气息面前,造物的力量天然矮一头。
商羊怒极反笑。
青色巨禽收拢双翼,身形急剧缩小,百丈巨躯在三息之内化作一个身高九尺的人形青衣青发,面容冷峻,双目依旧是那种灼人的青色,背后一对半透明的青色羽翼虚影若隐若现。
人形态。
大罗金仙的人形态意味着法力压缩到极致,攻击密度和精准度远超本体形态。
商羊一步踏出,身影消失在原地。
下一瞬,出现在灰红色光罩边缘。
没有硬轰,而是伸出一根手指,指尖凝聚一点青光,轻轻点在光罩表面。
那一点青光不是攻击,是探查。
大罗层次的神识顺着接触点渗入阵法内部,在一息之内将整座阵法的结构扫描了个通透九座石碑的位置、法力通道的走向、阵眼的所在、香火能量的流转路径,全部暴露在商羊的感知中。
“原来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