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罐底铺着一层暗红色、类似凝固血块般的基质,其上静静盘踞着十条细如发丝、长约寸许的赤红色小虫。
它们通体晶莹,近乎透明,能看见内里一条极细的暗色血线贯穿首尾。
虫身无足无眼,只在顶端有一个微不可察的吸盘状口器,此刻正微微翕动,仿佛在感知外界的气息。
这便是血线蛊。
此蛊以妖兽精血混合数种阴毒灵材喂养而成,对生灵血气与阴寒灵力有着近乎本能的渴求与敏感。
其身躯虽细,却异常坚韧,等闲刀剑难伤,对火焰尤其是阴火有极强的抗性。
一旦钻入血肉,便会顺着经脉游走,潜伏于灵力节点,吸食精血灵力壮大自身,同时分泌能麻痹神魂、侵蚀经脉的阴毒。
百蛊叟眼中闪过一抹痴迷与狠厉。
他取出一根细长的玉针,小心翼翼地从每个血罐中各挑起三条蛊虫,放入一个特制的的玉瓶之中。
九条血线蛊在瓶中微微蠕动,赤红的身躯在昏暗光线下泛着妖异的光泽。
“明日,便是你们的盛宴了。”
他低声自语,蜡黄色的脸上露出一丝狞笑。
……
深夜时分。
青竹小院,静室。
汪海刚刚结束一轮《青木长春功》的修炼,缓缓收功,睁开双眼,漆黑的眸子里闪过一丝锐色。
【卦象已刷新】
【今日卦象吉】
【你再次前往灵田驱虫,百蛊叟出现,被你轻松反杀,你收获颇丰。】
“百蛊叟……”
汪海低声念出这个名字,与从陈松年那里听来的信息对上了。
果然是此人在背后驱虫作祟。
卦象示吉,且指向明确。
那百蛊叟亲自现身,怕是贼心不死,或者……另有所图?比如,试探,或者报复?
“也好。”汪海心中定计,“正愁找不到正主。你若不来,我或许还要费些功夫去查。既然送上门来,那便一并了结。”
他不再多想,收敛心神,继续打坐修炼,静待天明。
翌日清晨,天光微亮。
汪海正在静室中打坐,腰间传讯玉符再次传来急促的灵力波动。
是石坚。
汪海立刻接通。
“汪道友!不、不好了!虫群……虫群又来了!”石坚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这次不一样!它们……它们没有四处乱飞,直接就冲着甲字十一号灵田去了!黑压压的一大片,比昨天还多!而且它们已经吃光了甲字一号到十号的灵田了!!估计要不了多久,就要轮到我们三十号灵田了!”
汪海眼神一凝,直接中断修炼,起身便走。
他没有丝毫犹豫,戴上人皮面具,换好灰色短打,推开院门,身形如风,朝着灵田区疾掠而去。
清晨的薄雾尚未散尽,灵田区却已笼罩在一片嘈杂与恐慌之中。
远远望去,只见甲字区靠前的一片灵田上空,果然笼罩着一片比昨日规模稍小的虫云!
虫群嗡嗡作响,正在不断吸食着灵田中的作物。
汪海速度极快,不多时便已接近甲字区边缘。
只见自甲字一号至十号灵田,原本长势良好、灵光隐隐的各类灵植,此刻已然是一片狼藉。
稻穗干瘪倒伏,茎秆上布满细密的针孔,汁液尽失,如同被暴晒过后的枯草。
不远处,黑压压的虫云正笼罩在甲字十一号灵田上空,疯狂肆虐。
汪海眼神一凝,周身黑紫色火线再次悄然弥漫,准备故技重施,将这片虫群彻底覆灭。
然而,就在阴煞火即将织成火网的刹那。
虫群嗡鸣声陡然一变!
原本肆意啃食灵植的蚀灵黑虱,竟齐齐振翅,化作数十股细流,朝着不同方向四散逃窜!
它们飞得极快,且轨迹飘忽,如同受到某种精确的操控。
汪海心中一动,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特意诱我深入?”
他略一沉吟,看着虫群飞遁的方向。
那是通往坊市外一片偏僻山林的路。
对方的目标很明确,就是要引他离开人多眼杂的灵田区。
“也好,正合我意。”
汪海不再掩饰,周身灵力微涌,施展身法朝着远处遁去。
虫群飞得极快,但汪海炼气八重的修为全力施为下,速度亦是不慢。
一追一逃间,很快便远离了坊市灵田区,深入西南方向那片人迹罕至的矮山之中。
虫群最终在一片林木稀疏、乱石散布的山坳上空盘旋片刻。
随后飞入了山林之中消失不见。
山坳中一片死寂,只有风吹过石缝的呜呜声。
汪海在山坳边缘停下脚步,施展破妄术,观察着四周的情况。
瞬间锁定空地边缘一块巨石后的气息。
“既然引我来此,何必藏头露尾?”汪海声音平静,在山坳中回荡。
“哼!坏老夫好事的小辈,倒是有些胆色!”
一个沙哑阴沉的声音从左侧一块巨大的青黑色岩石后传出。
紧接着,一个身穿灰麻布袍、身材干瘦、脸上皱纹如沟壑般的老者,缓缓走了出来。
正是百蛊叟!
他手中托着一个黑色陶罐,罐口有微光闪烁,之前的虫子都已经全部没入其中。
他眼中跳动着怨毒的光芒,死死盯着汪海。
“就是你,用那阴火,焚了老夫的宝贝黑虱?”百蛊叟声音带着压抑的怒气。
汪海不答,只是淡淡地看着他:“百蛊叟?”
百蛊叟眼神一厉:“既知老夫名号,还敢追来?不知死活!”
他话音未落,笼在袖中的左手猛然向前一扬!
咻!咻!咻!
九道细若发丝的血线,自他袖中激射而出!
血线速度快得惊人,在空中划过诡异的弧线,从不同角度朝着汪海周身要害袭来!
正是那九条血线蛊!
蛊虫通体赤红,近乎透明,在阳光下泛着妖异的光泽,口器处的吸盘微微张开,散发出一股甜腻腥气。
它们对生灵血气与阴寒灵力有着本能的渴求,此刻感应到汪海身上隐隐散发的阴煞气息,更是如同闻到血腥的鲨鱼,速度再快三分!
百蛊叟眼中闪过一丝狞笑。
这血线蛊是他压箱底的手段之一,专为克制阴寒功法的修士准备。
蛊虫对阴火抗性极高,且能循着阴火灵力溯源钻入施术者体内。
一旦入体,便会疯狂吸食精血灵力,释放麻痹毒素,任你修为再高,也要任人宰割!
然而
汪海看着那九道袭来的血线,眼神没有丝毫波动。
他甚至没有闪避,只是心念微动。
丹田内,那朵暗紫色莲花轻轻一颤。
一缕黑紫色火线,自他指尖悄然探出。
火线无声分裂,化作九缕,精准地迎向那九条血线蛊。
嗤……
极其轻微的灼烧声。
九条凶名赫赫的血线蛊,身形骤然僵在半空!
它们通体晶莹的身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转黑,随即寸寸碎裂,化作九小撮细腻的黑灰,簌簌飘落在地。
整个过程,快得让人反应不过来。
百蛊叟脸上的狞笑骤然凝固。
他瞪大眼睛,死死盯着那九撮黑灰,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不……不可能!”
血线蛊对阴火抗性极高,这是他多年验证的结论!
除非……
百蛊叟脑中猛地闪过一个可怕的念头,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嘴唇颤抖着吐出几个字:
“二阶……阴火?!”
他猛然抬头,看向汪海的眼神,化为了无边的恐惧!
能驾驭二阶阴火,此人至少是炼气九重巅峰,甚至……可能是筑基高人伪装!
逃!
必须立刻逃!
百蛊叟毫不迟疑,身形暴退,同时袖中甩出大把灰白色粉末!
粉末迎风便燃,化作一片刺鼻的浓烟,笼罩四周!
与此同时,他脚下地面突然拱起,数条土黄色、形如蜈蚣的怪虫破土而出,嘶鸣着扑向汪海,试图阻拦!
而他本人,则借着烟雾掩护,施展遁术,朝着山林深处疾掠!
“现在想走,晚了。”
汪海声音平静,却如同死神的低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