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后,那涵盖天道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轻轻回荡,如同自语,又如同法旨:“不过,那三清的两杆旗,不如一并给他罢。
至于西王母那一杆……以其如今的修为,想来也不会太难。”
话音落下,他便再没有任何动作。
那双眼眸缓缓闭合,那张模糊的面容重归于古井无波的淡漠,紫霄宫中,重归死寂,仿佛方才那番话,从来没有说过。
云床之侧,昊天童子垂手而立,将道祖那番话一字不漏地听入耳中。
他低着头,面上无悲无喜,可那微微颤动的眼睫,却暴露了他心中的波澜。
究竟是何等人物,竟能让道祖亲自为他拨动天机?
他没有问,也不敢问。
紫霄宫中,紫气氤氲,祥云翻涌。
……
对于道祖那悄然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孔宣浑然未觉。
他的心神,此刻已被另一道冥冥中的牵引所攫取。
那感应来得突然,却比方才寻得青莲宝色旗时更为清晰、更为炽烈,如同一团火焰在心口燃烧。
他没有丝毫犹豫,五色遁光一转,便循着那道感应疾驰而去。
不过须臾之间,眼前景象已是大变。
一座活火山横亘于前,山口处赤红熔岩翻涌如沸,炽热的气浪将周遭虚空都灼烧得微微扭曲。
那熔岩之中,一杆通体赤红的小旗静静插于其间,旗面之上,朱红色的火焰纹路流转不息,隐隐有火道之精在其中翻涌。
旗杆赤红如血,与那沸腾的熔岩融为一体,仿佛自开天辟地以来便在此处沉睡。
孔宣眸光骤亮。
“竟是南方离地焰光旗!”
其实此旗与他,其实颇有渊源。
同为先天五方旗之一,南方离地焰光旗,昔日曾为元凤所掌。
三族大战之时,元凤便是祭出此旗,与祖龙手中的北方玄元控水旗对垒。
一火一水,一南一北,在那场惊天动地的大战中碰撞交锋,引得天地变色,日月无光。
那一战之后,北方玄元控水旗沉入血海深处,历经无量量劫,最终落入他手。
而南方离地焰光旗,则就此下落不明,仿佛从未在洪荒现世。
他自然知晓此旗后来的归宿。
此番讲道之后,此旗便会落入太清老祖手中,那等人物,一举一动皆含天威,便是没有任何宝物在手,亦能轻易镇压混元金仙巅峰的存在。
是以此旗入了太清之手,便再未在洪荒中显露过,如同石沉大海,再无踪迹。
而如今,他作为元凤亲子,此旗归于他手,正和天道。
随后孔宣按捺住心中翻涌的波澜,抬手轻轻一招。
那杆赤红小旗便自熔岩中缓缓升起,旗面猎猎作响,带起一串赤金色的火星,稳稳落入他掌中。
入手温热的瞬间,一股磅礴的火焰法则之力便自旗中涌出,与他体内五行之中的火行之力遥相呼应,竟无半分排斥。
孔宣垂眸望着掌中这杆小旗,又看了看袖中那杆青莲宝色旗,唇角勾起一丝难以抑制的笑意。
“想不到,方才得了东方青莲宝色旗,下一刻属于自己的机缘,便是南方离地焰光旗。
这五方旗,莫非也如那定海神珠一般,彼此之间有着冥冥中的吸引力?”
他心中念头急转,眸光越来越亮。
若真是如此,那此番分宝崖之行,他或许真有机会将五方旗一举集齐!
北方玄元控水旗已在他手,东方青莲、南方离地又接连入手,只差西方素色云界与中央戊己杏黄。
孔宣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那丝近乎狂热的激动。他抬头望向分宝崖深处,那里宝光冲天,道韵如海,不知还有多少机缘在等着他。
“不愧是洪荒之中最强大的机缘之一,在洪荒之中难得一见的至宝,在这分宝崖上,竟能如此轻易便得到。”
此番能连得两件极品先天灵宝,固然有气运使然,却还有修为的原因。
此番进入分宝崖的大能,何止那三千红尘客?
紫霄宫一讲之时,三千之数乃是定数,可那已是数万年前的事了。
这些年间,洪荒之中新晋的修士不知凡几。
有如同他一般,从大罗一步步走上来的,有得了机缘,一朝顿悟的,更有那些在大劫中崛起、趁势而上的后起之秀。
他们或有师门长辈引路,或凭自身修为硬闯,也都踏入了这紫霄宫,涌入了分宝崖。
而分宝崖虽为道祖所藏,灵宝无数,可再多的灵宝,也架不住这么多人蜂拥而入。
僧多粥少,便是至宝遍地,也终有分完的时候。
能得一件,已是幸事,能得两件,便是大机缘。
空手而归者,大有人在。
他收回思绪,不再多想,此番能得两件五方旗,已是天大的机缘。
剩下的两杆,中央戊己杏黄旗在元始手中,西方素色云界旗在西王母手中。
哪怕是他如今没有寻到,等到封神量劫开启,元始天尊将会将此旗赐予姜子牙,届时自己去借一手,那不妥了!
想着此事之事,孔宣的身影便消失在了此地。
第159章 截胡
分宝崖中,不分昼夜,不辨春秋。
进来时是何等模样,如今依旧是何等模样,那漫天宝光依旧璀璨,那氤氲道韵依旧如海,仿佛时间在此地已然凝固。
唯有偶尔传来的斗法之光,如同流星划过天际,转瞬即逝,才让人想起这方世界中还有诸多大能在为机缘厮杀。
孔宣飞在空中,眉头微皱。
进入分宝崖已有两日,除了一开始那场惊天动地的乱斗之外,如今已然平静下来。
那些得了灵宝的,自觉得了足够,便悄然离去,不愿多生事端,那些一无所获的,却不肯空手而归,便暗自潜伏,等着做那黄雀。
这分宝崖,已从寻宝之地,变成了猎场。
孔宣行事愈发小心。
他收敛气息,将五色神光压至若有若无,身形如同鬼魅般在灵山秀水间穿行。
那些潜伏的大能,他不想招惹,那些争斗的漩涡,他远远避开。
他的目标从来不是那些寻常灵宝,而是那顶尖的极品先天灵宝,无关紧要的战斗,自然不会参与。
除了浪费时间之外,可以若是没有任何好处。
正漫无目的地搜寻间,一道鬼鬼祟祟的身影忽然映入眼帘。
那身影在山谷中穿行,时而停下凝望,时而改变方向,显然是在寻找什么。
最奇的是,其头顶悬着一柄尺子,尺身通体莹白,散发淡淡清光,将那人的身形遮蔽得模糊不清,若非孔宣神念强大,又恰好在此处,怕也难以察觉。
孔宣眸光一凝,居然是乾坤尺这件极品先天灵宝。
而此宝的主人,正是燃灯道人。
他唇角微微勾起,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
这燃灯道人,说来也是洪荒中一个妙人。
作为第一批踏入紫霄宫的三千红尘客之一,根脚深厚,机缘不浅,日后更成了阐教副教主,位高权重。
可这般人物,在封神量劫中,竟连赵公明那等三代弟子都打不过,着实丢尽了先天神圣的脸面。
不过此刻,孔宣注意的却不是燃灯的修为,而是他那鬼鬼祟祟的模样。
堂堂混元金仙,虽只是初入,气息还不甚稳固,却也不至于这般做贼心虚。
他这般小心,这般隐秘,分明是感应到了什么了不得的机缘,否则的话,再得到灵宝之后,肯定第一时间便脱离这个漩涡。
随后就看到孔宣眼中闪过一丝笑意,他身形一动,无声无息地缀了上去,远远吊在燃灯身后。
燃灯似乎毫无察觉,依旧在山谷中左拐右绕,时而掐诀感应,时而凝神细察,那模样,像极了在寻找什么特定的东西。
孔宣心中愈发笃定。
这燃灯,怕是也感应到了什么机缘。
他跟着燃灯,不急不缓,直到来到了一座土黄色的山峰横亘于前。
那山峰不高,却自有一股厚重沉凝之气,仿佛与整片大地连为一体。
山巅之上,一杆杏黄色小旗直直地插于岩石之间,旗面微垂,纹丝不动,如同自开天辟地以来便在此处沉睡。
那旗色温润如玉,却又隐隐透着一股镇压万土的厚重之意,周遭的土行灵气,都因它的存在而变得格外沉凝。
燃灯道人身形骤然一顿,那模糊不清的面容上,明显露出了惊喜之色。他几乎要伸手去取。
一道五色灵光,自天而降,直直地落在那杆小旗之上。
“居然是中央戊己杏黄旗!”
孔宣立于高空,将那杆杏黄小旗托在掌心,面上满是惊喜。
旗面入手温润,却沉得如同托着一座山岳,那厚重之意自掌心直透心扉,与他体内五行之中的土行之力遥相呼应,浑然一体。
他垂眸望向下方那道僵住的身影,心中忽然涌起一丝明悟。
这燃灯道人,日后能成为阐教副教主,位高权重,除了自身根脚深厚之外,怕不是将此旗献给了元始天尊,这才得了那个位置。
否则以他这初入混元的修为,又如何在阐教立足?
下方,燃灯道人愣住了。
他眼睁睁看着那杆与自己道心相契、苦苦寻觅许久的杏黄小旗,被一道五色灵光轻飘飘地摄走,心中那惊喜瞬间化作滔天怒意。
他连那五色灵光的主人是谁都来不及看清,便将手中乾坤尺猛然打出!
那尺子通体莹白,脱离掌心的瞬间暴涨至丈许,裹挟着一股凌厉无匹的威势,直直拍向高空那道五色身影!
孔宣只觉头顶一暗,那乾坤尺已携万钧之势砸落。
他周身五色灵光骤然大涨,赤、青、黄、白、黑五色交织流转,将整片天空映得五彩缤纷,绚烂如霞。
那乾坤尺砸入五色神光之中,虽被略微阻了一阻,却依旧破开层层光华,向下袭来。
孔宣眸光微凝。
此宝不在五行之中,五色神光虽能刷落万物,却对这等超脱五行之物效果有限。
他早有准备,脚下净世白莲缓缓绽放,清光如水,无声无息地铺展开来。
那乾坤尺砸在清光之上,只激起一圈圈涟漪,便被稳稳托住,再难寸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