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代又一代,他们在龙凤两族若有若无的较劲中,汲取着生存的智慧。
然而,天道赋予他们的寿元终究有限,犹如朝生暮死的蜉蝣,往往不过百年光景,便如秋叶般凋零,尘归尘,土归土。
但一代代人族前赴后继,薪火相传。纵使个体生命短暂如流星,其族群却在不断开枝散叶,聚落如星火燎原,从最初的东海之滨,缓缓向着洪荒内陆延伸、壮大。
而那最初由女娲圣人亲手抟土造化、赋予先天道体的三千先天人族,甫一出世便具真仙根基,寿元悠长。
数万载岁月流逝,对他们而言,不过是生命长河中一段短暂的旅程。
他们默默地守护着、引导着那不断壮大的后天族人,如同行走在人间的神明,却比神明更多了几分烟火气。
他们看着那些寿元短暂的族人一代代出生、成长、老去、死亡,心中不知作何感想。
就在人族于洪荒一角默默发育之时,一道恢弘璀璨、仿佛由大日精粹凝聚而成的金色长虹,自天宫之上垂落,降临于云霞山之外。
那长虹贯穿天地,所过之处,云海翻涌,金光万道,仿佛连太阳都为之失色。
金光散去,现出一位身披绣有金乌巡天图纹帝袍、头戴日冕帝冠的伟岸身影。
他面容俊朗刚毅,眉宇间带着与生俱来的尊贵与睥睨,周身太阳真火内敛,却自有一股令人心悸的威严。
正是妖族天庭执掌先天至宝混沌钟的东皇太一。
太一并未直接闯入云霞山,而是立于山门之外,以示对道场主人的尊重。
他那蕴含无上威严、却又带着几分郑重的声音,如同九天雷音,清晰传入山门之内:“孔宣道友,贫道东皇太一,奉吾兄天帝帝俊之命,特来相邀!天庭不日将举行‘天婚’大典,此乃天地同贺之盛事!
陛下言道,道友乃洪荒翘楚,功参造化,特请道友移驾凌霄,共襄盛举,同沐天恩!”
东皇太一亲自驾临相邀。此等礼遇,放眼洪荒,能有几人可得?
天庭高层,尤其是帝俊与太一,对孔宣早已投以极高的关注。
女娲成圣之际,孔宣于东海之滨凝聚功德金轮,那五色光华映照半边天际的异象,岂能瞒过他们的眼睛?其神异与强大,令帝俊太一亦为之侧目。
更何况,早在一个元会之前,那孔宣便已修至混元后期。
如今这么长的时间过去了,以那人的天资与机缘,怕是早已与他太一一般,站在了混元巅峰的门槛上。
这等人物,便是他东皇太一,也不得不另眼相看。
是以大哥让他亲自来请,他并无半分不悦。
天婚大典,乃是妖庭盛事,更是帝俊与太阴二女神结为道侣的关键节点,不容有失。
此中天道功德,绝对非同凡响,而孔宣虽然作为妖族的妖圣,但终究在建立之时不如他们分润了那般多的功德,是以也只能接着这些补偿一下,以此加深对于妖庭的认同。
第177章 西方云界
回答他的,并不是孔宣,而是芝童。
只见那云霞山大阵缓缓裂开一道缝隙,一道清秀的身影自其中飞出,正是芝童。
他悬于半空,姿态恭谨,朝着那道金色身影深深弯腰一拜:“启禀东皇陛下,我家老爷云游洪荒,尚未回山,还请东皇陛下恕罪!”
太一闻言,眉头微微一皱。
他并未言语,只是在那芝童打开大阵的瞬间,神念已如潮水般无声无息地探入云霞山中。
片刻之后,他微微颔首。
果然如这童子所言,那洞府之中空空荡荡,并无孔宣的踪迹。
他收回神念,垂眸望向那战战兢兢的芝童。
不过是一介金仙小童,他自然不会为难。
太一沉吟片刻,开口道:“既然你家老爷不在,那便等他回山之后,你代为转告,妖皇陛下将于千年之后举行天婚大典,莫要错过了。”
不等芝童回话,太一的身影便已化作一道金色长虹,转瞬消失在天际尽头。
芝童立于虚空,目送那道金虹远去,直到再也看不见,这才长长吁出一口浊气,拍了拍胸口:“吓死我了……竟是东皇陛下亲自来请老爷,还好没有为难我。”
他不敢耽搁,立刻飞回云霞山,手忙脚乱地催动法诀,将那大阵层层闭合。
……
西王母端坐于瑶池金台之上,面色青一阵白一阵,久久不语。
她心中纠结如乱麻,既不舍那杆伴她多年的素色云界旗,又不敢轻易拒绝眼前这位深不可测的混元巅峰大能。
万年前,孔宣初至西昆仑时,她还以为是妖庭要对她动手,心中惊疑不定。
待得知孔宣只是来论道,她顿时喜不自胜。
混元巅峰的大能肯与她交流道法,那是何等的机缘?
是以这万年来,她与孔宣坐而论道,从阴阳五行到斩三尸之法,从灵宝祭炼到功德积累,收获之丰,远胜苦修数元会。
她甚至隐隐觉得,自己停滞许久的混元中期瓶颈,已有了松动的迹象。
可就在方才,孔宣忽然话锋一转,直言欲借她手中的西方素色云界旗一用。
西王母心中猛地一沉。
此旗乃她自分宝崖所得,从不曾在洪荒显露分毫,这孔宣如何知晓?
更令她不安的是,孔宣那语气虽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说是借,可若她不答应,后果恐怕不是她能承受的。
这万年的相处,她太清楚眼前这人的实力了,混元巅峰,怕是翻手就能将自己镇压。
她沉默良久,始终不肯开口。
孔宣见她如此,也不催促,只是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半晌,他将茶盏放下,目光平和地望向西王母,声音清朗而诚恳:“道友莫要担心。
贫道此番来借这西方云界素色旗,今后定当归还。
若是不归,亦会用其他灵宝补偿道友,此心天证,莫要担心。”
话音落下,西王母心头一松,那紧绷了许久的肩膀终于微微垂下。
天道誓言,非同儿戏。
孔宣既敢以天道为证,便绝不会食言。
更何况,借出此旗,便意味着孔宣欠了她一份因果,以他混元巅峰的修为,这份因果的份量,远胜一件灵宝。
日后若遇大劫,这便是她的一道护身符。
思虑及此,西王母再不犹豫。
她素手轻抬,一杆通体素白、绣有祥云纹路的小旗自袖中飞出,旗面之上隐隐有氤氲白气流转,散发着清净祥和的气息。
正是西方素色云界旗。
“既如此,此旗便暂借道友。”西王母将旗递出,声音清冷,却已无半分勉强,“望道友信守承诺。”
孔宣接过素色云界旗,入手温润,那白气与袖中四杆五方旗隐隐共鸣,五色光华在他体内流转不息。
他微微颔首,郑重道:“多谢道友,贫道言出必践,他日定当完璧归赵,或以同等灵宝相偿。”
他将小旗收入袖中,站起身来,朝着西王母拱手一礼:“此间事了,贫道便不叨扰了。
道友若有所需,可遣人来云霞山寻我。”
话音落下,他身形一晃,化作五色流光,转瞬便消失在西昆仑的天际尽头。
瑶池金台上,西王母望着那道远去的流光,轻轻叹了口气,不知是释然还是怅然。
五方旗齐聚,孔宣的成圣之路又添了几分底气。
他没有犹豫,当即化作五色流光,朝着云霞山疾驰而去,西方素色云界旗在手,五方旗终于圆满,他迫切想要将其炼化,融入五色神光之中。
待到五行圆满、五方齐聚,便是他面对那盘古幡也敢正面抗衡的时候。
然而,当他回到云霞山时,已是一月之后。
女娲证道成圣,天地法则愈发稳固,空间束缚比从前重了数倍。
孔宣立于云霞山上空,感受着那缠绕周身的无形枷锁,心中暗暗感慨。
待将来六圣归位,洪荒天地怕是会更加难以逾越。
到那时,莫说他这混元巅峰,便是圣人之下第一人,也得老老实实驾云飞行。
他刚落入洞府,芝童便匆匆迎了上来,躬身禀报:“启禀老爷,东皇陛下亲临,言妖皇陛下将于千年之后举行天婚大典,请老爷务必前往。”
孔宣闻言,眸光微动。
千年之后……这么快?他本以为还有更长时间。
不过也好,帝俊既已开口相邀,他便不能不去。
天婚只有一次,灵宝炼化却什么时候都行,那西方素色云界旗,便等天婚之后再行炼化吧。
他抬眸望向三十三天之上,身形一晃,再次化作流光,朝着天宫方向疾驰而去。
一路之上,各色遁光络绎不绝,如流星般划破长空,先后没入那煌煌大日笼罩的天庭之中。
孔宣目光扫过那些遁光,心中了然。
这些都是受帝俊之邀、前来参加天婚大典的洪荒修士。
如今帝俊贵为妖庭之主,更有女娲圣人亲临证婚,这等盛事,谁不愿来凑个热闹?
若能借此机会拜在女娲圣人座下,成为圣人之徒,那便是一步登天,从此在洪荒横着走。
不过,那些紫霄宫中端坐前排的大能们,对此却不屑一顾。
第178章 天婚
孔宣心中清楚,那些人或是三清亲传,或是先天神圣,自有道统传承,岂会为了一个天婚大典放下身段?
女娲虽已成圣,可他们手中亦有鸿蒙紫气,只差一步便能证道。
与其来此凑热闹,不如抓紧闭关,争取早日突破。
是以此番天婚,来的大多是些修为尚浅、渴望攀附的后辈,真正站在洪荒顶端的那一批人,寥寥无几。
孔宣俯瞰着那万仙来朝的盛景,心头雪亮。
妖庭这是在张网收揽群仙,借圣人之威巩固权柄。
待六圣归位,洪荒大势既定,帝俊必会以雷霆之势发动对巫族的决战。
在此之前,他要做的便是聚拢一切可以聚拢的力量,将妖庭的势力扩张到极致。而这天婚,便是他拉拢人心、彰显帝威的最好舞台。
孔宣一步踏入凌霄宝殿。
殿内气象,与外界的喧嚣截然不同。
浩瀚星辰之力自穹顶垂落,化作柔和清辉,映照着由先天庚金与星辰精粹铸就的殿柱,其上浮雕着金乌巡天、万妖朝拜的恢弘图景。
那图景栩栩如生,仿佛随时会从柱中飞出,翱翔于九天之上。整座大殿,庄严肃穆,却又透着一股统御诸天的煌煌帝威。
大殿最深处,九层玉阶之上,帝俊高踞于象征着统御诸天的“太阳帝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