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乾坤鼎，女娲用以逆反后天为先天的至宝，此刻尚在她手中。
若他能借来一用，或是窥得其中几分造化玄机……不，那是道祖亲赐之物，女娲岂会轻易借人？
更何况，以他冥河的身份，与那位新晋圣人并无交情。
冥河缓缓闭上双眼，将心中那翻涌的念头压入深处。
此事急不得。
女娲能成圣，非一日之功，他要创族，也非一蹴可就。
他需要时间，需要机缘，更需要一一观摩。
观摩女娲所创的人族，观摩天地间一切造化生灵的玄机，待他悟透其中关窍，便是他冥河造人之时。
……
第175章 巫族惆怅
天宫，凌霄宝殿。
那响彻洪荒、宣告女娲证道成圣的无上道音，在此处尤显洪亮威严，仿佛连殿宇的每一根梁柱都在为之震颤。
帝俊端坐于帝座之上，胸膛微微起伏，素来威严沉凝的脸上，此刻竟罕见地洋溢着一种难以抑制的兴奋，仿佛那登临圣位、引动天道共鸣的并非女娲，而是他帝俊本人。
“成了！终于成了！”他低声自语，声音中带着压抑不住的激荡，“吾妖庭娲皇，证道混元。
自此，妖庭有圣人坐镇，洪荒格局当为之一变。
吾妖族气运，必将如日中天，再无人可挡！”
他心潮澎湃，思绪万千。
女娲成圣，对妖庭、对妖族的意义之重大，远超任何一场战役的胜利。
这是真正立于洪荒之巅的根基，是让妖庭从此凌驾于万族之上的底气。
有了圣人在背后，巫族那十二个蛮子，还能翻出什么浪花？
坐于帝座之侧、同为妖庭天皇的伏羲，此刻亦是难掩激动。
他那眼眸中，除了为胞妹登临绝顶的无上荣光而自豪，更有一丝难以言喻的轻松与期盼。
小妹终证大道！他身为兄长，血脉相连，气运交感，此番圣辉普照，他的道途亦见前路曙光。
女娲成圣，对他这位至亲兄长而言，无疑是最强的护道之光与气运加持。
伏羲霍然起身，对着帝座上的天帝郑重稽首，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急切：“道友！家妹证道成圣，震动寰宇，此乃天地同贺之大事！
贫道身为兄长，血脉感应，心潮难平，更需即刻返回道场，一则恭贺小妹，二则护持其圣位初定之时。
天婚筹备事宜，容后再议！”
此刻，他再也无心与帝俊商议那关乎妖庭气运的“天婚”细节，心中唯念胞妹。
帝俊闻言，朗声大笑，声震殿宇，充满了意气风发：“哈哈哈！道友此言甚是！
女娲师姐证得混元道果，乃吾妖庭无上荣光，更是洪荒盛事！
道友速去，此乃大礼，更是妖庭要务！
待师姐圣位稳固，神辉普照，朕当亲率妖庭重臣，备厚礼，赴娲皇宫，觐见圣人，以表妖庭恭贺之诚！”
他的言辞极其讲究，那不知不觉间，已然换了一个称谓。
女娲已证道成圣，位格凌驾于众生之上，再如先前那般以“道友”、“娲皇”相称，已显轻慢，更是对圣人的大不敬。
因此，他毫不犹豫地将对女娲的称呼，从之前的“娲皇”或“道友”，无比自然地、带着绝对恭敬地改为了“女娲师姐”。
这不仅是对圣人位格的承认，更是将妖庭与女娲这位新晋圣人的关系，巧妙地定位在了“同门”之上，既显尊重，又暗含羁绊。
毕竟两者，都在紫霄宫听道祖讲道，自然可以称得上一份师姐弟的情谊。
伏羲心领神会，不再多言，再次一礼后，步履生风，化作一道清光瞬间遁出凌霄宝殿，朝着栖霞山方向疾驰而去。
……
巍峨周山，盘古殿。
那充斥着最原始的混沌气息与盘古开天辟地残留的力之道韵的大殿中，十二道顶天立地的身影矗立其间。
他们筋肉虬结，气血如烘炉燃烧，举手投足间仿佛能撕裂虚空，正是十二祖巫。
然而此刻，这十二位以力证道、不修元神、不敬天道的伟岸存在，脸上却罕见地笼罩着一层浓得化不开的苦涩阴云。
女娲证道成圣，那席卷洪荒的浩荡圣威，如同无形的天柱，重重地压在每一位祖巫的心头。
即便他们血脉相连，能布下威震寰宇的“十二都天神煞大阵”，召唤父神盘古那足以开天辟地的无上虚影……
此刻，面对那高高在上、凌驾于天道规则之上的圣人位格，一种源自血脉深处的无力感，竟悄然滋生。
圣人……究竟有多强？
这个念头在每一位祖巫的心间，挥之不去。
洪荒天地，自开天辟地以来，从未有圣人真正全力出手。
但那遥远惨烈的“道魔之争”，便是最好的前车之鉴。
帝江祖巫声音低沉如闷雷滚动，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鸿钧道祖，魔祖罗……彼时，亦不过准圣巅峰之境。
然其两方倾力一战，便生生将广袤的洪荒西大陆打得灵脉崩碎、生机断绝，至今无数元会过去，仍是一片死寂焦土，难以复苏！”
此言一出，盘古殿内本就压抑的气氛更是凝固如铁。
准圣巅峰之战，便已造成如此恐怖的、近乎永久性的创伤。
那么，超越准圣、与天道相合的圣人出手，其威能，又该是何等的毁天灭地？恐怕倾覆整个洪荒大地，也只在翻掌之间。
巫族引以为傲的肉身与力量，在那种层次的伟力面前，是否真的能抵挡一二？
大殿陷入一片死寂，唯有祖巫们沉重如山的呼吸声与殿内混沌气息的涌动交织。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沉默几乎要达到顶点时，时间祖巫烛九阴缓缓睁开了他那双仿佛能看透过去未来的竖瞳。
眸中时光长河的虚影一闪而逝，他低沉而沙哑的声音打破了沉寂，带着一种洞悉世事的冷静：
“诸位兄弟，忧虑过甚了。”
烛九阴环视众位祖巫，缓缓道：“女娲成圣，固然是泼天大事，然观其过往行止，绝非热衷权势、插手俗务之辈。
昔日仙庭覆灭，东王公陨落，妖族与我巫族争夺天地霸权之战端初显，那般紧要关头，她可曾现身？
可曾为那东王公或妖族妖庭出过一分力？
可见其心性，超然物外，不喜沾染因果纷争。”
他顿了顿，那竖瞳之中闪过一丝幽光：“是以，只要我巫族不去招惹那新生的人族，不触犯她的圣谕，她未必会对我等出手。
圣人虽强，却也不是随心所欲。
天道有常，因果有定，她既已证道，更需谨言慎行，岂会轻易卷入这巫妖纷争？”
众祖巫闻言，面色稍霁，那压抑的气氛也略略松动了几分。
帝江微微颔首，沉声道：“烛九阴言之有理。
圣人虽尊，却非不可测度。
我等只需谨守本分，不触其逆鳞，她便没有理由对我巫族动手，至于那妖庭……
哼，女娲成圣，固然是他们的气运，可那帝俊若以为凭此就能压服我巫族，那是痴心妄想！”
第176章 太一相邀
祝融猛地一拍大腿，那赤金色的神火在掌间炸裂：“大哥说得对！
圣人不出手，妖庭那些人，咱们怕过谁？
便是那太一的混沌钟，咱们十二都天神煞大阵也未必不能扛上一扛！”
而后土祖巫轻叹一声，那声音带着一丝无法消弭的隐忧，在寂静的盘古殿中缓缓回荡：“九阴兄长所言有理，然吾等心中亦需明白。
女娲娘娘纵使清静无为，不喜管事……
可若真有那么一日，吾等真能攻破三十三天，覆灭妖族，将帝俊太一斩杀……
彼时，她身为妖族娲皇，身负妖族莫大气运因果，又岂会坐视不理？”
殿中再次陷入沉默。
这一问，如同利刃，精准地刺入了方才那刚刚燃起的激昂战意之中。
帝江眸光微凝，祝融掌间的神火也微微一滞，共工那幽蓝的眼眸中闪过一丝阴霾。
是啊，他们可以赌女娲不爱管事，可以赌她超然物外，可他们赌得起吗？
若真到了妖族覆灭、帝俊太一伏诛的那一刻，那位新晋圣人，真的会袖手旁观？
盘古殿内刚刚因烛九阴话语而缓和的气氛，再次被这冰冷现实的重压所笼罩。
圣人的存在，即便只是静静地端坐于九天之上，也足以让这些不敬天地的祖巫们，感受到彻骨的寒意。
那不是对力量的畏惧，而是对那超脱于力量之上的、近乎绝对的位格碾压的无力感。
帝江沉默良久，终于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如闷雷：“后土所言……吾等不可不虑。”
他顿了顿，那无面目的头颅微微转动，仿佛在凝视着远方那看不见的天穹，“然则，虑有何用？
圣人之位，已是既成事实。
吾等所能做的，唯有将十二都天神煞大阵推演至极致，早日召唤出父神完整的盘古真身。
到那时，便是圣人当面，吾等也未必没有一战之力！”
祝融猛地抬头，那赤金色的神火在眼眸中熊熊燃烧：“大哥说得对！
与其在这里忧心忡忡，不如加紧修行！
圣人又如何？父神开天辟地，那是何等伟力！若真能召唤出完整的盘古真身，便是圣人也未必不能一战！”
众祖巫纷纷点头，那方才被压下去的战意再次升腾。
唯有后土，依旧沉默不语，那温润如水的眼眸深处，隐忧丝毫未减。
她望着兄长们那重新燃起的斗志，心中轻轻叹了口气。
……
女娲证道成圣的余波，曾激荡起洪荒万千涟漪，各方大能或喜或忧，或谋或算，种种心思随着时光长河的冲刷，终究渐渐沉淀、平息。
那响彻天地的圣谕，那弥漫寰宇的造化神光，都已化为记忆深处的一抹余韵。
而数万载岁月，于洪荒而言，不过弹指一瞬。
东海之滨，那片被圣人福泽笼罩的土地上，新生的人族正以惊人的速度繁衍生息。
在凤族传授的御火、趋吉之术与龙族教导的引水、避水之法的庇护下，他们顽强地扎根于这片广袤而危险的大地。
他们学会了用火驱赶野兽，学会了引水灌溉农田，学会了在风雨来临前寻找庇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