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以,红云那道紫气,他志在必得。
人族诞生,天地同庆,那漫天的祥云、遍地的金莲、缥缈的道音,仍在洪荒每一个角落回荡,仿佛大道本身也在为这全新种族的出现而欢欣。
祥云之上,女娲娘娘端坐如初,圣辉流转,与天地融为一体。
她那双蕴含造化玄机的眼眸,倏然睁开,那目光深邃而慈悯,缓缓垂落,凝视着下方那些初生懵懂、羸弱却蕴含无限可能的人族。
他们有的还在蹒跚学步,有的正仰头望天,有的围在一起发出咿呀之声。他们不知道,这一刻,他们的命运已被一道圣谕永远改变。
一股浩瀚无垠、蕴含无上圣威的道音,随之响彻洪荒每一个角落。
那声音不高不低,不疾不徐,却如同天道敕令,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烙印在无数刚刚开启灵智、尚在迷茫中的生灵神魂深处,也清晰传入每一位大能者的耳中。
“吾乃女娲,今已证道成圣!自即日起,一元会之内,洪荒天地,凡有灵智者,皆不得加害人族分毫!”
众生皆惊。
新生的种族,其背后竟是这位刚刚证道的女娲圣人!
圣人之怒,足以倾覆寰宇,寂灭万灵。
一时间,无论是那盘踞深山的凶兽,还是那潜藏海底的蛟龙,亦或是那纵横天地的巫妖大能,尽皆收敛心思,再不敢对那看似孱弱的人族生出半分觊觎或轻视之意。
一元会,那是十二万九千六百年。
在这漫长的岁月中,人族将在这道圣谕的庇护下,繁衍生息,开枝散叶,从这东海之滨,走向洪荒的每一个角落。
言毕,女娲的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孔宣所在之处。
那目光深邃如渊,仿佛能洞穿时光长河,映照过去未来。
孔宣心中猛地一凛,一股寒意自神魂深处升起,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了心脏。
他瞬间明悟,自己突兀现身于此,并“恰到好处”地献上三光神水助其造人的举动,其前因后果、乃至其中隐含的些许“算计”之意,在已然成圣、执掌部分天道权柄的女娲眼中,恐怕早已纤毫毕现,无所遁形。
万幸。
女娲的目光并未停留,亦无半分愠怒杀机流露,她只是深深地看了孔宣一眼。
那一眼,似有深意,又仿佛只是平静的注视。
随即,圣人身形微晃,周遭空间泛起涟漪,那至高无上的身影便已融入天地法则之中,消失不见,仿佛她从未出现过。
孔宣心中巨石轰然落地,后背却已惊出冷汗。
他无比清楚,方才那一刻,自己实则在生死边缘走了一遭。
若非助人造化之举顺应天道,得了功德,结下善缘,单凭那点“算计”圣人的心思,便足以引来灭顶之灾。
圣人之怒,非是虚言。
纵使他此刻已是准圣巅峰的修为,在真正的圣人面前,亦如蝼蚁般无力反抗,弹指可灭。
那一瞬间,他真切地感受到了何为“天威难测”。
而随着女娲娘娘的离去,那笼罩洪荒的无边异象,缥缈道音、漫天祥云、遍地金莲,也如同潮水般缓缓退去。
那漫天的祥云化作缕缕清风吹散,那遍地的金莲化作点点灵光消隐,那缥缈的道音也渐渐归于沉寂。
天地重归往日的深邃与宁静,仿佛方才那场惊天动地的造化之变,只是一场幻梦。
然而,就在异象消散的刹那,孔宣敏锐地察觉到,这洪荒天地本身,对他多了一层无形的束缚。
数道源自天地法则的枷锁,悄无声息地缠绕而来,比之前更加沉重、更加清晰。
那不是某个人施加的禁锢,而是整个天地在圣人出世之后,自然而然变得更加稳固、更加有序。
孔宣微微抬手,感受着那空间之中传来的迟滞感,心中瞬间明悟。
从此之后,他再也不能像先前那般,无视空间距离,随心所欲地在洪荒虚空中任意穿梭、瞬间降临任何一地。
整个洪荒世界的空间法则,在圣人出世之后,变得更为稳固,也更具“秩序”。
自此刻起,无论是他孔宣,还是其他洪荒生灵,若想跨越广袤无垠的大地,前往他方,都必须遵循这新的法则。
需凭借自身道行法力,老老实实地驾云、驭光、或借法宝飞行穿越。
而这束缚,仅仅是开始。
孔宣抬眸望向那茫茫天际,目光深邃。
待未来鸿钧道祖座下六位天道圣人尽数归位,洪荒天地法则将彻底完善并巩固到巅峰。
那时,空间将更加稳固,天地壁垒将坚不可摧,圣人之下的生灵,其行动将受到前所未有的制约。
混元金仙撕裂虚空如履平地的日子,将一去不返。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那丝波澜。
圣人出世,天地变易,这是大势,无可阻挡。
他所能做的,便是顺应天时,继续走好自己的路。
那红云的鸿蒙紫气,那五方旗的最后一杆,那即将到来的巫妖决战,桩桩件件,都等着他去应对。
在确定之后,目光扫过身后那些静立虚空的凤族精锐,当即下达谕令,声音清朗而坚定:
“尔等留下,悉心教导新生人族基础吐纳之法、御火小术、趋吉避凶之能。
此乃顺应天道之举,亦是化解吾族身上旧日因果业力之良机,务必用心!”
凤族众将闻言,虽一时未能尽解太子深意,却知法旨不容置疑。
第174章 三清入世
教导人族既能结下善缘,又能消弭那缠绕凤族无数岁月的业力,实乃一举两得之事,自是欣然领命。
她们纷纷降下祥瑞云光,收敛起自身那足以焚天煮海的威压,以温和之态走向那些懵懂好奇的人族。
有的凤族化作人形,蹲下身来,与那些初生的人族孩童平视,以最轻柔的声音,传授着最基础的呼吸法门,有的则在一旁展示御火小术,那温顺的火焰在人族眼前跳跃,引得一阵阵惊叹……
东海大太子敖广,将孔宣吩咐凤族之举尽收眼底。
他龙目精光一闪,心中念头急转:“妖庭妖圣孔宣亲率凤族精锐远赴东海之滨,绝非无的放矢。
此刻又命凤族教导人族……其中必有深意
!此等顺天应人、化解因果之事,岂能让凤族专美于前?”
念及此处,敖广亦不再迟疑。
他庞大的龙躯缓缓缩小,化作一位气度雍容的男子,率领几位龙子龙孙,同样开始接近人族聚居之地。
他们传授一些简单的引水润泽之法,教人族辨识水族、躲避水患,又或是在干涸之处引来清泉,滋养那初生的族群。
一时间,这人族初生之地,竟隐隐成了龙凤两族暗中较劲、争夺未来气运与消弭业力功德的无声战场。
安排妥当,孔宣不再停留。
他最后看了一眼那遍布人族身影的东海之滨,眸光幽深,随即身形化作一道五彩灵光,转瞬消失在天际尽头。
身后,凤族与龙族的教导之声此起彼伏,人族的咿呀学语交织其间,为这片刚刚经历了开天辟地以来最神圣时刻的土地,平添了几分烟火气息。
……
与此同时,东昆仑神山,三清殿内。
清气缭绕如烟,道韵弥漫似水,整座大殿沉浸在一片深邃而寂静的玄妙之中。
太清老子端坐于蒲团之上,白眉低垂,面容古井无波。
然而,他的神念早已跨越千山万水,将东海之滨人族诞生、女娲证道的每一丝道韵波动尽数捕捉。
那股沛然圣威虽已收敛于天地之间,却如洪钟大吕般在他道心深处震荡不息,激起层层涟漪。
老子缓缓睁开那双仿佛看透万古的眼眸,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微澜。
有赞叹,有明悟,更有一丝沉寂已久的大道之机被触动后的悸动。
他声音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二弟、三弟,女娲师妹已先吾等一步,证得混元大罗道果,成就圣位。
此乃天道昭彰,亦警醒吾辈。
枯坐参玄,闭门造车,终非证道正途。
为兄心意已决,当离昆仑,踏遍洪荒山河,于万物生灭、众生百态之间,体悟那冥冥之中天道运转之机。”
玉清元始天尊闻言,神色肃然,微微颔首。
他那双如寒星般的眼眸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声音如金玉交击,清晰而庄重:“大兄所言极是!
女娲师妹证道于东海之滨,显非洞府枯坐之功,此乃明示。
圣位机缘,当在天地之间,在众生之中,在万法衍变之内。
闭门求索,终是缘木求鱼。”
上清通天教主更是豁然起身,衣袍无风自动,青萍剑意在他周身隐现流转,眉宇间尽是锐意与向往:“正是此理!大道无形,生育天地。
若只困守这昆仑一隅,如何能见天地之广阔,感万灵之机变?
吾等兄弟,也该下山去,寻那属于自己的成圣之机了!”
三清心意相通,无需过多言语,寥寥数语之间,道途已然分明。
他们各自起身,朝着殿外那苍茫天地深深一望,随即三道清光自巍巍昆仑之巅冲天而起,一道浩瀚如渊,一道凌厉如剑,一道刚正如岳,分射不同方向,转瞬便没入那苍茫浩瀚的洪荒大地之中。
……
血海翻涌,怨气冲霄。
冥河老祖端坐于业火红莲之上,那双眼眸在幽暗中明灭不定,映照着血海深处那永恒的杀戮与哀嚎。
女娲证道的景象,如同一把烧红的烙铁,在他道心深处刻下了不可磨灭的烙印。
造人成圣,那女娲不过是在东海之滨捏了几团泥巴,甩了几滴神水,便得了天道如此厚赐,一步登天,成就那万劫不磨的圣人之位。
他冥河,坐拥这无边血海,执掌亿万血神子,元屠、阿鼻双剑在手,论杀伐之力,便是三清也要忌惮三分。
论底蕴,这血海自开天辟地以来便已存在,汇聚了洪荒无尽的怨、煞、秽、死之气,磅礴浩瀚,无穷无尽,自己亦当能成。
他垂眸望向脚下那翻涌不息的血海。
那海水中,沉浮着无数冤魂厉鬼的残影,它们无声地嘶吼、挣扎,却永远无法挣脱这片死亡之海的束缚。
以血海本源为母胎,以亿万怨魂厉魄为灵性资粮,未必不能在这片死亡之域,孕育出全新的生灵。
此族当秉承血海戾气而生,天生嗜血好战,不知慈悲,不晓仁义,只知杀戮与掠夺。
他们将是他冥河最忠诚的属下,为他征战洪荒,争夺气运,聚拢功德。
可是……如何创生?
冥河眸光微凝。
女娲有先天灵宝乾坤鼎,内含无尽造化生机,拥有后天返先天之能,更得九天息壤、三光神水相助。
而他手中,元屠、阿鼻二剑杀伐无双,于造化一道却无半分助益。
血海本源虽磅礴浩瀚,却至阴至邪,如何调和阴阳、点化死物为活灵?
他沉思良久,忽然眸光一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