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是逆天悖道,而是于那万丈杀劫、无尽困厄之中,截取天道为众生留存的那‘一线生机’!
为万灵开生路,为大道补缺全!截教,立!”
那最后的“立”字脱口而出,天道轰鸣,前所未有的浩瀚玄黄功德之气自九天之上倾泻而下。
那金光裹挟着一种独特的、蕴含着“破而后立”、“向死而生”道韵的磅礴意志,其光之盛,瞬间淹没了那青碧剑光与锐意金莲,将通天教主伟岸的身影完全吞没。
一股凌驾万物、却又带着为众生截取生机的无尚慈悲、以及斩破一切阻碍的绝世锋芒的混元圣威,以东海为中心,轰然爆发,席卷整个洪荒天地。
上清通天教主,于此东海之滨,立截教,证道成圣。
待那席卷洪荒的浩荡圣威与独树一帜的异象渐渐敛去,新晋的上清圣人却并未如二哥那般甫一成圣便昭告天下、广开山门。
他立于虚空,眉宇间多了几分沉稳与考量。
二哥先吾一步证道,亦先一步宣告收徒,此乃长幼之序,亦为兄弟之谊。
他若紧随其后,亦于此刻宣告广收门徒,声势重叠,不免有与兄争辉之嫌,更恐扰了二哥昆仑盛事。
立教收徒,非争一时之先,而在道统绵长。
况且,他证道之地,非是那昆仑山三清殿,而是这东海之滨,这浩渺无垠的碧波之上。
此地,承载了他顿悟“截取一线生机”的无上契机,与他截教教义本源相契相合。
若将道场根基仍设于昆仑,不仅远离了这份证道因果,更与“截”之真意有所背离。
道场,当与道合。
吾之截教道统,其根,当扎于此东海之中。
一念既定,通天教主不再犹豫。
他深知二哥的收徒大典,筹备与筛选必将耗费漫长时光。
这三万载岁月,于圣人而言,不过白驹过隙,却正是他为截教寻觅、打造一处完美道场的绝佳时机。
圣念如潮水般铺开,瞬间笼罩了浩瀚无边的东海。
无数仙岛秘境、海底灵穴、上古遗迹的景象,如同星河流转,在他识海中飞速掠过。
他在寻找一处,既要能承载圣人气运,镇压截教道统,又需天然契合“截”之真意,或藏风聚气,或险峻奇绝,能为门下弟子提供庇护与磨砺之所。
更要与此方天地气机相融,成为截教汲取洪荒生机、截取大道玄机的无上圣地。
他的身影化作一道无形无质的清光,融入东海浩渺烟波之中。
……
通天教主证道成圣、立截教于东海之滨的煌煌圣音,如同最后的洪钟大吕,彻底击碎了接引与准提心中最后的迷雾与侥幸。
两位道人相对而坐,枯槁的面容上悲苦依旧,眼底深处却燃烧着前所未有的、近乎决绝的明悟之火。
立教成圣!
此路已明,再无半分疑虑。准提的声音带着一丝干涩的沙哑,却斩钉截铁。
然……接引缓缓抬头,目光扫过这片满目疮痍、灵气稀薄如同荒漠的西土大地,声音充满了沉重的无力感:“吾等之西方,非东方富庶之地。
灵脉破碎,地气枯竭,生灵稀少若晨星……此等贫瘠困顿之局,如何能支撑起一方足以承载无量功德、通达混元圣境的煌煌大教?”
他们脑海中清晰浮现出三清立教之景。
太清人教,教化人道,根基在于“生”,乃万物繁衍之本,玉清阐教,阐述天道,根基在于“理”,乃秩序运行之基,上清截教,截取生机,根基在于“争”,乃破立存续之机。
三者皆为包罗天地、直指大道的堂皇正道,非是那些旁门小道、微末之术所能比拟。
欲成圣,必立此等煌煌大道。
反观自身,接引与准提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苦涩与清醒。
论根脚,他们虽为先天神圣,却远不及盘古元神所化的三清尊贵,论法宝,除了那十二品功德金莲勉强维系西方残存气运,再无镇压气运的先天之宝,论神通,虽有精妙之处,却也难言超越三清那源自开天的无上传承。
单凭吾一人之力,欲在此等绝地立下堪比三清的大教根基……难!难!难!
准提心中默念,那“难”字仿佛重若千钧。
然而,就在这近乎绝望的困境之中,一道灵光如同划破永夜的闪电,同时在两位道人的心湖中炸响。
几乎是同一刹那,两人异口同声:“师兄,不如你我二人……共立一教如何?”随即不约而同地露出笑容。
无需言语,心念早已相通。
单独一人,力有未逮,道基难全。
然则,他们兄弟二人,自开启灵智便已相识,于西方共患难,历经无量劫,早已心意相连,道韵相合。
若将彼此之道、彼此之愿、彼此之力融为一体,互补有无,合二人之智慧、愿力与气运,共同撑起一方大教,未必不能在这贫瘠的西土之上,开辟出一条直通混元的康庄大道。
这非是无奈之下的权宜之计,而是绝境之中迸发出的无上智慧,是源自无量劫深厚情谊与共同志向的必然选择。
“善!”“大善!”两声道韵相合的回应,如同金石交鸣,在这寂寥的西方大地上空回荡。
一股前所未有的坚定信念与磅礴愿力,自两人身上升腾而起,直冲霄汉。
“天道在上!吾接引、准提,感念洪荒西土,地脉倾颓如碎玉,灵机枯竭似寒灰,万灵泣血,众生道艰。
故于此西陲苦境,共立大教,名西方!以渡苍生劫厄。”
随着话语落下,九天之上却寂然无声,并无半分天道回应之兆。
接引、准提周身气息凝滞,竟无丝毫如三清立教时那般冲破桎梏、登临圣境的迹象。
见此异状,饶是素来沉稳的接引,面上也不禁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惊惶。
“此是何故?莫非先前推演有误,立教宏愿之外,尚缺成圣关窍?”
他心中念头急转,一旁的准提更是失了方寸,急声问道:“师兄,这……这可如何是好!”
这一声询问,令接引心中焦灼更甚,额角竟隐隐见汗。
片刻死寂般的沉默后,接引脑中灵光乍现,忆起紫霄宫中所悟,深知自身道途与这洪荒西土命脉早已休戚相关。
“师弟!”他眼中闪过一丝决然,“不若你我二人,再向天道发下宏愿,誓将洪荒西大陆地脉修复如初,灵机重现,道法弘传!”
此言一出,准提黯淡的眸子骤然亮起。
此刻哪还顾得日后因果纠缠,成圣之机就在眼前,岂容错过?
当下,二位道人重整衣冠,面向浩瀚苍穹,以更宏大、更悲悯之声再次启奏天道:“天道在上!
吾接引、吾准提,于西陲苦境立西方教,感此方天地:地脉倾颓如碎玉崩散,灵机枯竭似劫灰覆野。
今发宏愿:吾等愿穷尽圣力,修补地脉,复其本源,再造西土生机!”
宏愿既出,那停滞已久的气息终于微微松动,向上攀升数分。
九天之上,浩瀚玄黄功德如天河倒悬,沛然降下,金光映照得整个西土都明亮了几分。
见此法有效,接引、准提心头狂喜。
然而,那圣境之门依旧未能彻底洞开。
二人对视一眼,心意相通,再无迟疑。
于是,一道接一道,一声复一声,饱含大愿与大悲的誓言响彻洪荒天地。
整整四十八道宏愿,每一道都重若千钧,勾连天道法则,牵扯无量因果。
当最后一道宏愿余音散尽,整个洪荒天空陷入一种奇异的、深沉的寂静,仿佛连天道都在屏息。
下一瞬,两道浩瀚却又带着几分虚浮的圣威,终于自西方冲天而起。
接引、准提,终证混元道果,位登圣人之尊。然其气息甫一稳定,便显露出与三清、女娲那纯粹圆融的圣威相比,确有几分孱弱与驳杂。
此乃功德证道,根基有瑕之故。
虽明此理,得证万劫不磨的圣位,接引、准提心中仍是涌起巨大的喜悦。
圣凡之别,云泥之判,纵是功德圣人,亦足以弹指镇压诸天准圣。
然而,喜悦尚未及眉梢,一股源自天道法则的沉重枷锁之感,已如无形巨网般悄然缠绕圣躯。
二人脸色骤变,尽显悲苦。
这四十八道宏愿,便是四十八道天道枷锁。
宏愿一日未偿,他们的修为便一日不得寸进,想到那修补破碎西土、普渡无量众生的漫漫前路,方才成圣的狂喜,如同被泼了一盆冰水,迅速冷却下来。
良久,接引望着同样面色苦涩的准提,喟然长叹:“罢了……师弟,前路虽艰,终是圣道已证。
自此因果不沾,万劫不陨。
这宏愿如山……你我且行且看,徐徐图之吧。”
语毕,两位新晋圣人相顾无言,唯余一声苦笑在寂寥的西土回荡。
旋即收敛心神,盘坐虚空,默运玄功,竭力稳固那来之不易的圣位。
……
随着上清通天教主与接引、准提二圣一前一后证道成圣,煌煌圣威在浩瀚洪荒激荡起层层涟漪。
无数大能修士此刻皆是心思浮动,暗流涌动。
他们看得分明,除却女娲娘娘以造化之功成圣,余下这五位圣人,竟皆是以创立无上大教为基,引动天道共鸣,方才踏足那至高无上的混元道果。
然则,接引、准提于西方苦境发下那四十八道撼天动地的宏愿、艰难引落功德之海的景象,犹在眼前,令人心神剧震。
连身怀鸿蒙紫气、道祖亲传的弟子,都需以如此沉重代价方得证圣位,那准圣与圣人之间的天堑鸿沟,已然不言而喻,令无数渴望道途更进一步的修士心生凛然,乃至绝望。
震撼之余,一个念头悄然占据了诸多大能的心神。
那上清通天圣人,究竟将于何时何地,大开山门,广纳门徒?
截教之道,又将是何等气象?
这关乎着自身未来的气运,由不得他们不翘首以盼,暗中筹谋。
至于同样新晋圣位的接引与准提,洪荒众生之中,却罕有修士将其视为投效首选。
西方之贫瘠,灵脉枯槁,道机晦暗,早已是烙印在整个洪荒天地间的共识。
纵有初闻者,稍加打探,那“西土苦寒,灵气稀薄如涸泽”的实情,足以令任何意欲求道者望而却步。
是以,只有原本生活在这洪荒西大陆上的生灵,方才准备启程,拜见圣人。
毕竟他们早已习惯了这里的生活,加之如今有圣人坐镇,想来今后无论如何,都会比现在要好。
……
孔宣蓦然睁开了双眼。
洞府之中,五色光华如潮水般褪去,凝聚于他身前那杆不过三尺来长的小旗之上。
那旗面五色轮转,青、赤、黄、白、黑交替明灭,如同天地间最本源的五行之力在其中循环往复,生生不息。
一股沛然莫御的磅礴力量自旗身隐隐传出,那力量之浩瀚,之深沉,竟让整座云霞山都为之微微震颤。
这便是他将那五杆先天五方旗炼化为一体之后,诞生的先天至宝五方旗。
自今日起,东方青莲宝色旗、南方离地焰光旗、西方素色云界旗、北方玄元控水旗、中央戊己杏黄旗,这五杆曾经分属不同主人的先天灵宝,将不复存在于洪荒之中。
取而代之的,是这杆集五行之大成、融五方之伟力的先天至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