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见眼前万壑争流,飞瀑如银河倒悬,千崖竞秀,奇峰似玉笋参天。
新雨初霁,天色澄碧如洗,峭壁含润生辉。
微风过处,松涛阵阵,翠屏漫卷,生机盎然。
四时之花常开不败,八节之果永驻芬芳。
瑞霭氤氲铺作锦绣地衣,祥云缱绻织成华美天幕。
俯瞰下方,一方天池静卧群山环抱之中,方圆不过百里,却仿佛纳尽了天地灵秀。
池水澄澈见底,清冽如冰,波光粼粼间,似有碎金跃动、银辉流转。
细看之下,池中灿金、流银、凝紫三色神水交融变幻,金中蕴紫,银里含金,紫气缠银,彼此交织,生生不息。
“这莫非是……三光神水池?”
孔宣心念微动,上前细察,一股磅礴生机混着凛冽道韵迎面而来,他顿时明了。
此池乃盘古大神头骨遗留所化,池中神水分为日光、月光、星光三种。
日光神水消磨血肉精骨,月光神水腐蚀元神魂魄,星光神水吞解真灵念识,三者分开皆是能毒杀大罗金仙的剧毒。
然一旦三水合一,毒性逆转,便化为洪荒第一疗伤圣药,蕴含无限生机,可解万毒、愈万伤,更能修复肉身元神,甚至滋养先天灵根、提升灵宝品阶。
日后女娲造人,便是以此水混九天息壤,以葫芦藤挥洒而成,玉清元始天尊亦曾在量劫中以三光神水拱卫城池。
念及这两位未来圣人,孔宣心中已有计较。
“不可尽取,免结大因果。”他思量片刻,“取其中五分之四,留五分之一于此,应足以供两位圣人日后之用。
余下这些,于我祭炼灵宝、种植灵根、修复伤势、参悟造化之道,却是大有裨益。”
心意既定,他不再犹豫,袖中宝光隐隐流转,开始小心收取这一池夺天地造化的神水。
然而就在池水收取近半之际,孔宣目光忽地一凝。
池水深处,竟隐有一物浮现。
待他定睛看去,只见一枚纯白莲子静静沉浮,周身绽放无量清净神光,皎洁如月华流转,澄澈似霜雪凝辉。
一缕清雅莲香沁入灵台,刹那间,孔宣只觉神魂如被甘露洗涤,往日修行中的滞涩之处豁然贯通,那道横亘已久的修为屏障竟也隐隐松动。
他心念微动,将那物摄至掌心。
待看清时,纵是历经洪荒、见识广博如孔宣,也不由瞳孔骤缩,指尖微微一颤。
一枚纯白莲子静卧掌中。
其质温润,表面若有混沌气息流转,内里仿佛蕴着一方微缩的天地开阖之象,清光吞吐间,道韵自成。
混沌青莲未成熟的莲子。
净世白莲之种。
极品先天灵宝!
饶是孔宣心性沉稳,此刻也不禁心神震动。
关于净世白莲的记忆随之浮现。
昔日盘古开天,混沌青莲应劫而散,其莲台化为三十六品造化青莲,后为三清所得,各分其宝,化作盘龙扁拐、三宝玉如意、青萍剑。
更有五枚莲子散落洪荒,各成造化:
西方接引道人得十二品功德金莲,端坐莲台,宣讲寂灭大道。
血海冥河老祖掌十二品业火红莲,以红莲业火焚尽世间因果。
一枚化作十二品灭世黑莲,为魔祖罗所持,罗自爆之后,黑莲便不知所踪。
另有一枚,则曰轮回紫莲,乃是鸿钧圣人持有,在紫霄宫讲道结束之后,便赐予女娲娘娘了。
而这最后一枚莲子,因先天不足,自开天辟地以来便杳无踪迹,无人知其下落。
却不料,今日竟在此地,于这三光神水池中,重现于他的掌心。
不过孔宣心中随即浮起一丝疑惑。
既然净世白莲就在这三光神水池中,为何在后世传说里,从未听闻女娲娘娘动用过此宝,更不曾显迹于洪荒?
但转念一想,却也了然。
女娲娘娘贵为天道圣人,除却造人补天、积攒功德的大事,本就极少显圣于世间。
即便日后封神量劫因她掷出招妖幡而启,那也是道祖鸿钧在幕后推动天机所致。
到了圣人那般境界,等闲劫数已难扰其清静,又有何事需她全力施为、显露这等至宝?
净世白莲不显于世,反倒合情合理。
当然,这也只是他的推测。
或许还有另一种可能,那就是这净世白莲成熟之后,便如许多先天灵物一般,自择机缘,遁入混沌深处,从此隐没于洪荒岁月之外。
茫茫混沌,不知所向,本是诸多洪荒异宝的归宿。
孔宣收敛心神,不再深究。
他小心地将净世白莲的莲子托在掌心,感受着其中那缕仿佛能涤荡一切污浊、照破无明黑暗的清净道韵。
虽得此宝,如何将其培育成熟,却成了一道难关。
这净世白莲不同寻常先天灵根,其生长所需之苛刻,堪称洪荒之最。
只看它落在这三光神水池中不知多少元会,却依旧维持莲子初态、未曾萌发,便可见一斑。
若是换作其他先天灵根在此等造化之地,怕是早已枝繁叶茂、花开结果了。
孔宣沉吟片刻,忽而心念一动,想起了洪荒之中另一桩鼎鼎大名的造化灵物,九天息壤。
此宝乃是洪荒之中,最为顶尖的先天灵材,无论是日后女娲娘娘捏土造人,还是现在镇元子修补洪荒西大量地脉,都离不开此物。
但是如此珍贵的灵物,孔宣又哪能那么容易获得呢。
第51章 云霞山
“不过虽说九天息壤难得,但待我修为精进、证得大罗道果之后,想来也非遥不可及。
何况即便真以息壤催熟此莲,以现在的修为,恐怕也难尽展其全部威能。”
眼下孔宣所缺的,并非灵宝,而是蕴藏先天阴阳五行之气的先天灵根。
有此等灵根在手,无论淬炼胸中五气,还是修炼五色神光,皆有大助益,其价值甚至远超一件极品灵宝。
须知五色神光若得大成,其威能绝不逊于寻常极品先天灵宝,尤其是此番以造化玉片重推演后的法门,与前世所知已截然不同。
一旦功成,虽未必尽涵阴阳五行之全妙,却也相去不远。
想通此节,孔宣只觉心神豁然开朗,道途清明。
他将三光神水与净世白莲仔细收好,便转身出了这先天大阵。
此后数百年间,孔宣且行且驻,一面在周山之中徐徐搜寻合用的天材地宝,一面缓缓朝洪荒南大陆行去。
此番周山之行,所获可谓丰厚:不仅得了地风芭蕉扇、紫红葫芦、三光神水与净世白莲,修为亦晋至太乙金仙中期。
以如今实力,洪荒许多地域皆可去得。
然他心中始终警醒,此番紫霄宫讲道,虽大多自恃修为有成者皆赴天外混沌寻宫听道,可洪荒之中仍有不少太乙金仙未曾前往,更莫说那雄踞四海的龙族。
昔年自北冥归来时,他曾遥遥望见龙宫仪仗巡游之景,虽未将他放在眼中,但那掠空而过的太乙神识已显其底蕴。
龙族既有此威势,凤、麒麟二族又岂会逊色?
再者,依他记忆所载,坐镇周山南麓的祖巫也非尽数前往天外,尚有数位留守盘古神殿,潜心推演二代巫族之事,其他地方,也估计有着同样的情况。
是以纵使修为大进,孔宣亦不敢稍失谨慎之心。
毕竟天外有天,修行之道,永有更高远处。
随后的数百年间,孔宣谨守心念,避因果,敛行藏,果如所料未逢大机缘。
并且途中偶遇生灵,皆因其太乙金仙气息而惊退避让,至于同境修士,则始终未曾照面。
待出了周山地界,踏入洪荒东大陆,他不再隐匿身形,当即化作一道五色遁光,朝着南大陆方向疾驰而去。
此行目的明确,先于南大陆寻一处合宜之地,开辟道场洞府,将沿途所获的仙果灵参等物妥善栽植,而后便须筹划如何取得先天戊土、己土之气,看情况是否继续外出。
另一条路,则是索性闭关潜修,直至紫霄宫讲道结束。
待“胸中五气”之道传遍洪荒,或可以手中大红袍茶树所生的先天丙火之气,与同道交换所需土气。
此法看似迂回,却可能比漫无目的地搜寻更为稳妥。
至于那位以地书闻名、掌先天人参果树的镇元子大仙……孔宣微微摇头。
除非修为臻至大罗,或得高人引荐,否则以此身此时,怕是连对方的面也难见到。
若今后实在无路可寻,说不得也只好硬着头皮上门求见了。
依他对镇元子心性的了解,这位地仙之祖虽道行高深,却非倨傲苛刻之辈,与红云的交谊更显其仁厚。
洪荒之中,能对修为低微者不失平和的大能,确也不多。
然此终究是下下之策。
将自身置于他人掌中,生死由人,绝非孔宣所愿。
故他只将此法存作最后的退路,非至绝境,绝不轻动。
而先天五行之气,缺一不可。
即便侥幸集得土行之气,那金行、水行又该往何处去寻?
思绪如云影流转,遁光已掠过千山万水,悄然落入洪荒南大陆地界。
甫一踏入,孔宣便觉此方天地灵气确较东大陆稀薄许多,更无法与天柱周山相比。
然此间亦有其长处。
周山虽为祖脉,终有倾塌之日,东大陆日后难免沦为三教争锋之地,劫气萦绕,西大陆地脉断裂,纵使接引、准提与镇元子费心修补,亦难复旧观。
反观南大陆,虽灵气不显,却也因此少了许多纷争纠葛,恰是一处可安心修行的清净所在。
更何况,他手中已有大红袍茶树、五针松这等先天灵根。
只要觅得合适之地,将灵根栽下,自可汇聚灵气、滋养地脉。
在此等灵根下修行,天生亲近法则道韵,对悟道的助益,远胜于单纯灵气浓郁之地。
而孔宣对道场选址并不苛求,却也非随意将就。
纵不需灵脉汇聚的仙家盛境,亦不能选那穷山恶水、灵气枯竭之地。
至少须是景致清幽、往来修士稀少之处,方合他清净修行的本心。
若占据要冲,终日有生灵路过窥探,他实在不愿应付。
更怕有大能经过,或自己外出时遭人趁虚而入,平添无谓麻烦。
此后一段岁月,他一面在南大陆山川之间徐徐寻觅合宜之地,一面顺道探访些藏于深谷幽涧的仙草灵物,充实家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