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哪还顾得上思索对方为何出现于此,转身便化作乌光疾遁。
如今龙虎如意尚未炼化半分,此刻交手与送死何异?
“既然来了,又何必急着走?”
孔宣早有预料,地象芭蕉扇随手一挥,前方数千里地脉轰然剧震,重重山峦如巨墙拔地而起,硬生生截断去路。
与此同时,他真身已化作一道五色长虹,后发先至,转眼便拦在墨麒麟前方。
身为天地间第一只孔雀,飞禽之速本就冠绝走兽,何况墨麒麟所长在于雷法神通,并非以遁术见长。
这稍纵即逝的耽搁,已然足够。
乌光一滞,墨麒麟被迫现出身形,面上青白交加。
然而那柄龙虎如意早已被它不知藏至何处,踪影全无。
它眼珠急转,忽地俯低身躯,竟挤出一个近乎讨好的姿态:
“小、小兽拜见神鸟……方才神鸟天威浩荡,余波荡及千里,小兽一时立足不稳,这才……这才被推至此处。”
生死关头,什么颜面、尊严,皆可抛却。
既然已求饶过一次,再示弱一回,又有何妨?
听了这番漏洞百出的言辞,孔宣也不点破,只顺着话头悠然道:“道友可是好奇,贫道为何会恰好出现在此地?”
墨麒麟眼中果然掠过一丝探究。
要知道,它在之前的路程中,可是以神识扫过四周,从未察觉有人尾随。
“先前所言机缘牵引,确是实情。”孔宣语气平静,“只是恰在感应到机缘所在时,便遇上了道友。”
这话一出,墨麒麟心中顿时暗嗤一声。
它虽不知龙虎如意的天命之主究竟是谁,但绝非眼前这只“杂毛鸟”无疑。
哪来这般巧合,自己刚取宝他便现身?说不定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暗自潜藏在周围,没有让自己发现罢了。
只是眼下形势比人强,这话是断不能说出口的。
更何况自己擅动岛中灵宝已违族规,这龙虎如意,无论如何也不能拱手相让。
于是它装作全然不解的模样,俯首道:“既是神鸟机缘所至,小兽便不打扰神鸟取宝了。”
孔宣却不再绕弯,目光如镜,直照其心:“机缘正在道友身上,怎说不打扰?”
“机缘?什么机缘?”
“自然是那龙虎如意。”孔宣微微一笑,“此宝与贫道有缘,若道友愿割爱,贫道取得之后,自当离岛。”
这话倒非虚言。
他在蓬莱盘桓已久,机缘已得数桩,确是该离去之时。
若继续滞留,万一仙岛突然现世,反而麻烦。
墨麒麟闻言心头火起,却不敢发作。
眼前这对手修为莫测、法宝层出,自己不过刚刚得到龙虎如意,根本不是对手。
更何况,对方竟能一口道出“龙虎如意”之名,说不定真与灵宝有所感应……
可要它就这样交出宝物,终究意难平。
沉默片刻,它忽然昂首,神色一正:“龙虎如意交给道友,亦非不可。
但道友须如实告知,此番闯入蓬莱的,究竟有几人?”
它心念已转,既然斗不过你,我还打不过旁人。
叫那些擅闯仙岛之辈,皆知此地非可任来任往之处。
孔宣岂会不知它心思?
然“死道友不死贫道”,说说又何妨。
纵使告知,料这墨麒麟也奈何不了马遂与三霄等人,一个是未来通天座下随侍七仙,另外四个则新得两件极品先天灵宝,自保当绰绰有余。
于是他从容应道:“我等受机缘牵引而来,一行共六人。
待贫道取得龙虎如意,便是缘尽离岛之时。
其余道友想来亦是如此,得宝即去,不会久留。
毕竟蓬莱将现于世,久居其中,反易生变,是以现在仙岛之中还有几人,贫道亦不可知。”
得到想要的答案后,墨麒麟张口一吐,一柄雕琢着龙虎盘绕纹样的玉如意缓缓浮现,悬在孔宣面前,宝光流转间风云之气隐现。
“宝物既已在此,阁下还是尽早离岛为好。不过……”
它话锋一转,目光深深看向孔宣。
孔宣眉梢微动,从容道:“道友直言便是,此地并无第三人。”
墨麒麟顿了顿,声音压低几分:“先前……咱们斗法之事,还望道友勿与他人提及。”
孔宣顿时了然,原来是为了此时啊。
不过这事发生在尚未出世的蓬莱仙岛,即便让他宣扬,他也绝不会向外多言半句。
他当即含笑应道:“这是自然,机缘之事,本属私密,岂可随意传扬?道友大可宽心。”
得了满意的答复,墨麒麟微微颔首,不再多言。
孔宣则只袖袍轻拂,那龙虎如意便化作一缕流光没入袖中。
他抬眼又看了看这头日后将随闻仲赴劫的墨麒麟,目光里似有一丝极淡的慨然。
随即周身五色神光流转,身形渐渐模糊,化作一片氤氲的五行之气,如烟似霞,悠悠升腾而起,最终融入天际那无量的祥光瑞霭之中,再无痕迹。
墨麒麟望着那消散的光影,心头却莫名浮起一丝异样:“那杂毛鸟最后看我的眼神……究竟是何意?”
它甩了甩头,压下这缕疑虑:“罢了,眼下还是先将岛上其余闯入者驱离要紧,只是此番须得谨慎些,不可再如先前那般莽撞出手,徒损颜面。”
说着,其便不再隐藏修为,那属于太乙金仙后期的威压,顿时便在这岛上传播出去,随后便消失不见。
毕竟以这蓬莱仙岛之大,哪怕是以他的修为,也要数年才能粗探一遍。
……
而此刻,身处无量瑞气之中,孔宣凝望着外界那汹涌流转的混沌气流,心中亦不由升起一丝凛然。
他悄然催动北方玄元控水旗,护持周身。
若是一时不慎,随这瑞气喷吐被卷入混沌深处,再想回归洪荒,便是千难万难,甚至是就此身消道死,也不是没有可能。
所幸,他并未随瑞气逸入混沌,而是循着那一缕与洪荒相接的气机,在望见下方浩瀚汪洋的刹那,果断纵光而下,穿过朦胧的仙岛虚影,稳稳落于海面之上。
此时正值洪荒月圆,也正是蓬莱仙岛于现世隐约显形之时。
望见东海那熟悉的波涛天色,孔宣方才暗暗舒了口气。
既已归来,便需速离这是非之地。
蓬莱仙岛出世在即,加之东王公欲立仙庭、统御洪荒男仙,东海恐怕即将迎来前所未有的动荡。
届时,即便是盘踞此间的东海龙宫,稍有不慎亦可能损伤惨重。
至于覆灭,倒不至于。
四海海眼仍需龙族镇守,诸多大能于此终究存有几分顾忌,不会轻易打杀龙族。
若非如此,单凭“斩龙可得天道功德”这一条,龙族怕早已在洪荒龙汉大劫结束后,便被屠戮殆尽,又岂能传承至今?
这般处境,凤族与麒麟族亦大抵相似。
如此看来,那缠附三族的滔天业力,既是一道沉重枷锁,却也在某种意义上成了一重护身符。
除非真有哪位大能愿承接这三族因果、背负其命运,否则纵然是圣人,亦不会轻易涉足这般牵扯深远的业力之网。
第72章 离开东海
然而这一切,与此刻的孔宣尚无直接关联,至少眼下如此。
因知晓洪荒未来大势,他并不愿轻易涉入错综的因果之中。
可即便如此,那源自凤族的滔天业力,终究会在将来影响他的道途。
身为元凤嫡子,这般血脉因果,又如何能轻易摆脱?
而若要从凤族血脉中剥离那浩瀚如海的业力,其中艰难,可想而知。
那元凤身为准圣大能,亦绝不可能为一人而动摇全族气运。
在族群存续的因果面前,个体得失,终究显得渺小。
这其中牵连,多半与凤族世代背负的业力有关。
龙、凤、麒麟三族,无不在寻觅化解业力之法。
日后凤族或借人族气运立商朝,或顺天应人助周伐纣,皆是为消解这无量业力的种种尝试。
毕竟只要有这等业力的存在,那日后无论是修行,还是机缘,都将受到影响,甚是若是业力深厚,还要承受业火焚身之苦。
不过就眼下而言,孔宣的修行之路尚可安然前行。
唯有境界愈高,对因果的感知才会愈发明晰、愈加深重。
即便强如道祖鸿钧,在与魔祖罗大战导致西方地脉破碎之后,亦须苦心偿还这段因果,否则也不会让那西方二圣,这般轻易成圣。
要知道,他们两者的跟脚,是完全比不过三清、女娲的。
而这等存在都不愿沾染宿债,孔宣又岂会天真地以为,元凤孕育自己,辛苦剥离业力,全然不涉因果?
只是此刻,他并不急于忧心。
毕竟如今不过是太乙金仙修为,即便日后证得大罗,此事也非当务之急。
这等境界对凤族化解业力而言,尚不足以提供真正的助益。
若依照日后的轨迹来看,自己莫名现身于三山关,必然与凤族脱不了干系。
毕竟“天命玄鸟,降而生商”,商朝乃凤族苦心所立,借人族气运冲刷族群业力,他们岂会甘心眼睁睁看着它覆灭?
虽说周室当兴,凤族亦在“凤鸣西岐”中另下一注,可那背后真正主导的乃是人、阐二教,凤族至多不过分得些许残羹,又怎能与亲手建立的商朝相提并论?
恐怕,这也正是日后自己以准圣之身,却突然卷入商周之战的原因。
若非涉及凤族根本气运,以他力压燃灯、横扫十二金仙的修为,洪荒何处不可逍遥,又何必涉入这等杀劫?
须知在封神之前,孔宣之名几乎不显于世间,若非因金翅大鹏被燃灯所伏,识出跟脚,怕是至圣人现身那日,也无人知晓他的真实根脚。
念及此处,孔宣心中不由浮起那个名义上的弟弟金翅大鹏。
同为元凤亲子,两人的命运却截然不同。
以金翅大鹏的跟脚,天生蕴有先天阴阳二气。
阴阳者,万物之基,万事万物皆分阴阳。
若善加修行,其日后成就本该远在自己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