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连那墨麒麟他都未下杀手,又岂会为了一道五行之气,轻易与这般人物结下因果?
“道友此言差矣。”孔宣摇头轻笑,将那道青碧温润的甲木之气徐徐推至马遂面前,“先天辛金之气何等珍贵,岂能平白相受?
这甲木之气正合道友修行所需,彼此交换,各得其所,方是正道。”
言语间,那团金光已悄然没入孔宣袖中,而青碧之气亦稳稳落在马遂掌上。
然既然交易已毕,彼此皆无更多相求之事,再这般同行下去,恐怕只会徒生微妙。
与其如此,不若就此别过,各寻机缘。
孔宣当下便向马遂一拱手,含笑道:“既如此,贫道便不再叨扰道友寻缘了,山高水长,后会有期!”
话音方落,他已化作一道五色流光,循着墨麒麟远遁时残留的那缕微弱气机,疾追而去。
见孔宣身影消失于云际,马遂这才真正松了一口气。
早知这孔宣神通强横至此,当初在交易过后,他说什么也不会兴起与他同行的念头。
所幸孔宣虽手段凌厉,却始终守着分寸,未曾恃强凌夺,在这弱肉强食的洪荒之中,如此作为,倒也堪称罕有了。
他摇了摇头,按下心头余悸,转身便朝着与孔宣截然相反的方向纵光飞去。
毕竟,谁又真愿将自家性命安危,长久系于他人一念之间呢?
……
此时,一道乌光划破云层,其中裹着一只不过巴掌大小的墨麒麟,它浑身鳞甲微颤,眼中怒火翻腾。
“可恨的杂毛鸟……竟逼得吾出声求饶……此事若传扬出去,简直比杀了吾更折辱!”
方才那一幕,不断在它神识中回旋。
自己竟在剧痛之下哀鸣求饶,这对生性高傲、血脉尊贵的墨麒麟而言,无疑是刻骨之耻。
“若非谨守族规,不得擅动仙岛所藏之宝……又岂容那杂毛鸟如此猖狂!”
念及此处,心头怒火更盛,几乎要调转方向,再寻孔宣拼命。
然而下一瞬,它眸中却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惧意。
那诡异的赤色砂雾,专攻神魂,无视神通防御,正是它这类依仗天赋神通的瑞兽最大克星。
若无应对之法,再战也不过是自取其辱。
可尊严扫地之痛,如毒焰灼心,终究压过了对族规的忌惮。
“罢了……仙岛尚未出世,吾只暂借宝物一用,事毕即还,谁能察觉?”
一念既起,种种计较便纷至沓来。
它记得清楚,蓬莱深处还藏有当年祖龙所遗的定海神珠,更有那号称可收万物的混元金斗,其皆是极品先天灵宝,若得用得其一,何愁镇压不了那只杂毛鸟?
毕竟它在这蓬莱之中生活了无数岁月,虽然没有可以找寻这几件宝物,但是大概方位,还是知晓的。
越想越觉此计可行,墨麒麟眼中凶光渐凝,最后一点犹豫也被翻涌的恨意吞没。
……
数万里云空之外,孔宣驾着五色遁光,遥遥锁定了前方那道疾驰的乌芒。
他之所以紧追这墨麒麟不舍,正是因先前那几句话中透出的关键。
这头瑞兽自称镇守蓬莱不知多少岁月,对孔宣而言,这无疑是寻宝途中最好的向导。
若非当时察觉马遂隐匿在侧,他断不会轻易放墨麒麟离去。
如今既已换得先天辛金之气,再无旁骛,自然要将这“活地图”牢牢把握住。
毕竟蓬莱仙岛机缘难得,若能借其指引,抢先一步探得那些尚未被发现的秘藏,便可省去无数搜寻之苦。
一旦仙岛正式现世,八方修士云集,再想如此从容取宝,怕是难上加难了。
心念及此,孔宣周身光华一盛,遁速又提三分,如一道融于天光的霞彩,无声无息地缀在那道乌光之后,朝着仙岛更幽深处掠去。
至于为何不直接出手擒下墨麒麟、强行逼问,孔宣心中自有考量。
若以武力相胁,所得消息真伪难辨,自己对蓬莱格局所知有限,纵使对方以寻常灵物敷衍搪塞,一时之间也难以察觉。
更何况,这墨麒麟性烈高傲,倘若宁折不屈,反倒棘手。
倒不如任其遁走,自己隐于其后。
以它方才受辱之态,绝难忍下这口气,必定会千方百计谋取更强手段,以求雪耻。
待到它自以为得计、前往取宝之际再现身,不仅省去逼问周折,更可亲眼确认其所图之物是否值得出手。
毕竟,他并无收服坐骑之心,亦不愿与麒麟一族结下死仇。
如此顺势而为,既能得宝,又不至将局面逼至绝处,方是上策。
然而随着墨麒麟一路疾行,最终却停在一处清湖之畔。
孔宣隐于云中,只见它四蹄焦躁地来回踏动,鼻息粗重,时而低头嗅探湖岸泥土,时而昂首环顾四周,口中不住地低声咕哝:
“怪哉……吾明明记得,那定海神珠就藏在此处……怎会踪迹全无?”
似是极不甘心,墨麒麟忽地纵身跃入湖中,水花四溅,片刻后又跃上岸来,双爪猛刨泥土。
如此反复数月,偌大一片湖岸被它刨得坑洼遍布,连原本清澈的湖水也搅得浑浊不堪。
“该死……究竟去了何处!”
墨麒麟怒火中烧,几欲仰天咆哮,却又强自按捺,生怕动静太大引来孔宣睡杀。
它狠狠一跺足,终于放弃:“罢了……既如此,便去寻那混元金斗!”
乌光再起,它调转方向,朝着另一处山峦深处掠去。
隐于暗处的孔宣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心中了然。
这墨麒麟定是在寻找某件重宝,看它气急败坏之状,显然扑了个空。
而能引它这般急切搜寻的,绝非寻常之物。
再联想此前赵公明手中那道先天阴阳水行之气,以及他换取悟道茶时的爽快……
恐怕,那二十四颗定海神珠,早已落入赵公明之手了。
也只有这般层次的宝物,方值得这头墨麒麟如此急切地搜寻,用以对付自己。
想通此节,孔宣心中微动,隐有一丝了然。
既然它在此处一无所获,下一步必定会转向寻找同品级的其他灵宝,寻常宝物,又怎能入它之眼、又怎堪与自己抗衡?
他遂不动声色,依旧遥遥缀在那道乌光之后。
然而越行越远,周遭景致却愈发熟悉……
孔宣眉梢微挑,面上不由浮起几分古怪。
此地,不正是云霄取得混元金斗的那处山谷么?
可那金斗早已被她收入囊中,又岂会仍留原处?
然墨麒麟却浑然不知。
只见它如先前在湖岸一般,在这谷中焦躁地四处翻寻,爪踏岩裂,鼻息如雷。
随着时间推移,它眼中渐涌狰狞,周身气息疯狂鼓荡,震得四周山石崩落、地裂泉涌。
“究竟是何方小贼……竟敢潜入仙岛盗宝!”
至此,墨麒麟终于恍然。
原来这岛上来的,绝不止那“杂毛鸟”一人!否则,若真是他取走这两件重宝,先前交手时又岂会不用?
可下一刻,它身形猛然一僵,如被抽去脊骨般颓然伏地,再不动弹。
两宝接连失踪,只意味着一件事。
它们已遇命定之主,若非如此,这等品级的先天灵宝,又怎会凭空消失?
念及此处,一股深沉的绝望如寒潮般漫上心头。
折辱之仇,恐难再报。
可恨先前出手太快,若是知晓如此,它可断然不会贸然动手。
而它虽知岛上另还有几处藏宝之地,可那些灵宝无论威能还是品阶,皆远不及定海神珠与混元金斗。
更何况,既然这两件至宝已被人捷足先登,其余藏珍……只怕也早已各有其主了。
第71章 龙虎如意
“岂有此理!吾就不信,仙岛尚未出世,所有命定之人便都到齐了!”
一念及此,它目中再度燃起炽焰。
这蓬莱仙岛何等辽阔,所藏之宝又何止这两件?
纵然后者品阶稍逊,终究也是先天灵物。
况且,以它太乙金仙后期的修为,再辅以灵宝之威,难道还压不下那杂毛鸟的神通?
心气一振,墨麒麟身形再起,化作乌光贯空而去。
暗处,孔宣本见它颓然伏地,正欲现身,却见它忽又振作远遁,不由嘴角微扬。
“看来……是到了收获之时了。”
果然,墨麒麟此次遁光坚定,不多时便落在一处风云汇聚的孤绝山巅。
此地罡风如刃,流云似涛,天地气机在此交织激荡。
不过数日,山巅之上忽起龙吟虎啸之声!
漫天风云如受召唤,朝着峰顶奔涌汇流。
墨麒麟昂首长嘶,头顶双角之间,缓缓浮现一柄玉如意,
其形古朴,上雕龙虎相盘,栩栩如生,周身缠绕着精纯的风云灵气,赫然是一件灵韵沛然的上品先天灵宝。
孔宣眸光一凝,已然认出,这正是后世金灵圣母执掌的龙虎如意。
云从龙,风从虎,此宝天生蕴藏风云法则,远可唤龙召虎、驾驭天象,近可化作山岳之重,镇压万灵。
那金灵圣母曾凭此宝,从容挡下文殊、普贤、慈航三人联手攻势,便是遁龙桩、吴钩剑这般后天至宝,亦难破其守御。
攻守兼备,风云随形,确是一件不可多得的先天灵物。
心念既定,孔宣不再隐匿身形。
若容这墨麒麟将龙虎如意稍加炼化,再想拿下怕是要多费周折。
“道友,许久不见,别来无恙?”
清朗声音陡然响起,正在凝神感应宝物的墨麒麟脖颈鬃毛突然一炸,猛地腾空跃起:“什么人?!”
话音未落,一道五色流光已自天边掠至,云霞散处,正是孔宣那身穿五色华服、含笑而立的身影。
墨麒麟见此,瞳孔骤缩,几乎魂飞魄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