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得孔宣自报家门,惧留孙眼中笑意愈深。
先前云游洪荒时,他曾路过云霞山,见那里霞光潋滟、灵机秀润,正是心中属意的洞府之选,可惜早已有主。
不想今日,那位山主竟亲自来到自己这偏僻之地,实是意外之喜。
这些年来,他也拜访过不少同道洞府,却常因拿不出像样的灵物珍品,往往寒暄几句后便遭冷待。
而眼前这位孔宣道友,竟肯跨越万里,寻至这般贫瘠之所,着实令他既讶且慰。
他当即侧身引路,姿态舒展而诚挚:“原来是云霞山孔道友,幸会幸会!寒舍简陋,还望道友不弃,入内一叙。”
孔宣亦从容还礼:“道友盛情,贫道岂敢推辞?”
言罢,便随惧留孙降至黄沙之上。
只见惧留孙袖袍轻拂,沙地无声分开,露出一处幽深却洁净的洞穴。
洞口虽朴素,内里却隐隐有土灵清气流转,别有洞天。
二人相携入洞,不过片刻,惧留孙已奉上一盏清茶。
茶汤澄澈,灵气氤氲,满室生香,却只寻常灵植所沏,不含道韵法则,于修士而言实属平常。
孔宣本非为品茶而来,茶之优劣,并不在意。
略作寒暄后,他含笑问道:“观道友气息殊异,与寻常生灵修行路数颇有不同,不知可是功法玄妙所致?”
惧留孙闻言,面上微露赧然,坦诚道:“说来惭愧,贫道出世不过万年,此身修为……实乃天生而成,并无功法传承。
倒是道友灵光内蕴、形神浑然,道基之厚,令贫道欣羡不已。”
言罢,眼中确浮起真切向往之色。
孔宣听罢,心中不由一震。
这惧留孙竟是一出世便具太乙金仙修为!
同为日后十二金仙的赤精子,万年前尚是金仙道境,纵使如今可能也已突破,但“天生而成”与“修行而至”,其间差别何止云泥。
须知洪荒之中,跟脚愈深,出世时的道行便愈高,甚或伴有先天灵宝、大道功法传承。
惧留孙这般根基,已堪称洪荒顶尖之列。
随后也是开口说道:“原来道友的跟脚居然如此深厚,一出世就拥有了太乙金仙的修为,实在是羡煞旁人啊!”
而那惧留孙听得这话,表情也是黯淡道:“道友说笑了,在下虽然有这太乙金仙的修为,但是除了这个,可是其他任何宝物都没有啊。
甚至于连功法,都不曾拥有,还是道友才令人羡慕。”
闻言,孔宣心中豁然。
原来这惧留孙虽跟脚不凡、天生道境,却因出世太晚,未得灵宝、功法相伴,方才如此境地。
这般情形,倒是好办许多。
只需探明他的本源跟脚是否蕴含先天阴阳土行之气,交易之事便有望可成。
他遂面露讶色,顺势叹道:“原来如此,道友虽根基深厚,惜乎出世稍迟,错过了道祖证道成圣、传道洪荒这般大机缘,实是可惜。”
惧留孙听罢,方欲颔首附和,却听孔宣话音一转:
“不过,贫道于修行功法一途,倒有些浅见心得,若道友不弃,或可共参一二?”
此言一出,惧留孙眼中骤亮,热切之色几乎难掩。
可转念想到自家并无宝物可作酬谢,神色又不由得黯了下来。
毕竟先前遇到的其他同道,不是没有跟他说过这事。
这一喜一忧,尽落孔宣眼中,他微微一笑,语气愈发温和:
“道友不必多虑,太乙境的修行关窍,在洪荒中并非秘传,贫道亦不过略作梳理,谈何珍贵?若道友愿听,但说无妨。”
惧留孙再无犹豫,当即起身,整衣肃容,长揖至地:
“恳请道友……赐教!”
“太乙金仙之道,首在炼化胸中五气。
五气对应五行,故需采集天地间五行本源之气,融入己身。
其间又有先天、后天之分,若炼后天之气,道基有瑕,恐难超太乙之境,若得先天之气,方能奠定无上道基。”
孔宣声音清朗,如泉流石上,在这简陋洞府中悠悠回荡:
“而天地万物,皆分阴阳,五行之气,亦当辨阴阳之属。
阳五行者,显化刚健,阴五行者,蕴藏柔顺。
然孤阴不生,独阳不长,唯有阴阳相济,五行轮转,方可踏破关隘,窥见大道真容……”
随着他徐徐道来,惧留孙渐渐屏息凝神,眼中光芒流转,仿佛目睹一方全新天地在眼前展开。
时而蹙眉深思,时而恍然点头,全然沉浸在这玄妙道韵之中。
洞中不知岁月,唯有道音绵绵。
如此光阴流转,竟已过去数百寒暑。
这一日,惧留孙周身气韵忽地一敛,缓缓睁开双目。静坐片刻,他竟忽然起身,朝着孔宣伏身拜下,语带哽咽:
“前辈传法之恩,如暗夜明灯,照我道途,贫道愿拜前辈为师,自此侍奉左右,以报点拨之德!”
孔宣闻言,心中剧震。
他本意不过是以修行常识换取先天己土之气的线索,何曾想过收徒?
更何况眼前这位,乃日后阐教十二金仙之一、元始天尊亲传弟子!
这般因果,岂是他此时所能承负?
他当即起身,伸手欲扶:“道友言重了!这些不过洪荒常见之理,怎敢当此大礼?此话切莫再提。”
惧留孙却执意不起,抬头恳切道:“于前辈或是寻常,于贫道却如……”
“道友!”孔宣声音陡然转沉,面色肃然,“若再执意于此,怕是连‘道友’二字,也难再相称了。”
洞中一时寂然。惧留孙望着孔宣不容转圜的神情,终于缓缓起身,眼中感激与憾色交织,终是长长一揖,不再多言。
但是若是就这般的话,实在对不起传道之恩。
下一刻,却突然看见,惧留孙手中多出了两团黄色气团,其中散发着浓郁的土行之气,正是那先天戊土与己土之气。
“在下实在没有好拿出手的宝物,只有这两道蕴含在下本源的先天阴阳五行之气,才能对得起道友的传道大恩!”
第74章 指点道途
见得那两道宝气一阴一阳、浑融流转,孔宣再不迟疑,袖中清光一卷,便将那先天己土之气收入囊中。
至于那道戊土之气,亦被他小心收存。
虽是已有之物,却仍是难得的本源精粹,对于修行五色神光,不可或缺。
不怪他如此急切。
只差这最后一道己土之气,便可五行圆满、闭关冲击大罗。
此等关乎道途根本的机缘,便是再如何心急也不为过。
如今非但得偿所愿,更意外多收一道戊土之气,孔宣心中大定,面上笑意亦舒展了几分。
不过是讲述数百载五行常理,竟换得如此收获,实在出乎意料。
他转向惧留孙,温声道:“多谢道友割爱,道友能蕴此先天阴阳土行之气,足见跟脚不凡。”
惧留孙闻言,倒也未作掩饰,坦然道:“实不相瞒,贫道本是先天土行之灵化形,天生便蕴有先天阴阳土行之气。
这两道宝气对旁人而言或为稀世之珍,于我虽也珍贵,却并非不可再生,只消耗费岁月、凝聚本源,终可重衍。”
他顿了顿,语气中透出几分坦诚,亦有一丝自嘲:“只是这般凝聚,终非寻常吐纳可成,每凝一道,便损一分本源。
是以贫道虽怀此宝,却从不轻易示人。
此番若非道友所传道法实在珍贵,贫道也未必舍得取出。”
孔宣听罢,心中了然。
他早先便隐约觉出,惧留孙虽自言一无所有,却未必尽然。
只是此人处事谨慎,怀宝而不轻露,宁可以贫瘠示人,也不愿贸然交易而所获非真。
这等待道之心,反倒是修道者难得的清醒。
惧留孙似乎看出孔宣心中所想,又续道:“贫道也知,以宝易法是寻常事。
只是先前遇过的同道,所传之法或流于空泛,或过于刻板,甚或暗藏疏漏。
贫道根脚粗陋,实在不敢轻信于人,功法入道,若根基有差,日后便是万劫不复。”
他目光澄然,望向孔宣:“然道友所讲,非授我以鱼,乃授我以渔。
那些五行流转、阴阳相济的道理,贫道听过之后,便能借此推演出契合自身的法门,这才是贫道所求。”
此言一出,孔宣亦不禁颔首。
他原以为惧留孙是因贫瘠无依,才甘守此荒凉之地。
如今方知,此人并非无力远行,而是一直在等,等一份真正可托的道缘。
怪不得此人能被那元始天尊收为弟子,位列十二金仙之一,单单是这心性,便要远超他人。
孔宣闻言,含笑点头,遂又温声道:“既如此,道友可还有未解之惑?贫道若有所知,愿为参详。”
惧留孙沉吟片刻,抬首郑重问道:“确有一事,萦怀已久,敢问道友,炼化胸中五气,当以何等五行之气为基?”
此言一出,孔宣亦敛容沉思。
此问实为太乙之道的根本。
若论根基最固、道途最远,自是以先天阴阳五行之气为至。
阴阳相济,五行俱全,演化万物,直指大道本源。
然而这般机缘,洪荒之大,能有几人得遇?
莫说集齐五道,便是求得一道,已是莫大的造化。
其次,便是单一阴阳属性的先天五行之气。
虽逊于阴阳合一,却仍是先天本源,足可支撑修士问道大罗,乃至窥探混元之境。
洪荒之中多数大能,走的便是此路。
至于寻常先天五行之气,虽也可炼化,成就却终有限,惧留孙既问及于此,加之今后位列十二金仙之位,显然不作此想。
孔宣略作斟酌,徐徐道:“若依贫道之见,根基之择,当量力而行,亦当放眼长远。
先天阴阳五行之气固然为最,然收集之难,远非常人所堪。
且阴阳合一,环环相扣,若缺一道,五行不成,恐终身困于太乙之境,进退失据。
如今洪荒修士皆知此气珍贵,日后只会愈发难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