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言者正是帝俊,言语间尽是不屑。
他乃太阳星中孕育的先天神圣,执掌极品先天灵宝河图洛书,更有胞弟相助,即便对上三清,亦不遑多让。
区区东王公,若非道祖亲封男仙之首,他根本不屑一顾。
东王公原本笑意盈盈的面容,顿时僵住。
未及回应,又一道冷冽之声响起:“哼,吾等自开天辟地以来,便逍遥洪荒,你一介紫气所化之物,也敢妄想与吾辈平起平坐?”
此言出自冥河老祖。
他本因错失机缘而心生郁结,又闻东王公竟欲一统洪荒,凌驾于众先天神圣之上,如何能忍?
当下也不顾在场诸多大能,厉声斥道:“你欲何为,吾不管,但若敢染指我血海半步,休怪我不念紫霄宫同听道祖讲法之情!”
言罢,冥河老祖再不逗留,化一道血光,径直遁出瑶池。
若非顾忌道祖之令,依他此时怒火,又岂会这般轻易罢休?
本就因失却机缘无处发泄,偏偏这东王公不识趣,撞上门来。
众大能亦纷纷出言讥讽,话音未落,便见一道道灵光接连遁起,霎时间消散于瑶池之外。
帝俊起身,淡然道:“西王母道友,这蟠桃虽美,食之既久,亦觉稍腻,贫道便不多留了。”
语毕,携太一化作一道大日金光,径投太阳星而去。
女娲娘娘轻轻摇头,亦与伏羲联袂离去。
红云、镇元子等人未曾多言,只向西王母略施一礼,随即身影淡去,没于瑶池之上。
转眼之间,满座宾朋寥落,仅余三清、西王母与东王公数人而已。
太清老子见状,微微摇头,随即传音西王母:“王母道友,贫道有一言相劝,男女仙首之事,事关重大,还望道友深思熟虑,慎之又慎。”
言罢,便与玉清、上清一同飘然离席。
此时东王公面色铁青,周身煞气隐现,沉沉压于席间。
而西王母却未曾留意,仍自沉吟太清老子方才那番话,眉间隐有忧色。
随后她转向东王公,语带怨意:
“贫道早言此事当徐徐图之,何至仓促至此!”
东王公闻言,气息稍敛,默然片刻,终是叹道:
“今时不提,来日亦须言之,此番盛会,群贤毕至,已是难得之机。
只是未曾料到,诸位道友竟如此抗拒。”
顿了顿,复又道:“道友不必过虑,先前所议之事,仍可施行。
虽失众道友相助,然洪荒之中,凡大罗之下,皆受吾二人统辖,如此一来,亦可得无量功德。”
此言一出,西王母心中不禁一热,然念及太清老子方才之语,那点热意旋即化作踌躇,眼底复又浮起几分退意。
但是一想到若是成功建立仙庭,那获得的功德必将海量,因此若是就此放弃,她又有些不甘心。
既然如此,那仙庭之事那就和东王公一同建立,在得到功德之后,后续之事,便不再插手。
如此一来,既能获得无量功德,又不用管辖诸事,沾染因果。
随后也是点了点头,开始和东王公商量后续细节。
……
蟠桃盛会之议,不数日便传遍洪荒,四方为之震动,举世哗然。
无数生灵听闻东王公与西王母欲立仙庭、统御洪荒,无不愕然愤懑。
彼等自开蒙以来,逍遥天地,无拘无束,何曾受制于人?
今忽闻头顶将悬一管辖之尊,试问谁愿俯首听命,甘受羁縻?
然念及二人乃道祖亲敕之男女仙首,又已证大罗金仙之位,纵有万般不甘,亦只得强自按捺,黯然噤声。
道祖之令,如天宪垂临,谁敢妄议分毫?
于是人心各异,暗流涌动。
有者冷眼旁观,佯作不知,只当此议如过耳云烟,有者却心旌摇曳,以为天赐良机,若能及早投效,占得一席先机,未必不可借此登堂入室,得天眷、获功德、证己身。
一时间,洪荒大地,众念纷纭,幽微处已见暗潮渐起。
这些纷扰,与孔宣并无太多干系。
自他闭关以来,悠悠万载已过,五色神光敛于周身,时隐时现,若明霞流转,其修为,已在不知不觉间臻至太乙金仙巅峰。
这一日,孔宣蓦然睁眼。
眸中五色光华一闪而逝,霎时洞彻满室虚明。
“太乙金仙巅峰……终是到了。”他低语一声,眉宇间并无太多喜色,反有几分沉吟:“只是大罗之境,尚需稍待。”
于他而言,破境并非不可为。
然则就在触及那层玄关之际,冥冥中竟有一道劫意垂落,凛然如芒在背。
劫?
孔宣心下一凛。
洪荒生灵,生而顺天,修为精进,本是天道自然,何曾听闻进阶大罗,竟有天劫降临?
除非……
除非道祖合道已成,天道法则渐趋完备,洪荒天地,正在悄然生变。
一念及此,孔宣顿时了然。
若果真如此,这大罗之境,便不能再轻率破入。
要知道,孔宣所炼胸中五气,乃先天阴阳五行之气所化,根基之厚,远非寻常可比。
他日若渡劫证道,晋入大罗,所成道果少说亦在九品之上,便是直冲十二品,亦非虚言。
然则根基愈厚,天劫愈烈。
此番若降劫难,必是洪荒开天辟地以来,前所未有之大劫。
毕竟在此之前,何曾听闻“天劫”二字?
念及此处,孔宣也不由神色微凝。
他轻轻抬手,一指虚引。
池中清光泛起,一朵白色莲台缓缓浮水而出,正是他多年培育、已然成熟之净世白莲。
此莲乃洪荒五大莲台之一,万法不侵,单论防御,犹在北方玄元控水旗之上。
欲渡此劫,此宝必先炼化。
否则天威之下,便是他这等根基,亦难保不化劫灰。
孔宣垂眸,静观莲台清光流转,心下不免掠过一念。
若早生一步,赶在道祖合道之前破入大罗,又岂会招致此劫?
然这念头方起,便自行消散。
他并非不知其中因果。
天地如器,容纳有穷。
金仙之上,寿与天齐,若无一劫一难削减生灵,洪荒亿万载积攒下来,焉有容身之地?
量劫之起,看似天道推动,实则是众生因果交织,积重难返,自涌成潮。
而每一次量劫过后,天地便损一分。
犹记凶兽量劫之前,洪荒何处不宝气氤氲、灵根遍地?
及至劫后,灵机已是大不如前。
日后巫妖量劫若起,连天柱周山亦将倾颓崩塌,届时洪荒灵气,更不知要坠落到何等地步。
再往后呢?
封神量劫,届时四极倾覆,地火风水重炼,洪荒大陆分崩离析,灵气之衰,怕是连太乙金仙都难成就。
而后……便是那灵气散尽、道法渐隐的末法之年。
毕竟每一次的量劫,都异常恐怖,就比如即将到来的巫妖量劫,便是针对的洪荒准圣,而在之后的封神量劫,看似是三教弟子争锋,一些混元金仙、大罗金仙,甚至是太乙金仙下场。
但这些,都不过是因果纠纷,牵连圣人下场的因果罢了。
毕竟圣人超脱天道,若无这等以其立教因果,哪怕是洪荒倾覆,都影响不了这等的存在。
当然,这其中也免不了其他圣人的推波助澜,否则的话,以三清情谊,是决计闹不得如此地步。
但那些事,还太远。
眼前这道天劫,才是他避无可避的第一关。
随后孔宣也没有犹豫,抓紧时间炼化手中的净世白莲上的先天禁制。
毕竟现在道祖合道,每晚一次突破,便有可能天地法则愈加完善,自己突破遇到的天劫威力,也会越大。
只有早日踏入大罗金仙,方能暂时不忧此事。
第78章 天劫加身
倏忽之间,又是千载春秋悠悠而过。
孔宣以太乙金仙巅峰之修为,炼化灵宝禁制愈发得心应手。
这千年之中,不仅将净世白莲之三十六道先天禁制尽数炼透,便是那龙虎如意,亦已收归己用。
至此,渡劫所需诸般灵宝,皆已齐备。
更何况,他囊中尚有地风芭蕉扇、紫红葫芦、北方玄元控水旗等重宝在握。
有此数件相佐,天劫虽险,却也多了几分从容与底气。
待诸事周全,孔宣深吸一气,身影腾空而起,直入云霄。
此刻他已是万事俱备,修为圆满,再如何苦修亦难有寸进。
而此番渡劫,一旦破入大罗金仙,便真正跻身洪荒顶尖先天神圣之列。
放眼当世,那些紫霄宫中听道的大能,不也大多停留于此境么?
虽言他们或有迈入混元金仙之可能,然道祖未传其法,谁敢轻举妄动?
修行一道,一步一印,若因急于求成而自毁道基,才是愚者所为。
孔宣垂眸,最后望了一眼云霞山中的一草一木,随即目光一凝。
下一瞬,太乙金仙巅峰的气息再无保留,轰然席卷天地。
山下,那正与白鹤嬉戏的芝童猛然抬头,茫然望向天际,尚不知老爷何故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