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宣闻言,自是心知肚明。
他微微一笑,端起茶盏浅抿一口,不卑不亢道:
“粗陋茶水,如何入得了帝俊道友法眼。不过是聊以自娱罢了。”
而帝俊含笑听着孔宣的应答,面上的赞赏之意不减,却又接连夸赞了几句。
赞他仪表堂堂,赞他道场清幽,赞他座下童子亦有金仙修为……
孔宣面上含笑应和,心下却是愈发戒备。
这帝俊,乃是大罗金仙巅峰的修为,手持极品先天灵宝河图洛书,又有胞弟太一执掌混沌钟为助力。
这等洪荒最顶尖的先天神圣,对自己这般客气温和,所图必然不小。
毕竟两者的境界差距可是不小。
一个是初入大罗金仙,一个是进无可进,只等鸿钧道祖传下道法,便可随时晋升。
果然,寒暄过后,帝俊终于切入正题。
他目光落在孔宣身上,笑意依旧温和,话语却已带着几分探究:
“听闻道友乃是花证九品的顶尖根基,不知……道友是何等跟脚,方有如此造化?”
孔宣心头一凛。
这问题看似寻常,实则暗藏机锋。
跟脚二字,关乎血脉,关乎出身,关乎在这洪荒之中的立场。
他抬眸,正对上帝俊那双含笑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温和之下,是深不见底的幽邃。
孔宣心下清明,帝俊虽不以势压人,但若自己应对不慎,这位太阳星之主翻脸也只在顷刻之间。
妖庭建立在即,多少族群不愿臣服,最终被雷霆手段镇压,他岂能不知?
当下不假思索,坦然道:
“实不相瞒,贫道出身……乃飞禽之属。”
帝俊眼中精光一闪,旋即又化作温和笑意:
“哦?原来道友属飞禽一类,难怪有如此根基。”
他自然看清,面前这孔宣属于飞禽。
其实严格意义上来说,他亦是一类跟脚。
当年凤族族长元凤,乃是准圣大能,其在世之时,天地间一切禽类,都以凤族为尊,即便是自己与弟弟,亦在凤族统治之下。
但是自从元凤陨落后,凤族也归于不死火山,不再出世后,所有飞禽一类,便各自发展。
而被归纳为飞禽之属的帝俊,自然会认为洪荒之中,只有飞禽一类的跟脚,才算的上是最顶尖的。
不过话虽如此,但是孔宣却并未提及自己最为关心的,就是他到底是否蕴有凤族血脉。
而只有知晓其是否拥有,才能做出下一步判断。
因此他旋即又道:“飞禽之属,当以凤族为尊,不知道友……可蕴有几分凤族血脉?”
此言一出,孔宣心中顿时了然。
果然。
他此番亲自前来,为的不是自己花开九品,九品虽稀罕,洪荒之中却也不是绝无仅有,甚至于说,在即将建立的妖庭之中,便有不少同样证得花开九品的存在。
他真正在意的,是凤族血脉这四个字。
龙凤麒麟三族,曾是洪荒霸主。
帝俊要建妖庭,一统万妖,这三族便是绕不开的槛。
若能将自己这个身负凤族血脉之人纳入麾下,无异于向天下宣告,凤族之后,亦臣服于妖庭。
这才是他亲自前来的真正原因。
孔宣心思电转,面上却不动声色,只苦笑一声,坦然道:
“说来惭愧。贫道体内,确有一丝凤族血脉,不过稀薄得很。”
他顿了顿,又道:“若当真血脉浓郁,凭此跟脚,便是花证十二品,也未尝不可能,只是……”
他摇了摇头,语气中带着几分感慨:“凤族当年被天道降下业力,血脉愈浓,业力愈重。
如今想来,血脉稀薄反倒是好事。
否则莫说花开九品、证道大罗,便是能否在那业力缠身之下活下来,都是两说。”
言罢,他抬眸看向帝俊,目光坦然,神色诚恳。
这番话,孔宣说得真真假假,虚虚实实。
真在他确实身负凤族血脉,这一点无可否认。
假在那血脉绝非他所言的那般稀薄,他是元凤亲子,体内流淌的,是与凤族嫡系一般无二的纯正血脉,比之如今尚存于不死火山中的那些凤族族人,亦不遑多让。
只是这话,他自然不会对帝俊明言。
而帝俊听罢,眼中那抹原本隐隐跳动的热切,果然黯淡了几分。
他心下暗忖:
“倒也是,自己早该想到的。
凤族被天道降下业力,血脉愈浓者,业力愈重。
眼前这孔宣能安稳证道大罗,身上又无半分业力缠身之象,可见那凤族血脉必定稀薄至极。
否则,岂能如此轻松?
而这等存在,洪荒之中,不知凡几,就如同那蛟龙一般,拥有一丝真龙血脉,却又不是真正的龙族,其数量有多少,哪怕是龙族都不知道有多少,实在称不上有多么稀有。
只是先前听闻新晋大罗、花开九品,又是飞禽之属,一时太过热切,竟将这一层给忘了。”
帝俊心中那团火,此刻已凉了大半。
若只是血脉稀薄的凤族后裔,那便只是块聊胜于无的招牌。
日后招揽飞禽族群时,固然可以拿出来说道说道,但也仅此而已了。
指望靠他来号召凤族旧部、聚拢飞禽万类,那是痴人说梦。
说不定自己亲自拜访不死火山,邀请凤族加入,都比这还好。
他端起茶盏,浅抿一口,借此掩去眼底那抹失望。
放下茶盏时,面上依旧是那副温和从容的笑意,只是话语间,已少了几分方才的热切:“道友能于业力之外求得大道,足见根基深厚,福缘不浅。
这等造化,便是血脉稀薄些,又有何妨?”
第87章 外出游历
孔宣闻言,亦是含笑点头,谦逊了几句。
二人又寒暄数语,气氛依旧融洽,只是那层原本隐隐涌动的热络,已然消退了许多。
帝俊心中已然有了计较。
这孔宣,固然值得拉拢,却不值得他再费太多心思了。
花开九品,日后可成大器,但那是日后的事。
眼下,他不过是初入大罗的小辈,血脉又无甚号召力,能给的礼遇,给到便是。
至于劝说其是否加入妖庭……且看看他态度如何吧。
若识趣,便收入麾下,若不识趣,也无需强求。
反正以他如今的身份地位,亲自登门已是给了天大的面子,足够了。
帝俊放下茶盏,目光落在孔宣身上,神色间已恢复了惯常的从容与威严。
“既然道友已证大罗,有些话,贫道便直说了。
如今洪荒,纷争四起,各族征伐不休,灭族之事时有发生。
贫道每每念及,常感痛心,天地无序,众生蒙昧,长此以往,怕是劫难迭起,生灵涂炭。”
他顿了顿,目光微凝:
“故而贫道欲立一势力,聚同道于一处,共议大事,平息纷争,还洪荒一个清明有序,不知道友……意下如何?”
话音落下,他静静看着孔宣,等待着答复。
孔宣闻言,心头一凛。
来了。
他面上却不露声色,只垂眸沉吟,作思索状,面上带着恰到好处的为难之色,欲言又止。
帝俊见状,心中已然有数。
他在此地耽搁已久,太阳星中尚有诸多事务待理。
这孔宣既然犹豫不决,他也不愿再浪费时间。
以他的身份,亲自开口邀请已是给足了面子,若对方不识趣,他也无需强求。
当下便站起身来,语气平和,却带着几分淡淡的疏离:
“既然道友一时难决,那便罢了,日后若有所需,可随时来太阳星寻贫道。”
说罢,也不等孔宣回应,拂袖转身,化作一道大日神光,径直出了洞府。
计蒙连忙起身,向孔宣微微颔首致意,随即紧随其后,化作流光而去。
孔宣立于洞府之内,目送那两道光芒彻底消失在天际,不觉有些怔然。
原本他还在心中盘算,待帝俊开口邀请时,该用何种言辞婉拒方不失体面。
既不能拂了这位太阳星之主的面子,又要让自己全身而退,这其中的分寸,须得细细拿捏。
却不曾想,自己还未开口,帝俊便已转身离去。
孔宣愣了片刻,随即哑然失笑。
“看来……”他摇了摇头,唇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这帝俊终究不过是做做表面功夫,得知我非凤族嫡脉,便顿时失了兴致。”
也好。
省得自己再费一番口舌。
只是……
孔宣笑意微敛,眸光渐深。
此事怕是没有这般容易结束。
帝俊今日虽走得干脆,但那份邀请,已然摆在了明面上,日后妖庭建成,威压洪荒,这层关系会不会被重新提起,谁也说不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