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那都是日后的事了。
眼下,他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欲五行圆满,五色神光大成,那先天阴阳五行之气,便必不可少。
既然闭关已难有寸进,那便该出去走走了,拜访四方大能,换取所需,才是正道。
孔宣转身,重新踏入洞府之中。
片刻后,他自府内走出,洞内所种先天灵根,除了五针松之外,已经全部被他带走了。
而留下五针松,则是让其作为阵法枢纽,将这大五行之阵发挥出最大的威力。
如此一来,即便他不在,洞府也有大阵守护,等闲之人难以踏入。
一切妥当,他迈步走出洞府。
洞外,芝童正仰头望着天际,似还在想着为何不过片刻,那老爷的客人就这般离开了。
而在听到动静,他连忙转身,小跑到近前,躬身一礼:“老爷!”
孔宣微微颔首,目光落在这跟随自己多年的童子身上。
“芝童,老爷即将出门远游,洞府之事,便交与你了。”
他翻手取出一枚玉牌,那玉牌通体莹润,上有五色光华流转不息,隐隐与洞府深处那大五行阵法遥相呼应。
“此乃控制阵法的令牌。只需些许法力催动,便可让阵法威力尽数释放。不过……”
孔宣语气微凝:“你要切记,莫要放任何人进入大阵之内,一旦踏入,阵法守护之力便不再护持于你。”
芝童双手接过玉牌,神色郑重,躬身一拜:“芝童谨记老爷之命!”
孔宣点了点头,又叮嘱道:“若有人来拜访,可让其留下姓名道场,待老爷回来,再做理会。”
说罢,他抬眸望向远方。
天高云阔,万里无云。
下一刻,一道五色神光冲天而起,转瞬便消失在天际尽头。
芝童立于原地,双手捧着那枚犹自流转着五色光华的玉牌,望着老爷消失的方向,久久不曾移开目光。
而思绪却不由自主地飘回了许久之前。
那一日,武夷山中,自己不过是一株寻常仙芝,侥幸开启灵智,却终日惶惶,生怕哪一日便被路过的生灵当作补药吞食。
那时节,他躲藏在山石缝隙之间,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直到那一日,他遇到老爷时,纳头便拜。
如今想来,那是他此生最明智的一个决定。
若非那一拜,自己恐怕早已不知沦为了哪位大能的口中之食,哪里还能有今日?
如今,他不仅得了老爷亲传功法,更是在造化之气洗礼下化形成功,证得金仙之位,天地同寿,逍遥长生。
这一切,皆是老爷所赐。
芝童垂眸,望着掌心那枚犹自流转着五色光华的玉牌,心中涌起无限感激。
“可惜……”
他轻轻叹了口气,低语道:“参老不明事理,否则的话,以他的根基,若也随老爷修行,怕是如今修为比我还高,前途也更加远大。”
如今想来,当真是可惜了。
芝童摇了摇头,将这份感慨压在心底。
各人有各人的缘法,强求不得。
他收回思绪,目光落在手中的玉牌上,老爷临行前将此物交予自己,是莫大的信任。
自己需得尽快炼化,熟悉其中妙用,方能不负老爷所托。
当下,芝童盘膝而坐,双手捧定玉牌,将心神沉入其中。
五色光华自玉牌上流转而出,渐渐将他整个身形笼罩。
不远处,那只白鹤扑扇着翅膀落了下来,歪着脑袋看他,发出几声清越的鸣叫,似是在邀他一同玩耍。
芝童眼皮都未抬一下,只淡淡道了一句:
“莫要扰我。”
白鹤不满地啄了啄羽毛,又扑扇着翅膀飞走了。
洞府之前,芝童盘坐于五色光华之中,专心致志,再不理会外物。
第88章 再临东海
东海之滨,烟波浩渺,霞光万道。
自东王公以蓬莱仙岛为基,创立仙庭以来,原本清寂的东海之上,日渐喧嚣。
灵光遁影往来不绝,遁光如织,仙舟如梭,昔日独尊一方的东海龙宫,亦不得不敛去锋芒,率族众退居深海,避而不出。
然龙族之中,亦非皆甘于沉寂。
东海龙王敖海审时度势,早在仙庭初立之际,便已命一部龙族投身其中。
此举虽有违祖龙当年“镇守四海,不涉纷争”之遗训,却因归附在先,竟得天眷,凡入仙庭之龙,其身上累世纠缠之天道业力,竟被功德金光冲刷殆尽,焕然一新。
此讯传出,四海龙族无不侧目。
那些尚在观望者,眼见同族业力消解、气象焕然,心中岂无艳羡?
一时间,暗流涌动,恨不得亦投身蓬莱,以求洗脱宿业,重获逍遥。
但敖海是谁?
那可是历经龙汉大劫、被祖龙亲口钦点镇守东海的老龙,放眼四海,他是龙族中为数不多活到如今的大罗金仙。
他看得分明,这东王公,不过是明日黄花,看似风光,实则风雨飘摇,说不得哪一日便要倾覆。
奈何那天道功德却是实打实的诱人,龙族中那些年轻小辈,受不住业力煎熬,纷纷投身其中。
对此,敖海从不阻拦。
他心中自有一杆秤,这仙庭虽长久不了,但只要大劫来时,能有一二小辈逃得性命,便是最好。
至于损失惨重?他反倒看得很淡。
毕竟,纯血真龙皆守在龙宫深处,或镇于四海海眼,轻易不会抛头露面。
那些投身进去的,多是与其他海族混血的后裔。
这一日,水晶宫中,气氛凝重如铅。
为首的东海龙王敖海头戴冠冕,额生龙角,虽是老态龙钟,双目却幽深如海。
“父王,”龙族大太子敖广率先开口,神色急切,“那帝俊遣使而来,此事不可不重啊!不如让孩儿替父王走一趟太阳星,赴那妖庭之会。”
“不可!”
“大哥不可!”
……
话音未落,殿中便响起一片劝阻之声。
诸位太子、龙子龙孙争先恐后地开口,声音此起彼伏。
龙椅之上,敖海缓缓开口,声音苍老却不失威严:“广儿,你乃龙族大太子,未来的东海之主,待为父大限一到,身入海眼,你便是新的东海龙王,岂能轻易涉足那妖庭?”
“可是,”敖广面露难色,“孩儿若不去,又当如何?那九婴此刻就在殿外候着,若无真龙入伙,他又岂肯善罢甘休?”
殿中一时沉寂。
这九婴乃是有着大罗金仙中期的修为,在那妖庭之中,亦是位列高层,如此之人来此,若是再如往常一般,派遣杂血龙族,怕是肯定不肯罢休。
敖海的目光徐徐扫过殿内,最终落在了末席一名龙族少年身上。
那少年眉目清俊,身姿挺拔,坐于末位,却不见半分局促。
“敖江。”
少年闻声而起,一步跨出,单膝跪地,声如金石:“孩儿在!”
敖海微微颔首,苍老的眼中似有欣慰之色一闪而过:
“今赐你银龙甲一副、随心亮银枪一杆,再率三千混血龙族、十万蛟龙,前往太阳星,赴那妖庭之会。”
“孩儿领命!”
敖江声音铿锵,双眸清亮如星,未有半分犹疑。
“父王……”敖广上前一步,还欲再劝。
却见敖海只是轻轻抬手,摆了摆,那动作看似随意,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敖广喉结滚动,终是将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随后就见敖海的目光落在末席那个少年身上,语气缓缓,却字字清晰:“江儿,此去妖庭,莫要多说,多看即可,更不必争着出头。
待到得了那天道功德、洗去一身业力,便速速归来,至于带去的那三千混血龙族、十万蛟龙……”
他顿了顿,接着又道:“便留在妖庭,不用理会,想来那帝俊看在我等龙族出力的份上,不会过多为难于你。”
此言一出,龙宫中顿时响起一片赞叹之声。
便是方才还满脸不甘的敖广,也不由暗自点头,父王这一手,既全了帝俊的面子,又保住了纯血根基,确是老成谋国。
而那些坐在殿中的太子、龙子龙孙们,更是忍不住露出热切的目光,望向敖江的眼神里,竟隐隐带着几分羡慕。
天道业力。
自他们破壳而出的那一刻起,便如附骨之疽般缠绕在身。
境界愈高,业力愈重,到如今,已是进无可进,再往前一步,便是业火焚身,化为灰烬。
除非自囚于四海海眼,以无尽苦寒消磨业力,否则断无生机。
而现在,只需去那妖庭走一遭,便有洗刷业力的机缘,怎能不让他们眼热?
敖海端坐于龙椅之上,将下方众人的心思看得一清二楚。
但他面上不动声色,心中却清楚得很。
那妖庭之事,岂是那般容易脱身的?稍有不慎,便是身死道消的下场。
若非如此,他又怎会只派一个敖江前去?
纯血真龙,折损不起。
“好了,”他摆了摆手,声音苍老却透着不容置疑,“去宝库领了灵宝,便随九婴下去吧。”
敖江深深一拜,随即转身,步履匆匆地离开了水晶宫。
待那身影消失在殿门之外,敖海的目光又缓缓扫过殿内众子,忽然开口:“瀛洲、方丈两座仙岛,不日即将出世。”
此言一出,殿中气氛顿时一凝。
“尔等这段时日,好生待在龙宫之中,莫要外出。”敖海的声音不高,却如惊雷落于众龙心头,“若是被哪个大能擒了去、或是斩了,莫怪为父不替你们报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