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拥有未来记忆的孔宣却深知,福兮祸所伏。
待封神量劫一起,这灵气最为鼎盛、势力最为错综复杂的东大陆,必将成为漩涡中心,杀劫最烈之处。
玄门三教之争、无数因果纠缠、新兴人族气运勃发……
届时,哪怕是一座不起眼的小丘,或许都藏着某教弟子,一步行差踏错,便是劫灰的下场。
“此番取得武夷山机缘后,待紫霄宫讲道风波稍定,便在这南大陆寻觅一处合宜的福地,开辟洞府,静心潜修。
此地虽灵气稍逊,却胜在清净,因果稀少,正合我稳步积累、不惹尘埃之道。
若能收得一二伶俐童子,或驯服代步守山的灵兽坐骑,打理洞府,亦是美事。”
念及此,他不再耽搁,驾起遁光,依据对洪荒地理的认知,朝着武夷山所在的方位飞去……
这南大陆到底是洪荒主体,气象与海外截然不同。
先前在南海难得一见的各类生灵,于此地竟随处可见。
虽多是些仅有天仙、真仙修为的生灵,许多连完整道体都未曾化出,仍保持着禽兽草木之形,但生机之蓬勃,灵性之盎然,却远非海外岛屿可比。
山川间灵雾缥缈,奇花异草点缀崖壁,时有清泉自石罅涌出,叮咚作响,汇入蜿蜒溪流,确是一派未经雕琢的原始仙家景象。
见此生机勃勃、道法自然的画卷,孔宣也不由得放缓了遁光,时而驻足云端俯瞰,时而落入林间溪畔,细细观赏这洪荒大地的造化之美。
他倒也不急于立刻赶赴武夷山。
一来,那山中宝物自有缘法定数,早一刻晚一刻,差别或许不大。
二来,这一路行来,洪荒沃土所孕育的天材地宝、灵泉仙果,着实不少。
这些虽非惊世骇俗的重宝,却也是实实在在的修行资粮,或可直接服用,或可滋补元气,或可点缀洞府,积少成多,不容错过。
更重要的是,自那溪中获得造化玉碟残片后,孔宣对“机缘”二字有了更深一层的感悟。
大道机缘,往往妙不可言,并非全凭急切寻觅可得,有时反在于不经意的行走与驻足之间。
强求未必可得,随缘或有所遇。
说不定此番悠然前行,途中便能另有收获,撞见些意想不到的福缘呢?
……
就在孔宣悠然漫步于南大陆山水之间时,洪荒天外,那无垠混沌的至深之处,景象已然截然不同。
一座巍峨天宫,正凌虚悬浮于翻腾不休的混沌气流之中。
宫殿通体被浩瀚柔和的氤氲紫气所包裹,仿佛自大道本源中诞生。
九重玉阶自混沌虚无里凭空延伸而出,每一阶皆天然烙印着繁复玄奥的先天道纹,此刻正绽放出万道瑞彩霞光,将周遭灰蒙蒙的混沌映照得一片瑰丽。
宫墙之上,七彩仙光如流苏璎珞般缭绕流转,永恒不散。
檐角飞悬的琉璃金铃,无需清风吹拂,便自行发出清越悠扬的鸣响,那音波荡开一圈圈肉眼可见的涟漪,所过之处,竟能涤荡心神,抚平一切躁动杂念。
宫殿四周,更有三千大道法则显化出种种异象真形。
或凝结为璎珞垂珠轻轻摇曳,或化作无尽的天花金莲凭空涌现、旋生旋灭。
殿门前,万盏以混沌之气为芯、青莲虚影为罩的明灯高悬,光芒并不刺眼,却仿佛能照彻诸天万界,映现亿兆星辰生灭运转之景。
整座紫霄宫存在于这狂暴的混沌之中,却又超然其上,似虚似实,似近在眼前,又仿佛隔无穷维度,尽显天道高渺难测之象。
宫内,鸿钧道祖高踞九重云床之上。
他身形笼罩在无量玄光之中,朦朦胧胧,似有似无,唯有一双淡漠平静、映照大千的眼眸,仿佛能洞穿过去未来。
浩瀚的天道威压自然流露,却又含而不发,令殿内弥漫着一种至高无上的肃穆与宁静。
在他身边,还有一个唇红齿白的童子。
而云床下方,三尺见方的莹润白玉地面上,整整齐齐摆放着六个蒲团。
这蒲团看似简朴无华,实则暗合天数,乃是由那开天时破碎的混沌至宝,混沌青莲的六片先天莲叶所化,各自承载部分混沌青莲本源道韵与天道机缘,非同小可。
分别为:
风火蒲团、天地蒲团、青莲蒲团、衍生蒲团、极乐蒲团、寂灭蒲团。
这六座蒲团,每一件皆是名副其实的极品先天灵宝,此刻静置于地,却仿佛牵动着未来洪荒的无尽风云与圣位因果。
就在紫霄宫门前道音回荡之际,混沌深处,异象陡生。
一道浩瀚无量的玄黄功德金光破开灰蒙气旋,照耀得一方混沌清明如昼。
金光之中,一座凝练了开天功德的天地玄黄玲珑宝塔静静沉浮,垂落万道玄黄之气,将下方三道身影稳稳护住,正是盘古元神所化的三清道人。
太清老子目光扫过宝塔前方,只见那紫气氤氲、道韵恢弘的天宫赫然在目,脸上终现一抹波动。
三人心意相通,同时加速,瞬间便跨越最后一段混沌距离,落在紫霄宫那九重玉阶之前。
太清老子袖袍一卷,将玲珑宝塔收回,三兄弟神情一整,敛去所有杂念,怀着对圣人与大道的至诚恭敬,并肩踏入那扇巍峨宫门。
他们身形方没入宫内,紧随其后,便见一道锦绣画卷展开,其上山河社稷之影流转,护着一男一女两道身影破开混沌而来,正是女娲与伏羲。
眼见三清已先一步入内,兄妹二人对视一眼,不敢迟疑,收起山河社稷图,亦快步进入宫中。
在他们之后,越来越多的大能也是紧随其后,先后赶来,迈入宫中。
第11章 争位
此刻紫霄宫内,景象已与先前不同。
虽尚无人语喧哗,但一种无形的暗流已在弥漫。
自洪荒各处历经艰险抵达此地的先天神圣、大能修士,虽未必尽知那六个蒲团所隐含的成圣因果之重,却也皆明悟一个最朴素的道理。
离道祖越近,听得大道纶音便越清晰,感悟便可能越深。
是以,对前方座次的争抢,已在无声中展开。
只是圣威如狱,笼罩全场,任谁也不敢公然斗法,只能各凭气运、神通、心计暗暗较劲。
三清兄弟行至云床近前,肃然整衣,对着那朦胧玄光中的身影,毕恭毕敬地躬身行了一礼。
礼毕,三人极为自然地占据了最前方的三个蒲团。
太清居风火蒲团,玉清坐天地蒲团,上清落青莲蒲团。
他们气息相连,道韵相合,在场诸仙皆感其深不可测,更兼兄弟齐心,自然无人敢生异议,只能默认为首。
女娲与伏羲随后而至,见三清已占其三,剩余蒲团之争必将更为激烈。
兄妹二人联手,实力不俗,但也不愿在此时成为众矢之的。
略作权衡,伏羲轻轻一推女娲,女娲会意,便上前坐了那衍生蒲团。
伏羲则退后一步,立于女娲身侧稍后,目光沉静地扫视全场。
此时,红云老祖在至交镇元子大仙的护持下,也来到前方,见那极乐蒲团尚空,心中一喜,便欲坐下。
恰在此时,门口光影晃动,接引道人与准提道人风尘仆仆、面带疾苦地匆匆赶到。
二人一眼扫过殿内情形,见蒲团将满,又见红云正欲落座,深知红云是洪荒出了名的老好人,心思单纯。
准提立刻上前,满面愁苦,言辞恳切,接引亦在旁附和,一番声情并茂的诉苦与恳求之下,红云心肠一软,竟真的起身将蒲团让了出来。
就在离开蒲团的那一刹那,红云心头莫名一空,仿佛有什么极为重要、关乎根本的东西悄然流逝,让他一阵恍惚。
但话已出口,众目睽睽之下,以他的性情也做不出反悔之事,只得在镇元子复杂的目光中,与之退到后方寻地坐下。
准提见红云让座,立刻顺势坐了极乐蒲团。
接引目光则投向了最后一个寂灭蒲团。
此刻,鲲鹏正阴沉着脸,准备坐上那第六个蒲团。
却见数道目光,径直的落在了他的身上。
他本就因出身、性情被部分先天神圣轻视,此刻见准提、接引行径,更是不忿,尤其那玉清元始天尊,眼中毫不掩饰的鄙夷与示意他退让的神色,如同针刺。
接引、准提亦是目光灼灼,隐含压力。
鲲鹏有心硬抗,但瞬息之间,三道磅礴浩瀚、同为大罗金仙巅峰的威压已隐隐罩定其身。
孤身一人,势单力薄,在这紫霄宫内又绝无可能真正动手。
万般不甘与愤恨,最终化为一声几不可闻的冷哼,鲲鹏铁青着脸,猛然起身,让出了寂灭蒲团。
接引道人面色不改,安然落座。
鲲鹏退至后方,寻了一处坐下,冰冷的目光依次扫过元始、接引、准提,乃至远处那好心办坏事的红云,将这四人的形貌深深印刻心底。
便在此时,宫门处又有炽烈气息涌来,帝俊、太一兄弟二人驾驭太阳真火,匆匆而至。
二人目光如电,迅速扫过前方,见六个蒲团已然有主,且座上之人个个气息渊深,势力人数丝毫不亚于他们。
兄弟二人虽心高气傲,亦有重宝在身,但在此圣人之地,面对可能引发的众怒,权衡之下,也只能按下强抢之心。
太一眼中金焰一闪,帝俊微微摇头,二人便不动声色地走到后方,恰与那脸色阴郁的鲲鹏相距不远,各自寻了位置坐下。
至此,六个青莲蒲团各有其主:太清、上清、玉清、女娲、接引、准提。
在六个蒲团之后,便是如伏羲、镇元子、红云等一众大能。
他们修为精深,亦臻大罗之境,论实力未必弱于前排蒲团上的几位,或因动身稍迟,或因机缘不巧,又或因不愿在圣人道场过于争抢,只得屈居其后。
再往外围,则是燃灯道人、东王公、西王母乃至以祖巫之躯强行踏足此地的帝江等祖巫代表。
这些存在修为更为参差,自大罗巅峰至大罗初期不等,环绕于宫室较远处。
满殿神圣,竟无一大罗以下者,足见穿越那无边混沌是何等凶险,修为不足者早已化为劫灰,无缘闻道。
时光在紫霄宫玄妙的气韵中悄然流逝,不知过了几许岁月,宫门外混沌翻涌,却再无新的身影突破而来。
至此,有缘聆听此次讲道者,已尽数在此。
九重云床之上,鸿钧道祖终有所动。
他手持白玉拂尘,头顶三片造化玉碟残片浮沉,洒落缕缕大道清辉,周身三千大道法则具现为流转不息的玄奥符文与光影。
道祖未曾抬眼,唇齿微启,一道平和却响彻每一个生灵元神深处的道音,便如同自混沌初开时响起,悠然吟出:
“高卧九重云,蒲团了道真。
天地玄黄外,吾当掌教尊。
盘古生太极,两仪四象循。
玄门都领袖,一化鸿钧。”
偈语方落,道音便化作实质的祥瑞霞光,紫霄宫内仙乐自生,袅袅不绝。
虚空中,无尽的天花凭空凝结,纷扬洒落,金色的道韵莲花自白玉地面涌现,朵朵绽放,喷吐玄妙道息。
整个宫殿被浩瀚而温和的大道意蕴充满。
殿内所有神圣,无论坐在前排蒲团还是居于后方,闻此大道纶音,见如此异象,无不心神剧震,只觉往日修行中的无数关隘、迷惑之处,在此音此景之下竟有豁然开朗之感。
一时间,众仙如痴如醉,深深沉迷于这无边道境之中,难以自拔。
不知沉浸了多久,或许是道祖有意点化,或许是根基最为深厚,那端坐于最前方三个蒲团上的三清道人率先自道境中清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