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辉交映,有声有色。
金阁翠碧,霞斗隐落。
吴铭众人,已回青灵,聚坐书案,煮汤泡茶。
坊主坐主,捧壶注水,生火烧香,绕梁不绝。
“夜已深,吴长老夫人可知吴长老造访我金阁闺房啊?”奚望夫人到这时候还不忘戏谑吴铭。
他脸皮一向不薄,所以微微一笑,拱拱手道:“我回去后便会与她说清的,还请坊主放心。”
“吴长老,女人啊,切不可太过娇纵。”奚望夫人嘻嘻笑道。
吴铭再度抱拳:“多谢坊主提点,但我家阿妹若不纵容,恐叫我难以从容生活。”
吴铭也这么说了,其他人自然也不能再劝说什么,而奚望夫人提这一嘴也不过是要缓解一下眼下的尴尬气氛,所以接下来就该将话题拉扯回正题了。
“齐长老,你可闻见此番事中的诡谲味道?”奚望夫人为每个人都倒了一杯热茶后,悠悠哉哉地虚眼看向齐长老。
而齐长老微微颔首:“确有一丝古怪,但……好似又在情理中。”
“何处在情理中?”奚望夫人追问。
齐长老反问:“坊主以为何处诡谲?”
奚望夫人没有跟他犟下去,缓缓说出自己的感受:“城隍来的太是时候,而且一出手便使出了城隍宝印,此事便有颇多蹊跷。”
齐长老随之便驳道:“那地方距离县城不远不近的,城隍自然不会那么快收到消息,而且钦天监的查今道长不也晚于城隍吗?”
“至于一出手便是城隍宝印,想来也是城隍以为这妖贼凶狠,所以全力出手,但未曾想落入妖贼圈套,其真实目的便是这城隍宝印。”
奚望夫人静静等他一一驳斥自己的质疑,最后才做出回应道:“那妖邪虽然道法深厚,已然到了罡煞合一的境地,且妖身已然过了千锤百炼之境,可以硬抗中品法器之攻势,但当时还有我等在,城隍实在不必当场施展城隍宝印。”
奚望夫人也说的认真,而她分析的也有些在理。
“呵呵,坊主以为自己能是那妖贼的对手?”齐长老嗤笑一声。
便是练气境界之中的诸多小境界之间也有差距,上境足以碾压下境,而九炼之境更是可以轻易镇压九炼之下的所有练气境界,尤其是九炼完成之后,将要筑基时,更有半步筑基的说法。
而练气境界如此,筑基和罡煞境界自然也如此,而且有时候更加残酷,将罡煞境界修炼到罡煞合一的境地的大修轻易就能镇压初入罡煞,初凝外相的“小人物”。
而齐长老和奚望夫人恰恰如此,若非他们是仙宗弟子,手上都有两三件上品法器,可是别想与罡煞合一的大修争斗哪怕一刻钟,才一照面就要被他拿下了。
所以齐长老的意思就是城隍解救他们心切,这才不得不祭出城隍宝印,以求能快速为他们解厄。
“自是不能。”奚望夫人悻悻道。
如若有这能耐,她当时也不会苦苦支撑了。
“城隍应该也看到了这一关键,所以才不遗余力全力以赴,可惜妖贼有备而来,奸诈异常,这才害得城隍失了宝印法性。”齐长老最后感叹一声。
“齐长老以为这就在清理之中了?”奚望夫人继续质问道。
齐长老肯定作答:“然也。”
吴铭在旁听他们说话,也是有些云里雾里的,也就是罡煞境界的划分他却也了然,共分四个小境界外相初现、凝煞、炼罡、罡煞合一。
这样的境界划分本来属于各宗封锁的机密,但是仙宗直接就公布出来,且每十年就会有一次境界表现和修持的更新。
这也是新一任大天尊上任后所行使的德政,虽然这份德政对于许多散修而言并无大用,也对那些宗门弟子无用,毕竟一个可能修炼不到,一个本就有这方面的记载,入自家藏书阁翻翻书,或者问问门中长辈,自然能知晓。
不过仙门也就将各个修行境界的小境界划定说明公布到罡煞境界,更高境界便无说明,仅有简单的大境界的叫法。
感气、练气、筑基、罡煞、金丹、阴神、元神。
很多散修恐怕都迈不过筑基门坎,但是往后就不一定了,毕竟筑基丹已然研制出来,只是差了大规模制作的工艺,以及部分的不良反应,使得筑基丹的研制陷入停滞,进而无法给众生散修带来这份“福利”。
但筑基丹大范围发售的日子应该也不会太远了。
说回正题,总之这两位争论来争论去,一直就围绕着城隍的宝印问题,这确实是个大问题,毕竟宝印法性丢失,朝廷必将怪罪,都城隍都会下法旨质问情况。
若是整个宝印都丢了,那宁远县城隍也就在这个位子坐到头了。
而如今看来,奚望夫人似乎想要将他们从这事上摘出去,不被城隍连累,而齐长老讲义气,知晓城隍是来帮他们才遭此困难,所以他想要与一起扛事。
反正吴铭纯以利益角度出发,这场争论的缘由就在此。
只是两位都不便明说,所以才以其中还有猫腻为理由争论一番。
只不过二人争讨到最后,吴铭却又听出哪里有些不对,似乎奚望夫人确实是认为此事有猫腻,所以才要提出这样的质疑,而齐长老的目的似乎也简单,就是想将此事搅浑,他有意为城隍爷开脱。
心中冒出这个想法后,吴铭都觉得不可思议。
齐长老何故要如此?
如若奚望夫人的猜测是真的,那岂不是说明宁远城隍与那妖邪勾结?
而齐长老则与城隍勾结?三下五除二,不就是说明齐长老与妖邪勾结?
那么此刻才复原伤势的蔡月又是什么立场?
这次所谓的诱捕妖邪又暗藏何等玄机?
吴铭此刻只敢想,不敢去探究,更没有去看场中任何人脸上的表情,他只眼观鼻鼻观心,丝溜溜喝着暖茶。
大人物们要斗法就让他们斗去吧,吴铭且先保全自己,也不必想着火中取栗了,他如今哪有这个实力。
他眼下的首要之事仍旧是好好修行,早日修成金丹,到时不管在哪家宗门都能上桌说些话了。
实力才是硬道理。
眼前这两位若是境界相当,都是初入罡煞,否则怎么能这样对峙下去,再就是二者背后都有大人物撑腰,不然也没有底气相互攻讦。
好在二人都有节制,话语中也没有太过贬损之言,否则真就要话不投机半句多,这场争论也要当场解散了。
“齐长老如此信赖城隍?”奚望夫人自然也咂摸出不对,遂沉声问道。
齐长老只摆摆手:“我无此意,只是不想无端揣测一位有恩与我等的朝廷地祗。”
奚望夫人轻吐一口气:“是我孟浪了,是我恣意妄为了。”
话已至此,自然也就无法再就此事探讨下去。
随后,齐长老就带着吴铭和蔡月一同向奚望夫人告别,临走前也感谢了她一番,毕竟此番事故也多亏了她紧急救援,否则齐长老独木难支,便要被那蛇妖拿下了。
而从金阁离开后,齐长老也没有久留吴铭,但也没有进一步嘱托蔡月什么,自顾自地离开了工坊,也不知要去何地。
而蔡月回了自己在工坊的宿舍,吴铭也要回自家宅子。
只是到了宁远县城外,却不能入内,因为城隍下令今夜封锁全城,任何人不得进出,要追查搜捕那妖邪。
正因此,即使吴铭手中有城隍神力作保,也不能入城,最后只得悻悻然找了个城外十里亭旁的旅店入住。
其实他这一趟还找了三家旅店,但是都闭门,不让外人入内,显然是因为方才罡煞斗法的阵仗太大,吓坏了他们,使他们不敢在这个深夜招揽客人。
好在吴铭最后还是有了去处,否则真就要露宿荒野了。
只是这住宿当夜,这间旅店却又横生一丝波折。
第412章 城隍法令,一夜事故
月明星稀,夜色正浓,乌鹊正欢,鼠辈走穴。
露宿城外旅馆的吴铭却有些惆怅。
倒不是夜晚寂寥,而是他意图以十里传音术这门道法给家中传讯,可是县城之中正有城隍神力阻隔,更有县城大阵分割内外,使得他的十里传音术失效,不能透过县城城墙,转达消息至当中。
吴铭便是因此惆怅,可也没法,谁让前头闹得凶,妖邪盗走了城隍的宝印法性呢,合该严格,合该封锁,他也置喙不得什么,听之任之了。
反正明日必然要放行。
“什么人?”就在他左思右想,正烦恼的时候,忽然察觉到窗外正有一道人影。
神识追及后,他便发现来人身份。
“怎是你?”来的也不是旁人,正是陆小菜,前头被吴铭利用了去跟踪朱大林人等的快手。
吴铭将窗户一推,便看到了倒挂在窗台的陆小菜。
“呵呵,见过吴长老,多有叨扰,烦请见谅。”陆小菜略有些尴尬地拱拱手。
吴铭方才入旅店前,便已经将里里外外扫查一遍,虽见到了形形色色的人,但却没有窥见陆小菜,所以她大概率是从外头瞎掺和进来的。
“小菜捕快改行了?怎么做起了梁上飞贼?”吴铭打趣道。
陆小菜更尴尬了,她呵呵一笑:“公务所致,实属不得已。”
吴铭一听,大感意外,这旅店前前后后他都查了一遍,甚至是刮地三百尺,就是地底的地窖也没有躲过他的神识扫查,他可是一个奸恶之辈都没有发觉,大多是连夜赶路的乡间百姓和货郎,也有外地来的客商。
“哦?小菜捕快忙什么呢?”吴铭又问道。
嘴上虽然问不停,但他丝毫没有将她收入房间的意思。
好不容易有个可以休整落脚的地方,还要被这家伙坏了心情不成?
“吴长老,此间有地耗子,我是专门来查案的,还请吴长老通融通融。”陆小菜说话间,双手已经按在了窗沿上,就想顺势爬进来。
但吴铭的神识随意一拨冗,隔空便将她的双手从窗沿上摘下。
“哪来的盗墓贼?要盗谁的墓?”吴铭不假思索道。
陆小菜这番说辞他是不大相信的。
而且盗墓区区小事,他也不想管。
“吴长老,我们本来已将这家旅店围困,但天上忽然有大修斗法,打乱了我们的计划,这家旅店的真掌柜趁乱就带着人四散逃亡去了,我的伙计也分散去追,只有我还留在此间,本想查一查还有没有漏网之鱼,没曾想就见到了您。”陆小菜一脸无奈地解释着原由。
“真掌柜?你的意思是底下那位是假掌柜喽?”吴铭很快就接受了这份设定,但他依旧不以为意,不想在此事上上心。
陆小菜一鼓掌:“吴长老英明。”
“既然那帮盗墓贼也逃了,而你又知晓这个假掌柜是盗墓贼安排的,那必然就是从犯,你直接将其抓拿就是,何必做此杂技呢?”吴铭指了指她倒吊的姿势,笑着问道。
“吴长老,这案子就抓个从犯多无趣啊,要抓就抓主犯大贼。”陆小菜说这话时,两眼都在放光。
“嗯,很好,有志气。”吴铭一抬手,竖起大拇指。
然后他念头微微一动,一股无形的力量生就在窗户上,然后将之缓缓拉上。
“吴长老,等等,我还有要事禀报。”陆小菜赶紧扒拉窗户,想将之卡住。
“若有事,陆捕快大可烧请神香,自会有地祗呼应。”吴铭应了一声,关窗的无形力量也更大不少。
嘭!
窗户关上,陆小菜也随之咚的一声砸到了一楼的后院花圃中。
“小小年纪不学好,还想来利用我?太嫩了。”吴铭笑着摇摇头。
这陆小菜还颇有门路,也很能折腾,之前就在县城治安一条街区,而后犯了事,便被派出去县城,如今算是在葛巡检手下做事。
没曾想还要在此中整出这么一件大案。
盗墓之罪向来不小,能够破获者奖赏不少,功绩更不少,升官的可能性也很大。
至于这家旅店盗墓否?吴铭不知晓,单从眼前的情况来看,似乎没有,但是陆小菜应当不会因为这个事撒谎,否则吴铭一查,没有这个事,必然要记她一笔,甚至借着巡灵偏使的职务告她一告,到时她不得麻爪?
所以盗墓一案或许是有,可陆小菜都能查到,定然不会牵扯到筑基一级的任务,所以他这个筑基出手作甚?
不过他转念又一想,之前在小青镇,盗墓之事若非修为在练气中上境界,便别想当孤狼,大多数盗墓贼都是有组织有纪律的,甚至还是一个地方帮派组织的违法行动,譬如已经被吴铭“剿灭”的青竹帮。
所以陆小菜他们或许将要面对一个扎根在宁远县周边卫星村镇的帮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