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村打完架尚且要仇视一段时间,恨不得杀人全家。
等时日久了,才能慢慢放下,在家族长辈的调和下才能重归于好。
也有可能,就此成为仇人,几代人不来往。
青州府却如此诡异,前脚才杀了他们的人,打了他们的脸,现在却要谈。
张角陷入沉默,他也拿不定主意。
若对方喊打喊杀,他还能接受。
想要和他谈?谈什么?
谈大瀚律法,谈杀人何罪,还是谈公然践踏朝廷脸面应当怎么判?
玄诚子看到众人面色激动,连忙摇摇头,解释道,“青州府并非铁板一块,有人要针对太平教,就有人要支持,双方斗争之下,就显得有些反复无常了,不用太奇怪。这一次由上清门担保,青州州牧-王允大人亲自来会谈,很有诚意。”
“贫道知道尔等信不过青州府,可上清门总是能信的吧。届时门内会有一位成丹境的长老出来,在会谈期间,保证双方的安全,尔等不用担心会发生任何袭杀之事。”
听到这番话,张角才打破沉默,“贫道在你们上清门就这么有价值吗?不惜派出太上长老来护我周全。”
“你拿了我派的纯阳经,金光神咒,出身的清风观又是脱离我派的长老在外所创。在旁人看来,你本来就属于上清门这边的阵营。再加上你展现的价值,让门内几位太上长老颇为欣赏,认为你是一个可塑之才,日后指不定要成为我道门的顶梁柱。释放一些善意,算不得什么。”
“太平教如今虽然强势,但是青州府也绝不是什么软柿子。之所以愿意谈,只是不想破坏现如今的稳定局面。不然放弃镇守之责,抽调那些强者回来,太平教又真能扛得住吗?那样的做法又会导致多少地方被彻底腐化,或是又有多少无辜之人因这场与他们无关的斗争而死?”
玄诚子很坦诚,到了这种地步,欺骗已经没有意义。
一旦被揭穿,不但会导致双方的关系紧张,还会让好不容易建立的信任破碎,代价太大,真的没必要。
听到青州府要对付太平教的时候,上清门选择袖手旁观,就是出于利益考虑。
投资一点,释放善意,若张角能度过这一劫,日后有所成就,也能与上清门为善,还可以帮着镇守鬼域,一举多得。
若是就此身死,上清门也亏不了什么东西,记载功法,神通的典籍都是副本,若是需要还能再拓印。
但一线天峡谷一战,让青州府各方势力震动,也让上清门看到了张角的价值。
牧守青州的王允提出要和张角面谈,上清门就顺水推舟做个人情,做个担保人,加大一下投资。
“原来是这样。”张角点了点头,“但我也需要一些时间考虑。”
张角并不害怕对方会借此机会袭杀自己,他有自己的底气。
就算上清门不派太上长老来做担保人,他也有把握全身而退,保全自己。
一线天峡谷一战,让太平教声名鹊起,也让张角收拢了大量的人道气运。
现如今的燧火如一座高耸入云的火焰山,喷薄着熊熊火焰,不知积累了多少人道气运。
按照以往破境所需的人道气运估算,足以让他突破到成丹境巅峰圆满。
他没有先提升赵弘等人,就是担忧青州府那边的势力可能会派出成丹境强者来袭杀自己。
等过段时日,看看青州府的态度,再提升他们也不迟。
玄诚子点点头,“确实需要时间考虑,但你得要给个确切时间,贫道好回复人家。”
“两日后,给你回复。但贫道得借你几张通讯灵符。”
张角估算了一下陵阳县到龙塘县的距离,说了一个时间。
褚良见多识广,又懂谋略,对天下大事也颇有研究。
这件事,他得问一下褚良的意见。
张角对自己的定位向来都很清晰,他不是一个什么都能搞定的人。
有些东西,也得请教专业的人,分析其中利弊,才好拿主意。
玄诚子点头应允,“通讯灵符,我手中还有几张,给你也无妨,何必说借。”
他掏出几张通讯灵符,交给张角后,就匆忙离开,去和青州府那边进行沟通。
孙夏等人站在一旁,脸上全都是心事,根本藏不住。
确认玄诚子走远后,大洪走到张角的面前,拱手行礼。
“教主,真要和青州府衙那边谈吗?那帮人言而无信,肯定会耍诈的。”
“本座还没确定。”
张角摆摆手,示意他们不要再说,“本座先问一下褚良的意见,看看他对这件事怎么看。”
说完,张角就离开了,返回自己的房屋,摊开通讯灵符。
将事情的来龙去脉全写到通讯灵符里面,再将褚良的一缕气机牵引到里面,注入灵力,抛到空中。
灵符化为光鸟,扑腾着翅膀就飞走了。
回信比张角预想的要快。
几个小时后,灵鸟带着褚良的回复飞回来了。
褚良虽没有修为,但他身边有先天境的护卫,还有许言这位农家修士,使用通讯灵符是没有任何问题的。
“教主尽可答应下来,大瀚朝廷内部斗争严重,袁家并非一手遮天。再者说,一线天峡谷之战,丢的是袁家一脉的面子,死的是青州军士和镇魔司的人。与朝堂其他人有何关系,指不定还乐见其成,借此机会声讨。”
“教主可向州牧示软,强调袁家仗势欺人,自己只是被迫反击,可让对方背后的朝堂势力有借口打压袁家的气焰。褚良知教主性情刚正不阿,不愿意和世家门阀同流合污,可天下局势错综复杂,太平教尚未有横扫天下的实力,仍需隐忍,可借助大瀚朝廷的内斗,争取发展的时间。”
“.................。”
褚良的回信说得很详细,让张角对大瀚朝廷的权力斗争有了一个大概的了解。
朝廷诸公已经到了为反对而反对的魔怔局面,时而还会上演全武行。
袁家利用京都施压青州府,肯定有人看不爽,只是对方打着平叛的口号,找不出任何理由。
若是张角答应和谈,曝出受害者身份,反过来指责袁家仗势欺人,必定会有人以此作文章。
至于青州铁骑和镇魔司众人,这件事说大可以很大,可以说是谋逆造反,九族连诛。
说小也可以随意揭过,那些人死了就死了,再培养就是了。
多少人挖空脑袋想进步,想进镇魔司和青州铁骑吃这口饭,还怕找不到人来做事?
很多东西,只看朝廷诸公是否需要而已。
张角听从褚良的建议,两日后,就让玄诚子转达想和对方谈的意愿。
双方约定好了见面地点就在陵阳县的县衙,由州牧-王允亲自过来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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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日时间,转瞬即逝。
身为偏将的耿苞带着上百名全身披甲的铁骑护送着几辆马车,赶往了陵阳县。
马车内正是牧守-王允,和他的幕僚徐柏,还有一位身穿道袍,胡须皆白,全程闭目养神的上清门太上长老。
距离城门还有一段距离,便有骑兵来报,说是前方有太平教的营寨。
王允和徐柏便让马车停下,要找一个高处去看看。
上清门的太上长老对此无动于衷,待在马车内打坐调息。
在几名披甲铁骑护送下,他们来到一处山坡,此地能将远处的营寨尽收眼底。
跟在王允身边的耿苞,披挂铠甲,一把长剑系在腰间。
他同样是兵家修士,能够看出营寨布局的好坏。
“纵横交错,攻防兼具,皆契合兵家之理,看样子是有走兵家之道的强者为太平教服务。现在还不算什么,等再过段时日,那些太平教弟子被训练好,形成兵阵,将成大患。”
“可我们分不出精力来剿杀他们。”王允轻叹一声,“青州铁骑的主力在镇守一方鬼蜮,祭庙的强者也需要各自提防那些大妖和成了气候的邪祟,若让他们离开镇守地,说不定会出问题的,先稳住太平教,等京都大祭结束,那些强者回归了再说。”
“更何况,现如今朝堂上,袁家那帮人势头太盛,不但要染指左丞相之位,还妄图将太尉,司徒,司空这三公之位尽收入囊中,若是让他们成功了,大瀚朝堂将成为他们的一言堂啊。若能借这太平教之名,踩踩他们,也是一件好事。”
耿苞摇头,“我不懂朝堂之事,只是想说现在是剿灭太平教最好的时机,若真成了气候,不知道要惹出多大的祸事。”
“惹出祸事又有什么关系,那是日后的事情了。”王允眺望太平教的营寨,露出笑容,“这世道越乱,我等的机会也越大。若是这太平教真有本事,搅得九州腥风血雨,我倒也乐见其成。那几家已经太久没挪窝了,他们不死,我等也没机会上去啊。九州的蛋糕就这么大,谁想要多一点,就只能抢别人手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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陵阳县。
县衙。
耿苞和那百余名骑兵被要求在县衙外等候,有太平教弟子挡住了他们,不允许入内。
唯有王允,徐柏和那位上清门太上长老,才能入内。
陵阳县的县令仍活着,看到牧守-王允出现,差点没感动得痛哭流涕。
这段时日,他过得那叫一个提心吊胆,夜夜难眠,生怕哪一日太平教就要杀他祭旗。
王允慰问了县令几句,让他继续坚持在陵阳县为朝廷办事后,就把脸色煞白的他给打发走了。
走入县衙的会客厅,张角等人已经在此等候多时了。
王允和那位上清门太上长老入座后,张角便让人送上点心茶水。
“牧守真是绝世风采,贫道还以为您不会赴约呢?”
张角行礼,脸上笑容让人如沐春风,看着很舒服。
看到张角,王允也流露出一丝惊讶,“老夫也没想到搅动青州风云的太平教掌教竟如此年轻,真是后生可畏啊。”
“我们也是被逼无奈啊,牧守大人。有人要杀我们,那我们总不能坐以待毙吧。”
“太平教就是一群全都是没啥野心的平头百姓,只想好好种田,活下去。谁知道,总有人不想让我们活,没办法就只能反抗了,还望牧守大人能开开天恩,给我等一条活路吧。”
这话听得王允嘴角一抽,这话说得好人畜无害。
要不是看到青州府城门处的那一马车人头,只怕是真的要被你这番鬼话给骗过去了。
王允抚了抚自己的胡须,“老夫来这里,也不想多费什么口舌。只想让这件事平息,若太平教能为朝廷所用,一线天峡谷之事可当没发生过。”
第93章 舵江县 (求订阅)
褚良给张角的回信里面提到过朝廷诸公为了权力能做到何种地步。
可当王允亲自说出来,张角还是涌现一丝震惊。
青州铁骑和镇魔司都算是大瀚朝廷自己人了,如今为了拉拢太平教,却能直接揭过。
他没有表露出内心的真实想法,反倒还在脸上露出一丝喜色。
“要是这样的话,州牧,你可真的是救苦救难的大老爷了。太平教也不想杀人的,只是有时候被逼得太狠,迫不得已反击而已。”
“迫不得已?”王允抚须笑了一下,“杀了龙塘县,陵阳县那么多人,还杀了袁家嫡系血脉-袁凯,这些都是迫不得已吗?”
张角没有着急回答,喝了一口茶,才悠悠问道,“牧守大人这样说的话,贫道倒是想问一声,按照大瀚律法,当街杀人,应当何罪?”
身为牧守,王允的修为不算强,大瀚律法这一块,自然也是滚瓜烂熟。
“若是审查无误,当街杀人者,罪大恶极,影响重大,自然是推到闹市斩首。若是情节严重,还会判腰斩之刑。”
张角又问道,“袁凯当街杀人,纵仆行凶,按大瀚律法该不该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