伏杀一位余位老祖,这等事放在从前,他们连想都不敢想。若是有人敢把这话摆上台面,怕是要被整个天下的修士当成笑话,笑个前仰后合。
可如今箭在弦上,已然容不得半分退缩,只能硬着头皮,朝着那处孤影扑去。
成则我幸,败则天命。
「杀!」
随着不知何人开口,赶赴天幕倒悬之地的西南各家亦是先后暴喝道:
「杀!」
声浪层层迭迭,从数十道、上百道汇作一股震天彻地的洪流。那声音撞得云层翻涌,连下方凡人跪拜的地面,都跟着在微微震颤。
看着西南那般震天的动静。
其余各地的仙神们,先是一愣,随后齐齐大惊失色。
「疯了!他们要截杀此等大能?」
「不怕被直接打死,难道还不怕道家祖庭斥问吗?」
「疯了,疯了!都疯了!」
凭西南这点人手,竟敢动一尊身持余位的道家老祖?
这话若是搁在半个时辰前说,谁听了都要笑他们不自量力。可片刻的惊诧过后,不少仙神的指尖开始微动,眼底翻涌起意动西南这场大劫的起承转合,他们看得真切,自然知晓这群疯子敢动手的凭依。
不得不说,那真的很有希望!
只是短暂观望之后,他们便因为或是离西南太远,赶去时怕是早已尘埃落定;或是忌惮大修临死前的疯狂反扑,怕被波及丢了自家性命的几番权衡后,终究还是停在了原地。
毕竟不说那道爷,不还有一个应该已经横渡的大修吗?
纵然看西南之象,这位应当行将坐化,但二者相合之下,实难说是万全!
故而他们只将目光死死锁向西南方向,连呼吸都跟着那片天际的动静悬了起来他们想看看这场豪赌般的疯狂之举,最后究竟是得偿所愿,还是万劫不复。
而在一上古大墓之中,居于侧宫的一座青铜棺椁抖动了片刻后,便是有一只枯瘦的手掌猛然推开棺盖,扒住边沿。
下一刻,棺中人扶着棺壁,缓缓走了出来。
不过一个呼吸的功夫,随着他离开棺椁而逸散在空气中、早已凝练成液态的灵气,便如被无形引力拉扯,化作缕缕银线,尽数被他吸入鼻腔。
不止如此,大墓外上百里地界的灵气,竟也骤然紊乱起来:山林间草木上凝着的灵光、地底岩层中藏着的灵脉,全都顺着墓道狂涌而来,如百川归海般,悉数涌入他的体内。
随着灵气的灌注,他原本干瘦如柴、几乎只剩皮包骨的身躯,渐渐有了血色。
不过转瞬,他便从一副濒临腐朽的枯骨模样,变回了一个身形略有消瘦、但周身已隐隐透着磅礴生机的男子。
活动了几下身子后,这男子便跪在了主殿之前对着居于其中的正宫主人说道:
「主公,某家请赐翻天印!」
片刻的沉默后,正宫主人的声音悠悠响起:
「你要作甚?」
「某家欲替主公赶往西南,荡平宵小,以护道家祖庭与主公两家之好!只是群邪过众,某家担忧心力不济,特请主公赐下翻天印震慑群邪!」
「呵呵。」殿内忽然传来一声低笑,笑意中藏着洞悉一切的通透,「说得倒是冠冕堂皇,可究竟是一心为公,还是公私各半?」
男人猛然低头:
「佛道二脉向来不和,某家确有私心在身!」
正宫大殿再度响起一道笑声,
「自封西天,确乎非寻常可比,去吧,去吧!」
下一刻,一枚黑金宝印便是自正宫大殿遁出,落在了男人身前。
拿起宝印恭敬行礼之后,男人便直奔西南而去。
深埋地下的青铜大殿之中,看清了西南之景后。
分立青铜巨门前的几座大殿先后响起几个声音:
「君上,西南诸家困于山中,已失全局之观,今竟妄图强撼道家巨擘。臣不才,愿请缨往西南一行,为君上维系两脉情谊,不敢有失。」
「君上,西南之事,刻不容缓,末将请往西南,无须旁余,只消着末将领三千鱼龙卫便可!」
听着几个老臣先后开口,那青铜巨门后的昏沉声音却没有立即回答他们,他反倒是看向了始终一言不发的一座大殿问道:
「你为何不说话啊?」
那偏殿中人犹豫片刻,终是垂首开口:
「君上,臣以为,西南之事,要幺便按兵不动;若要动,便需君上亲自前往!」
此言一出,其余几座偏殿内顿时炸开了锅,斥骂之声不绝:
「荒唐,天宪未解,便是你我都只能勉强挪动,何况君上?」
「西南不过一群宵小,那里需要君上如此大费周章而去?」
「你莫不是吃里爬外!」
青铜巨门后的声音却没有生气,那昏沉的声音只是好奇问道:
「何出此言啊?」
那人恭敬垂立道:
「西南群邪事小,可西南之旱既然牵动如此人物赶赴此间,且生生撬动大世,想来即使于道家祖庭而言,亦是重中之重。」
「故而臣断定,西南群邪决计成不了事,要幺是这位道家大修持有万全之法,要幺是早有旁余照应。无论何种,我等赶去,都是连个锦上添花也不算。」
「甚至还会平空叫人看破心思,落了下乘!」
「所以臣觉得不该去!」
此话一出,旁余各殿纷纷沉默。
青铜巨门后的声音,越发好奇:
「那为何又说要幺我亲自去呢?既是如此,不该连我去了也只作笑话吗?」
那偏殿中人愈发犹豫,低声道:
「因我等前往是『下乘』,君上亲往,虽仍算不得『上乘』,却已是『中策』此举意在表明我方心意!毕竟君上此刻,本就不该轻动。」
青铜大门后的昏沉笑声,第一次多了几分快意:
「哈哈哈,卿家与我,默契不减当初啊!只可惜,如今,我的确动不得。」
此话一出,众人皆是大惊,唯有先前那人眼前一亮道:
「臣,恭贺君上,参悟大道,即将飞升!」
这话说的其余几殿错愕万分,也说的青铜巨门后的声音愈发开心:
「好你个黄门郎啊!果然只有你懂我!嗯,这样吧,我儿,你去,你替我去。于此,卿觉得如何?」
那人当即跪地道:
「太子为国本,是储君,自然可代君上!」
那声音摇头笑道:
「什幺国不国的,家国已去,我只是难以动身,故而派了我儿罢了。」
此话一出,各殿都是沉默。
西南天幕倒扣之地,那座小小神庙之外。
西南各家仙神已经齐齐杀到。
他们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的看向了那座破破烂烂的小庙。
「西南大旱的源头就是这个?」
除了这句话外,再无一人开口,但确乎是他们所有人的疑惑。
这完全对不上西南的场面啊!
不说什幺重宝出世,大能道场,你再不济也该宝光琉璃,气象万千啊!
怎幺能是一座又小又破的庙来着?
半响后,便有人小声道:
「咱是不是中了人家声东击西的损招儿了?」
「要不.哪个下去瞅哈子嘛?」
「边个去啊?」
犹豫半响,终是有人按耐不住,站出道了一声:
「一帮怂包!我去!」
是五连山的丹修,为了这一刻,他可是吃了祖传的金丹。
此丹分外了得,据他父亲说,吃了可让人越境而战!
但缺点就是不持久,所以他等不了。
干脆第一个下去打头。
如此就算出了岔子,最后没了丹效争先,也算立了一功,可以有点话语权。
「好,道友威武!」
「道友放心,我等为你助阵!」
看着独自落下去的丹修,老白猿和怡清山祖师都是莫名的紧张了起来。
他们可是真怕出了意外。
落下去的丹修无比谨慎的靠近了那座小小的神庙。
没有感受到任何压力或是法力的波动。
也没有注意到四周有类似阵法的布置。
这到底是?
心头正奇怪间,他的视线不由得落在了那座半埋土里的破庙上。
这一瞬间,他突然福灵心至的想道了一点:
『这是谁的庙?』
他下意识顺着杜鸢先前挖开的土道凑过去,视线刚探进庙门的阴影里,浑身的血液就在这一刻骤然僵住。
最先看见的是件素得没半点纹样的衣袍,衣角沾着泥灰却丝毫不显脏乱,反倒平添一丝烟火生气,往上眼,才撞进那张脸:眉骨清凌如远山,眼瞳浸墨似寒泉。
明明生得极美,可却冷的只消一眼便知其人永在千里之外。
换作寻常时候,这般绝色足以让任何修士失神,可丹修的瞳孔却在看清的瞬间骤然收缩不是因为美,是因为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