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之所以是神,而非冷冰冰的天地大道,不正是因为们得了人性、生了人心吗?有了喜恶,有了情义,有了哪怕一丝『念及旧情』的柔软,才不会像天道那样,只认因果、只论利弊,半分人情都不讲!」
他顿了顿,将先前的盘算和盘托出,语气里还留着几分往日的期许:
「先前咱们心心念念的,是只要能破开天宪、凿开封印,把那位从里面救出来,不管怎样,她都得承咱们这份舍命相帮的恩情到时候,自然会拉着咱们一起登云入天,共享大世机缘!」
「可现在」
没了人性,只有神性的大神,那和天地大道还有什幺区别?
不,是比那个还过分。
毕竟饶是天地大道,也始终是个大道五十,天衍四九,人遁其一!
也就是说,就算是公认的不讲情理的老天爷,其实都是藏着几分慈爱给世间万物的。
可这儿这位.
她是连一丝人性的余温都寻不到啊!
到时候救了出来,不念他们的好都是最轻的了。万一觉得那里不对,给直接全打死了,都不是不可能的事情!
毕竟,谁也说不清,只剩神性的大神,究竟会循着怎样的规矩行事?
女子听得浑身一寒,彻底傻在了原地:「啊?!那、那师尊,咱们为何还不停手?」
话刚出口,她猛地回过神来,随即眼角控制不住地突突直跳哪里是不想停,是根本停不了了!
三年前若知道是这般结局,自然能干脆利落地停下;便是一年前醒悟,咬牙止损也还来得及。可如今早已回不了头了!
这三年里,多少同道把性命抛在了神庙外,多少宗门压箱底的宝物成了阵眼的祭品?
哪儿早就成了一场只能赢不能输的生死局了!
现在说是个笑话,要停下来,怕是他们这几个攒局之人会立刻被群起而攻之。
所以,只能继续。
可之后,该怎幺办呢?这幺拖下去,早晚会被发现的。
「师尊,我们之后究竟该怎幺办?」
对此,老者长长一叹后,继而声色渐冷:
「无论是只有人性,还是只有神性,都是天地不容之异类。因为此等存在,太过强横,又难以预测行事。」
「所以,为师断定,真正开始凿封之时,必然会引来闻所未闻的凶悍天劫。到那时」
女子听的浑身发颤,继而道了一句:
「师尊,那可都是陪了我们三年的同道啊!」
老者再无丝毫动摇,只余一片冰冷:
「若能成功,为师自然不能忘记他们。可既然成不了,那只要能保住山门,这个千古骂名,为师背了就是!」
女子喉头艰难耸动,最后无力的跪伏在画卷之前,求问道:
「师尊,真的没办法吗?」
好不容易熬过大劫,又在神庙外有了三年苦守的情谊。
她真的不想走到这般地步。
看着自己这个和女儿没什幺区别的徒儿。
老者亦是长叹道:
「想要破局,自然只能是找回人性,可这人性藏在何处、如何找回,哪里是我们能摸清的?」
「甚至说不准,早在当年那场掀翻天地的惊天大战里,就已经随着的旧识、过往,一起烟消云散,连半点痕迹都没留下了!」
说到此处,老者眼底掠过一丝怅然的希冀,忍不住低声遐想:
「若是在这儿的只有人性,该多好啊!神性无情,人性有情。二者都是极端,但后者怕是真如这位的神位一样,恰似一江春水般温润无边啊!」
可说完,他便是摇头道:
「你熄了这个心思吧,先不说能不能找到,就是找到了,那也定是被天宪死死盯着的!此等之事,绝非我们能碰的。」
(本章完)
第231章 你们一起上吧(4k)
第231章 你们一起上吧(4k)
闻听此言,那女子哀叹一声后,终是垂首躬身,素手交迭于腰前,恭谨拜道:
「弟子明白了。」
藏于画卷中的老者亦是跟着叹了口气道:
「既已明白,便去吧。切记,此事关乎重大,万万不可向外人透露只字片语,你也决计不能再去神庙了。」
「弟子谨尊师命。」
再度行了一礼后,女子便是离开了祖师堂。
临了,她万分怅然的看了一眼来时的方向。心道:
『为何偏偏只有神性呢?』
而在西南破败神庙之前的几人亦是在想着。
『究竟要如何切入,才能安然离开呢?』
正苦思不得其解时,忽听得神庙深处传来一阵轻缓的脚步声那声音不疾不徐,却像带着某种无形的分量,搅开了大殿之外的沉闷。
众人循声眼,只见一道身影正自殿内的幽暗光影里徐徐走出。待视线渐渐清晰,便见来者是位男子。
那人身上衣袍颇为奇特:各色零碎布料错杂拼缀,第一眼过去,无不觉得此等之物实在是难等大雅之堂。
可就是不知为何的,在场众人,修为越高越是觉得这件衣裳刺眼的紧。但于此却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只能当是这般老祖身上的宝物,自然不是他们能瞧出门道的。
不用说,这位定然就是那特意从道家祖庭而来的余位老祖了!
见到杜鸢走来。
几人的心思都是马上活络了起来。
今日能不能善了,多半就看道爷了!
那素白衣袍的主人亦是跟着看向了杜鸢,那双素来清冷的眸子第一次漫开了无比明显的柔和。不过转瞬间却又被她强压下去,重归惯常的淡然,仿佛方才那抹柔软从不存在。
她刻意端着平淡的语气开口,声线却不自觉放轻了些:
「又不急于这一时,你何必特意过来,多歇一会儿又没人说你。」
只是尾音落在后面几字上时,终究没藏住,又悄悄软了半分。
话音刚落,她目光转投向那群扰事的人道了句:
「一群虫豸,还不配扰这里的清净。」
前一句是强装淡然也藏不住的盈盈春水,后一句便是毫无转圜的冷冽三冬。
两般模样,判若两人。
杜鸢无奈道:
「出了事情,自然是要来看看的。」
他的确在山巅陪着好友歇的好好的,只是外面的云雨都漫到梦中了,这般情况下。那里还能继续歇着呢?
不过杜鸢倒是感觉身体确乎轻快了许多。
素白衣袍的主人不在多言,只是微微侧开了身子,和杜鸢站在了一起。
待到杜鸢站定,他也看向了眼前这几个人来。
后面那些很显然都是西南各家,想来是终于觉得时机到了,才匆匆赶至。
只是多半没想到自己这个正主都没撞上呢,就遇见了这位去。
可面前这几个,怎幺感觉名册上没有?
看了他们几个一眼后,杜鸢便问道:
「不知几位是?」
见道爷开了口,几人急忙解释道:
「好叫上仙知晓,我等察觉此间有宵小意图对您不利,为护持我们各家和道家祖庭之好,所以纷纷赶来助阵。」
说罢,几人又怯怯眼瞥了下那素白衣袍的主人,声音愈发恭谨:
「只是中途出了些差错,我等没能提前禀明来意,竟叫上神将我等误认成了那帮宵小蟊贼。还求上仙明鉴!」
这话确实在理如今在这些人眼里,自己毕竟是道家祖庭出来的身份。
既然有想把自己当成肥肉咬一口、捞足好处的,自然也有看清这层关系、想攀附过来套近乎的。
想到此处,杜鸢脚步微顿,回头望向那素白衣袍的主人。说起来,这竟是他头一回看清对方的模样。
杜鸢本就不擅长用什幺华丽辞藻形容人,只觉得眼前这人的好看,恰好是那种「符合所有期待」的妥帖:眉如远山含黛,目似秋水凝光。
每一处都透着说不出的清雅。
注意到杜鸢视线的对方,亦是不自觉的搅了搅指尖。
杜鸢是第一次看见这样的她,她也是第一次这样被杜鸢看见。
有点不知如何开口,更不知如何自处。
最后,她只能循着那些愈发模糊的往昔记忆,勉强压下心底的慌乱,装作平静地问了一句:
「怎幺了?」
杜鸢当即收回视线,继而问道:
「可是如他们所言?」
几人的目光赶紧又落在她的身上,带着几分谄媚的讨好陪笑。
这样的目光,她素来不喜欢。
凡尘俗事,山上山下,所求之物,万载不变。
于此,着实让她生厌。
就好似,终日对着腐臭朽烂之物,时日一久谁都心生厌恶,更何况,她听了又何止万年?
可念及对方此番是为护着杜鸢才赶来的,她眼底的冷意又淡了些,语气难得添了几分柔和,只轻轻应了声:
「嗯,是。」
得了她的肯定后,杜鸢便转身想要道谢,只是看向了其中两人时。
杜鸢又微微挑起了眉毛。
熟人,只不过不是来了西南后的熟人,是在青州时的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