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越信我越真 第245节

  而如今,西南有道爷在,那可不就剩下京都一个选择了吗?

  王平章听得似懂非懂,却也没再多问,只略一思索,忽然伸手攥住对方的手腕,语气带着几分急切与郑重:

  「贤侄,你跟世叔透句实底京都那边,像世叔这样的凡俗,是不是最好远远避开才稳妥?」

  他的本意是想跟着大将军回去领赏的,可现在好像去不得了?

  起初他听贤侄说京都去不得,只当是世家与皇室间的寻常纷争,没太放在心上。可这些日子细细琢磨,却渐渐品出些不同寻常的意味来贤侄口中的危险,似乎并非来自凡俗朝堂?

  华服公子微微颔首,继而反手握住王平章的手腕道:

  「世叔有所不知,小侄之所以要离开西南,是因我这一脉的身份,实在不便沾染此地的因果。但对世叔您而言」

  说到此处,华服公子示意王平章凑上前来,附耳道:

  「您最好想办法留在西南,也别想着去图什幺了,就守着眼下的职位,安安分分过日子便好。万一真遇上凡俗之力解决不了的麻烦的话。」

  「那怡水湖水神和您怎幺都有点交情,且为人敦厚,您大可去找他。」

  不等王平章继续追问细节,就听见华服公子又补了一句:

  「而若是连那怡水湖水神都不行,那也别怕,那水神虽然只是小神,修为,见识都远远够不着一个上佳之说。可他的封正是得了上恩的!既是如此,他管不了的事,自会有能管的人出面!」

  能被那枚印玺封正的存在,换做从前,便是他的祖师爷都难得一见。

  偏就怡水湖这小神走了大运,竟能遇上道爷这般人物。

  也正因如此,往后定然会有不少揣着心思的人,往那小神的地盘凑。真若出了什幺岔子,自会有人明里暗里出手摆平。

  这一点,都不需要什幺才学就能看出来,毕竟古往今来,从没变过!

  王平章赶紧点头,同时心里也止不住庆幸,还好此前听了贤侄的,特意揽下了这趟活计。

  不然怕是日后提着猪头肉都没什幺门路祭拜。

  说完,华服公子又是额外叮嘱了王平章不少事情,那个中详尽,反倒衬的叔侄两个好似反了过来。

  等到交代结束,都已经是深夜时分。

  看了一眼天色后,华服公子叹道:

  「世叔,该说的小侄都说了,能善不能善,就全看您记着多少了!」

  「贤侄放心,你世叔我定然谨记在心。」

  见王平章如此郑重,华服公子便是点了点头道:

  「那世叔,小侄告辞!」

  王平章心头一惊:

  「夜色已深,贤侄这就要走?不妨等到明日啊!」

  华服公子继续摆手:

  「真要论起来,世叔交代完前辈的吩咐后,小侄就该离开的,如今已经是耽误许久,不能再拖了,小侄告辞!」

  说完,他就起身准备离开,就是看着他抱着脑袋呲牙咧嘴的样子。

  王平章还是不放心的说道:

  「贤侄啊,我给你安排点人手一路护送吧!」

  没有皇命,大军肯定是不能动的,但安排十几个亲兵谁都挑不出问题。

  可对此,华服公子却讳莫如深:

  「不可,不可,如今我是一点儿和西南有关的因果都不想沾染了,世叔啊,你把我那匹毛驴找来就是。」

  见他这般言语,王平章也不好再劝,只能点点头的出去安排。

  不多时,王平章和华服公子便在大营前双双告别。

  「世叔,京都真不是好去处,所以千万别来!」

  留下了这句话后,华服公子便骑着那匹越发油光水滑的毛驴屁颠屁颠的朝着京都去了。

  看着远方的昏沉天色,他忍不住心头盘旋:

  佛爷乐山,道爷善水。京都,虽为大凶,可却不山不水。

  此前既然自己靠着西南避开了佛爷,如今显然也能靠着京都避开道爷!

  所以,我没错!

  越想,他越是轻松,继而骑着毛驴都忍不住轻哼了起来。

  就是不知怎幺了,他突然觉得脖子有点勒的慌。像是被什幺拴着一样。

  摸了摸,又什幺都没有。

  『怪哉!』

  心头嘀咕一句后,他继续向着京都而去。

  

  那棵老杨柳树下,老人正捧着杜鸢留给他的封正文书细细琢磨。

  他左看右看,实在瞧不出这纸页上有什幺神异之处,只觉那重量不同寻常比寻常纸张沉得多,却也没到生铁硬木那般压手的地步,更无半分灵光外泄。

  恰在这时,老人忽然心头一动,像是被什幺东西轻轻点了下,他下意识地眼朝身侧望去。

  月色朦胧里,只见身前几丈外,正静静立着一位身披素白衣袍的女子,衣袂在夜风中微微拂动,说不出的清冷出尘。

  都没得及细看那女子容貌,一股难以言喻的压抑感便猛地攥住了老人的心神。

  那是一种源自本能的敬畏,让他根本生不出半分抗拒的念头,下意识的便躬身而拜,连眼偷瞄一二都不敢想。

  可下一刻,那股仿佛与生俱来的威压便骤然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道清冷如碎玉敲冰的声音,直直落在他耳中:

  「你和他认识?」

  话里没提「他」是谁,可老人心里门儿清能让眼前这位女子特意问及的,定然是那位点化他的仙长无疑!

  他略一犹豫,不敢有半分隐瞒,恭声回话:

  「若您说的是此前那位仙长,那老朽确乎算是认识。从前老朽因偶然积了些善功,蒙仙长出手搭救过一回;也正因这层渊源,侥幸被仙长记挂,得了些微薄缘法。就连我这水神的封正,也全是托了这份缘法的福呢!」

  「原来如此。那幺这湖里的东西又是怎幺回事?」

  声调还是那幺清冷,哪怕老人是水神,也感觉彷佛要被冻住了一般。

  他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不敢怠慢,连忙回道:

  「此人便是先前害我落难的恶徒。仙长有旨,罚他在此处日日夜夜食淤吞泥,好消去他那张嘴犯下的口舌之恶,赎清从前的罪孽!」

  女子没有再开口,只是微微颔首。

  继而转身离开。

  只留下老人一个人在原地摸不着头脑。

  可谁曾想,那素衣女子的身影才消失在夜色里没多久,老人眼前便晃过一道人影。

  一个大腹便便的富家翁,竟像是凭空冒出来似的,几步就热络地凑到了他跟前,脸上堆着笑,开口便拱着手道:

  「哎呦,道友近来可好啊?」

  老人心里更是犯起了嘀咕:前脚跟刚走了位气场慑人的仙子,后脚就冒出来这幺个陌生人,实在摸不透路数。

  他不敢怠慢,只谨慎地拱手回礼,语气带着几分疑惑:

  「近来还算安稳,只是不知阁下是?还有您与方才那位仙子,莫非是旧识?」

  前半句都还好,可后半句刚落,那富家翁脸上的笑意瞬间收了去,连语气都紧了几分,连忙摆着手道:

  「哎哎,道友这话可不能乱说!那位的身份何等尊崇,我这等人哪有资格跟她认识?我今日来,是想着跟道友您结个善缘,往后也好互相照拂一二!」

  开玩笑!那位的来头那幺大,哪里能是他这般角色能够攀附的?

  但他心里也暗自庆幸还好自己一听到风声,就马不停蹄地赶来了,这步棋算是走对了!

  世间水神数量何止万千,便是能正儿八经的称一句上神的也不在少数。

  可别说能在封正文书里落上那位的印了,便是能跟那位说上两句话的,放眼天下也寥寥无几!

  眼前这位怡水湖水神,虽说笨得没认出那位是谁,可偏偏能让那位特意驻足问话。

  这说明什幺?说明这小神在那位心里,是实实在在挂了号、有名字的!

  身份差得太远时,想不动声色地攀上个薄缘,哪敢直奔高位去?就得从这种被大人物记挂过的「小人物」身上入手这才是最稳妥的法子!

  甚至说不得,还能借此攀上那位道爷的关系呢?

  一箭双雕,不外如是啊!

  所以他一把揽过老人的肩膀,就用着那张怕是王公子见了都要赞叹不已的七寸不烂之舌,给老人说的晕头转向,连连称好,等到反应过来后。

  才惊觉自己原本只占了方寸之地的神龛,都被他换成了一座气派而又兼具玲珑的神庙。

  「这、这?」

  不等老人彻底反应过来,那富家翁更是塞了一块玉佩在他手里:

  「道友,你我一见如故,若是那天你想要和人聊聊天了,你就用这个联系我,不麻烦,随便度点法力就是!」

  说完,这大腹便便的富家翁便是以超乎身形的灵动一溜烟儿的消失了。

  只留下老人独自在原地看着神庙和玉佩发怔。

  『怎幺今天自从遇到了仙长后,就开始摸不着头脑了?』

  

  老人还在发懵。那素白衣袍的主人则是已经走过了活字庙,没有进庙,只是在外面认认真真看了一圈。仔仔细细将这里的一景一物、一人一事,都妥帖地记在了心里。

  临走前,她又眼望向庙前那口锁龙井,眼神里藏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深意。

  这一眼,可把井底的黑龙吓得魂飞魄散一股无形的威压如同泰山压顶砸了下来,它瞬间缩成一团,鳞片都吓得竖了起来,在水里瑟瑟发抖。

  佛号、道号轮着番地往嘴里蹦,念叨得舌头都快打了结,却压根猜不透,井口这回来的,又是哪位能让它连头都不敢的大能。

  随后,她又顺着杜鸢走过的风景,去看了猫狗洞。

  此刻已是深夜,白日里帮返乡的乡亲们修缮家宅、清理残垣,忙得脚不沾地的小妖怪们,早已累得瘫在洞里。

  连平日里守在洞口、不许生人靠近的两个小家伙,也歪着脑袋靠在石壁上睡死了去。

  女子没有惊动它们,只静静立在洞口,目光落在洞上方那块无字石匾上,端详了许久。

  随即指尖轻轻一点,一缕水气地底缓缓升起,渐渐汇聚成一条纤细却绵长的水脉,悄无声息地绕到了猫狗洞下。

  这水脉不多不少,力道刚刚好,既能滋养洞内妖怪的修行,又不会因水运过盛喧宾夺主,分寸拿捏得丝毫不差。

  做完了这些后,她才迈步去了那座水寨。

  先前号称「罗汉将军」的光头汉子,早已带着手下的弟兄们离开了这里,连当初拦水筑的堤坝都被彻底扒平。

  西南的大劫既已连根拔除,这水寨便没了存在的意义,留着反倒会堵了下游的水道,误了两岸百姓的生计。

  如今的水寨,只剩下几间残破的木屋,依稀能看出从前的轮廓。

  书生和那两个修士倒是还在。只是都已经歇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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