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越信我越真 第246节

  可女子刚踏入水寨的范围,那汉子便猛地睁开眼,一股寒意顺着脊梁直往上窜,惊的他几乎是瞬间弹坐起来。

  擦了一把冷汗后,就伸手拽住还在打坐的好友,略微一解释,两人就都头皮发麻地往寨口赶,脚底下连半分耽搁都不敢有。

  一见到那立在月光下的素衣身影,两人当即「噗通」一声跪了下去,声音里还带着几分难以掩饰的敬畏与颤抖,恭恭敬敬地拜道:

  「晚辈二人,见过上神!」

  女子不置可否,只是隔着水寨木门看了一眼那书生,然后问道:

  「为何此人被他落了术?」

  二人心头一惊,赶紧解释。

  女子静静听着,待弄明白来龙去脉,忽然想起杜鸢此前说过要去儒家看看后,清冷的眉眼间竟掠过一丝极淡的暖意,嘴角微不可察地勾了勾,低笑出声:

  「倒有几分他的样子。」

  二人不明白因果,只能跪在地上保持沉默。

  倒是那素白衣袍的主人,思索着点了他们一句:

  「若往后没了头绪,或许你可以带着他,去此间朝廷的京师走一遭。」

  老者心头一惊,他的本意是带着徒弟去寻他山神师娘的。

  但山水不合,他万万不敢在此刻开口,正思索怎幺办呢,却听见一句差点让他两眼一黑的话:

  「你大道厚山?」

  这话一出,别说他了,就连那敢下锁龙井的汉子都是冷汗直冒。

  好在那碎玉敲冰的声音没让他们慌太久,便又缓缓响起:

  「无须这般惶恐。」女子的语气稍缓,带着几分漫不经心,「我只是素来不喜那家伙罢了,还不至于为这点小事,给你们甩什幺脸色。」

  方才那话也不过随口一提。

  只是很多时候,身份悬殊到了这份上,有时哪怕只是一句无心之言,都好似山巅落石,看着轻飘飘落下,却足叫人哀嚎一片。

  是以,她素来不喜和人交流,底下人总爱过度揣摩她的心意,往往一句话能衍生出百种猜测,明明无甚深意,最后反倒惹出一堆徒增厌烦的事端。

  可「不喜欢」不代表「看不透」,她特意把话说透,就是怕这两个修士回去后私下胡思乱想。

  回头再让杜鸢知晓了,反倒嘀咕她的不是。

  两人心头大松,正欲谢恩,却已然发现她说完便悄无声息的离开了。

  随之,她又去了画壁之处,摩挲着那条飞出了一条画龙的崖壁。

  她望着这渐渐失了生气的崖壁,沉吟片刻。总觉得不该让这,就这幺慢慢变得死气沉沉。念及此,她指,朝着崖壁轻轻一点。

  随之,天际响起一声龙吟,那已然消散在了天幕下的画龙,又是在席卷的风云之中顷刻成形,继而一头撞入了此间。

  重新现在了那崖壁之上,端的是个活灵活现不说。她还在旁边刻下了一行娟秀小字。字迹清雅如流水,却又能在笔锋处见万千气象。

  上书:若遇灾年,诚心叩拜,云来雨来。

  临了,她又在后面补了一句杜鸢留。

  做完了这些,她方才是眉眼弯弯如月,嘴角轻笑盈盈。

  而后她轻轻踮起脚尖,在原地转了个圈素白的衣袂随清风扬起,像昙花骤开,又似流云轻拂。

  此刻的她没有半分大能的威压,反倒多了几分少女的轻盈。

  寒冬渐去,自是春水。

  最后,她去了杜鸢在西南驻足的第一站寒松山!

  驻足凝望过那口曾炼出「乞活丹」的金色丹炉后,忽然心有所感的她,目光骤然投向远方。

  视线越过层层山岭,只见一根粗麻红绳,正牢牢拴在一位骑着驴子疾驰的华服公子身上。

  初看时,她只带着几分好奇低语:

  「居然是他亲自牵的红线?」

  可转瞬之间,她便也蹙起眉,重复起杜鸢当日的困惑:

  「可为何,是拴在脖子上?」

  此时驴背上的华服公子,正想勒住缰绳歇口气,忽觉脊背一阵发凉。他忙不迭回头去看,身后却空无一人。正当满心疑惑时,目光却猛地直勾勾投向寒松山的方向。

  「若水运大涨至此的话」

  骤然想通某个关键的他,瞳孔猛地一缩,随即瞪大了眼珠子,跟着便失声惊呼:

  「我的天呀!!!」

  紧接着,他扬手狠狠拍在驴屁股上,任由驴子载着自己狂奔而去。

  心头更是不断哀叹:

  『世叔啊,世叔,我都说了照前辈的意思,我早该走了的,现在我可是为了你又把自己坑了啊!』

  (本章完)

第239章 稻田(4k)

  第239章 稻田(4k)

  离开西南地界后,杜鸢便是察觉到了,萦绕在周遭四野里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微妙转变有点像是蒙在眼前的薄纱被去了,又有点像是湿热的天气清爽了。

  可真要他将这份不同细描出来,杜鸢却一时语塞:那种细碎的感知毫无章法的散在指尖,好似抓不住的流云,只能凭心底的恍然去说个大概。

  细细推测下来,这应该就是老白猿它们说的天机恢复了吧。

  看着头顶天幕,杜鸢驻足凝望了片刻后,便是笑笑的继续往前。

  他打算先去青州看看自己的好友。

  最后再去京都走一遭。

  这一次也不用沿路打探什幺消息,直接怎幺快怎幺来就是。

  加上还有那只小猫儿给的水印,这一回啊,杜鸢是山在高,水在远,都无可阻拦了!

  只是路过一处稻田时,杜鸢突然被人远远叫住。

  他脚步一顿,眼望去只见田垄间立着位老叟,赤着脚踩在软泥里,裤脚卷到膝盖,还沾着些黄泥星子。

  这会儿老人一手捏着半截竹梢,正朝身前的水牛低声吆喝,另一只手却朝着杜鸢这边摆着,招呼他留下:

  「哎呦,后生哎,能不能留个脚,陪老夫说几句闲话啊?」

  杜鸢认真拱手回礼道:

  「老先生,天色尚早,自然可以。」

  「那感情好啊,你等等,老夫这就过来!」

  赶着水牛的老叟笑呵呵的朝着杜鸢走了过来。

  那水牛也乖觉,不紧不慢跟在他身后不说。竟不用人费心牵引。到了近旁,它自己寻了片嫩草坡,低下头慢悠悠啃起青草,连尾巴甩着扫飞虫的动作,都透着股懒懒散散的劲儿。

  上一次看到水牛,还是小时候在乡下的事情了,他忍不住多打量了几眼,眼里带着几分怀念与好奇。

  看了片刻,他忽然指着水牛的鼻环笑起来:「老先生,您这牛的鼻环,居然不是木头或是藤条编的?」

  杜鸢一直记得,水牛的鼻环原是为了方便农人牵引这庞然大物才弄的。

  不管什幺时候农户家都把水牛当宝贝疙瘩,做鼻环时既要实用耐操,又怕磨着牛受委屈,所以大多用泡过桐油的硬木,或是图便捷的藤条来编。

  可眼前这头水牛的鼻环,竟泛着冷亮的银辉所以是钢制的?

  老人摆了摆手,掌心上还沾着点泥:

  「的确少见些,不过这东西耐造,重点就重点吧,不打紧。」

  说话间,那水牛好似听懂了一般,打了个不屑的响鼻,好似再说,又不是你挂着这玩意。可随之便又低下头去慢条斯理的嚼起了草根。

  「哎,后生,坐!一直站着算哪门子事?」老人拍了拍身旁一块磨得光滑的青石,「就是这地儿没个正经坐处,只能让你陪着老夫将就将就。」

  话刚说完,他便一屁股坐了下去,青石被晒得热乎,坐着倒也舒坦。杜鸢也不讲究,笑着应道:

  「这哪算将就?好山好水绕着,这般景色,光是看着心里就舒坦!」

  说罢,便也挨着老人,在软乎乎的草地上坐了下去。

  地上没什幺像样的凳子,倒摆着两个粗瓷碗碗沿还带着点窑烧的浅褐痕迹,釉色也不均匀,却是干干净净的,竟像是早料到会再来个人似的。

  见杜鸢的目光落在碗上,老人咧开嘴笑道:

  「老夫住的地儿,离村里头远得很,就守着这几亩田过活。平日里就一个人,冷清得紧,总盼着能有人来跟老夫说说话。你看,这茶碗都早早就备下了。」

  说着,他从身后摸出个葫芦来。葫芦是寻常的土黄色,身上没刻花样,也没涂漆,就是个再普通不过的老葫芦。

  拔开瓶塞后,老人道:

  「不是啥好茶,就是后山自己种的毛尖,炒得糙了点,你别嫌弃。」

  杜鸢轻笑摇头:

  「您一会儿不嫌弃我嘴笨,说不出什幺像样的话来,浪费了您的茶水就好!」

  两人相视一笑,待到笑声落在田埂上歇了后,老人便拎着葫芦,给杜鸢和自己各倒了一碗粗茶茶汤是浅琥珀色,飘着几缕细细的茶毫,看着倒十分清爽。

  老人先喝了一口后,便是看着杜鸢来时的路道:

  「后生,你看着细皮嫩肉的,倒不像常走山路的,可偏生到了这荒山野岭来。怕是一路上走了不少路,也受了不少累吧?」

  杜鸢先点了点头,又轻轻摇了摇,语气平和得很:

  「一路走下来,确实很累,但算不得苦。毕竟沿路的风景,跟从前所见的全然不同,每走一步都有新模样,多看几眼就觉得值了。」

  「再说,晚辈刚从西南过来,比起西南百姓们受的那些苦,我这点累,又算得了什幺呢?」

  老人听了,忽然连连摆手,眉头也慢慢皱起来,不是恼,是怕后生想岔了,语气也沉了些:

  「哎,后生,你这话不对。」

  不等杜鸢开口,老人身子往前倾了倾,直直望着他:

  「西南那遭灾的地儿,老夫想起也是揪心不已。当官的跑了,有钱的也跑了,守在那儿熬的,可不都是我这样刨土吃饭的穷苦人?可再怎幺说,西南是西南,你是你啊!」

  杜鸢无奈的笑了笑,语气里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疲惫:

  「您说的道理,晚辈懂。可若是您恰好能做点什幺呢?」

  他顿了顿,眼看向老人,眼神里藏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固执。

  「就像、就像有群灾民快饿死了,您手里恰好攒着够他们、也够自己吃好几年的粮食,您说,这世上能有几个人,真能眼睁睁看着他们饿毙在跟前?」

  老人又摆了摆手,这次动作重了些,把茶碗往石头上顿了顿,茶汤跟着晃出了碗口:

  「救!肯定要救!老夫的心是肉长的,又不是石头凿的、生铁铸的,见着人遭难哪能不伸手?可话说回来救了便救了,老夫为啥还要把这事揣在心里,日夜记挂着放不下呢?」

  杜鸢握着茶碗的手顿了顿,眼里多了点怔忡。

  老人没管他的发愣,重新捧起茶碗,慢悠悠啜了口:

  「记着旁人的苦,总想着能不能多帮衬一把,这自然是好事,还是天大的好事,谁来了都说一声好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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