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不知为何,再看向百姓们围着杜鸢的方向时,王承业眼底的沉郁又深了几分。
小先生既得民心,又有仙术傍身,若真与药师愿站在一处,往后世家的路,怕是更难走了
他无法想像本就可以一人制衡他们所有世家的皇帝,若是在有了仙人会是何等的局面。
他只能压下这个想法,尽可能的去握住这份仙缘。
再怎幺次之,也得是个不求善果,力求不恶!
于是乎,他也跟着去维持秩序,劝阻百姓。
待到一切结束,杜鸢悠悠开口道:
「诸位可觉得在下的声音有些小了?」
这话一出来,不论是站在前面的百姓,还是站在后面的百姓,都是纷纷点头。
见状,杜鸢眉眼弯了弯,语气里带着几分笃定的笑意:
「无妨,无妨,马上啊,所有人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最后那个所有人,杜鸢特意咬的稍微重了一点。
小先生开口,大家自然都是信的,所以待到杜鸢再度开口之时。
他们所有人都能听见那朗朗干坤!
且远不止是他们!
那些散落在山野林间的各路仙神或隐于云端俯瞰,或藏于溪畔小憩,或蹲在古树枝桠上打盹。
他们此刻也都骤然捕捉到了这道声音。它不像寻常话语般会被山川阻隔,反倒像是从天地四方涌来,清晰得如同在耳边低语。
「昔年,天下不宁,妖邪丛生,圣人见之,于心不忍。」
这话落在百姓耳中,众人只当是新故事的开场,有人悄悄拽了拽身边人的袖子,眼里满是期待:「听着像是讲古,说不定是说圣人除妖的事!」
可落在仙神耳中,却是另一番震动。
「这是何人?天宪仍在,他如此卖弄是为了作甚?」
一个立在田野之上的蓑衣客,突然头道了这幺一句出来。
随之便细细侧耳感受,片刻之后,他惊骇道:
「这幺大范围?难道就为了说几句话?」
抱着酒葫芦闷酒喝个不停的老乞丐闻言,也跟着头,然后奇道:
「这小子又要折腾啥?前面刚攒了两笔天大的功德,还不够你安稳些日子?偏要弄出这幺大动静。」
一条硕大巨蟒也在这个时候,突然破开地面,从土里钻出,直勾勾的盯着那声音传来的江河交汇之地。
而最开落荒而逃的撼山宗五人,听到这声音后更是心头一紧。他们脚下的步法又快了几分,腰间的法器更是隐隐发烫。
就在这时,杜鸢的声音又缓了几分,像是在描摹一幅悠远的古画,缓缓续道:
「于是乎,圣人席地而坐,口诵儒家经典。以浩然正气,压灭一切妖邪。」
「今日啊,我见了四野妖魔遍布,便想要效仿先贤!」
(本章完)
第263章 声震四野(3k)
第263章 声震四野(3k)
杜鸢的声音还在天地间回荡,随即便真如故事中的圣人一般面朝百姓,背靠山河,席地而坐。
如此一幕,引得周边百姓纷纷压低声响,静静候着杜鸢的下文。
膝前没有案几,手边没有书卷,可当他手虚按在膝头,周身忽然漫开一层极淡的暖光。
那不是仙剑的凛冽锋芒,也不是妖物的诡谲萤光,倒像是初春的朝阳刚掠过河面,连带着风里都裹了几分温润。
「其身正,不令而行;其身不正,虽令不从。」
杜鸢选的儒家经典是《论语》,此话一出,四野皆静,诸多百姓也是彻底收声,纷纷翘首以盼。
他们中多数都是受困于时代,而没能读过一天书的人。
可在真正的圣人经典面前,哪怕只是一句,可在如此时节,由仙人口诵的光景下。
那真的是连黄口小儿都如痴如醉!
就比如,有个抱着孩童的妇人,此刻竟是发现自己那才四五岁,理应什幺都不懂的孩子,居然都松开了手里的糖糕,双眼直勾勾的盯着那席地而坐的仙人。
似乎他也知道此乃微言大义,难得机缘。
什幺都不懂的孩子都如此了,那些读过书的,知道一些经典的,更是瞬间被钩住了一切心神。
一些读书人开始下意识的在心头琢磨推论,一些虽不算读书人但也识得几个字的,则是跟着低声复诵。
起初还是零散的几句,到后来,连不少只听过先生教蒙学的少年,都跟着哼出了调子。
而那些藏在山野间的仙神,此刻更是各有反应。
蓑衣客眉头紧锁,他不明白这厮到底要做什幺,不过随着那浩然之声中开始夹杂起百姓的复诵后,他方才恍然: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这厮是要借来百姓愿力,乃至于河西文脉,引动天地浩然正气,以补所缺。」
说完,他不由得看向了周遭一处不起眼之地。
此间没什幺值得说道的,唯一有的便是一小片因为地势不好,几近枯黄的小草。
可随着那人不断口诵经典,河西文脉从动,天地浩然正气聚拢。
连带着这一小片枯黄草地都开始重新染绿,几根杂草都受了这般恩惠。
这河西百姓,乃至于四野生灵,久而久之,怕是必出大器!
见状,他不由得摸了摸下巴道:
「儒家真的没来人吗?」
这厮的表现着实不像是野路子,倒像是正统儒家出身,甚至还不是书院一流,洞天一级,而得是学宫出来的捷才。
只是末了他又瞥了一眼文庙方向。他很确定,文庙那边没有动静。
甚至他都怀疑文庙是否动过。
「看不透,看不透啊!」
摇了摇头后,蓑衣客便是迈步而去。
这儿不知为何,落了好多口仙剑,他不打算去争澜河下那把。也没打算真要拿走一把。就是来看看有没有什幺漏可捡的。
这帮人不管是大上天,还是打上天,和他关系都不大。
所以他乐的自在。
老乞丐也停了酒葫芦,眯起眼睛朝着那观水楼的方向看去。
片刻后,他咧嘴笑道:「好家伙!借万民之力成大器,这般用法,老夫倒还是头回见!连这般堂皇正道的手段都亮出来了,那些小妖怪,看样子是真成不了气候了。」
说罢,他重新把住酒葫芦,继续闷饮那好似永远喝不完的酒。
那个小姑娘是他心头永远的刺。
于此,他也不知道为何,只是觉得,自己似乎欠了那个小姑娘什幺。
再看平原之上,那破开土层的黑色大蟒吐信越发频繁。虽从蛇的头颈间难辨情绪,可它的难受却显而易见。
浩然正气一波接一波压向四野,别说那些小妖怪了,便是它这等大妖,都觉得鳞甲发蔫,提不起力气。
犹豫片刻,它周身妖气突然大震,化作远山都能轻易瞧见的黑雾,又在一瞬之间,以妖气作大龙,意图给那儒生一点颜色瞧瞧。
这般动静,百姓们自然瞧见了,看着那黑色大龙直冲而来,起初还有不少百姓下意识的就要起身闪躲。
可当他们看见杜鸢始终背靠山河,静静讲法,他们也就跟着压下了心头不安。
专心听着仙人口诵圣人经典。
对于身后狂袭而来的黑色大龙。
杜鸢好似浑然未觉,只是顿了一下后,又道了一句:
「君子坦荡荡!」
霎那之间,大龙立散!
庞然妖气亦是归于无形之中。
那黑色大蟒周身鳞甲更在这一刻跟着系数倒竖,一双水缸般巨大的瞳孔更是缩成针眼般大小。
它已然有心退让,只是想着自己多日付出,又是无比不甘,一来二去竟好似定在了原地一般。
它在犹豫不决,杜鸢在继续口诵经典。
到这儿,又是道了一句:
「苟志于仁矣,无恶也!」
此话一出,黑色大蟒周身骤然传来「滋啦」一声,紧接着,它的鳞甲便像被沸水浇过一般,开始疯狂脱落。
它再也不敢耽搁分毫,猛地撞开地表,一头扎进地脉之中,夺路而逃。
撼山宗五人已经狂奔出了何止百里,可到这儿都还是听得见那正气长存。
一时之间,饶是那妇人都忍不住骇然道了一句:
「这般光景之下,还能传出如此之远?!」
第一次的,王公子一直在想的问题,她也开始想了这真的是大世未至之前该有的动静吗?
这全然不似当下该有之人,应成之事。
面对这等阵仗,先前特意开口挑衅杜鸢、又被石子撕烂左耳的年轻修士,再也按捺不住惊恐,颤声问道:
「师叔,此人、此人当真不是文庙派来的?」
老者并未直接作答,只猛地回头瞪向他,语气里满是压不住的怒意:
「无论他是不是文庙的人,今日这祸事,不都是你自找的!眼下没空跟你算帐,等回了宗门,有你好受的!」
年轻修士脸色瞬间褪尽血色,白得像张一戳就破的薄纸,身子都忍不住晃了晃,再不敢多言半句。
连他们这些有头有脸的修士都这般失态,那些潜藏各处的小妖怪,就更不堪了。
杜鸢仿佛没察觉周遭的惊惶与骚动,只垂眸继续轻声诵读《论语》。
他的声音不再是刻意传遍四方,反倒像是融入了风里、土里,融入了天地乾坤!
风过之处有其声,土润之地有其韵。
此时此刻,便是那些还攥着父母之手、眼神懵懂的孩童,也跟着扯着嗓子,奶声奶气地高声复诵起圣人经典。
这般景象,已然担得起「正气长存」四字!
是而,那层暖光越扩越广,从杜鸢周身,漫到前排百姓身上,再漫到后排,漫过江河,漫到城郊的田野,漫到山林的角落。
那些原本若隐若现好似萤光的妖气,在暖光触到的瞬间,要幺像雪遇骄阳般化去,要幺像受惊的鼠蚁般往暗处钻可这一次,再没有暗处能藏住它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