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座庙里藏着一只小妖,正缩在供桌底下,一双绿莹莹的眼睛直勾勾盯着「猎物」。
它瞧中的不是供桌上的瓜果香烛,而是跪在蒲团上、双手合十的信众。
幕布之下,小妖的爪子悄悄往前探出,指尖的尖甲泛着冷光,只要再往前一递,定能将那毫无察觉的老人当场毙于爪下。
可就在这时,一声「仁者爱人」带着那道暖光顺着庙门的天光飘了进来。
小妖突然发出一声凄厉惨叫,猛地撞翻供桌,惊得周遭信众纷纷起身躲闪。
可它还没等跑出庙门,身形突然一顿,随即直挺挺倒在地上,四肢抽搐了两下,便再没了半点声息。
江河之上,泛舟的渔民们突然齐齐发出一声惊呼,纷纷指向澜河中央。
河面竟飘着一头庞然大物,瞧模样像是条鲟鱼,可身形竟和朝廷的兵船差不多大小。更骇人的是,它的鱼嘴里还咬着半截渔船。
显然这孽障早已偷偷下了手,把一个没带字帖的渔夫拖进了水里。
渔民们看着这一幕,又是庆幸又是揪心:庆幸没再多伤人,又心疼那可能已遭不测的同行。
好在那渔夫许是上辈子积了德,即便被吞进鱼口,竟靠着那半截渔船卡在鱼嘴的缝隙里,没被彻底咽下去。
此刻见着周遭划来的渔船,他立刻拼尽全力高声呼救,声音都已经因为惊恐而走了调。
旁边的渔民见状,赶紧奋力划船冲过去,有人递出长竿,有人伸手去拉,麻利地把他从鱼嘴边拽了上来。
如此种种,四野之间,数不胜数。
让无数仙神啧啧称奇,也让诸多妖魔咬牙切齿。
但不约而同的,他们都在不断猜测此人究竟是谁。以及到底是野路子,还是正统儒家出身。
杜鸢终于停了声,手轻轻按了按,百姓们的念诵也渐渐歇了,只望着他,眼神里满是敬畏。
先前他们只当小先生会讲故事、有本事,此刻才明白,这哪里是讲故事?这分明是在替他们驱散妖邪,护住他们河西县的平安,以完成事先的承诺啊!
继而,待到杜鸢收声,诸多百姓纷纷伏地大拜道:
「我等拜谢小先生仁德!」
杜鸢没有闪躲,只是坐在原地,端正身形,认认真真的受下了这份重礼。
面对他人的感谢,要学会适当的接受,如此对谁都好。
(本章完)
第264章 同行(3k)
第264章 同行(3k)
石桥之下,那妖艳女子脸色几欲滴血,青得怕人。
她身前不仅碎了一地法宝,更凝着不少血迹。
即便早已干涸,那股致命的香甜气仍未散去。瞧她腕间那道尚未愈合的伤口便知,这些血,全是她自己的。
这皆是为保住布下的阵局,硬生生付出的耗损。
起初她以为,舍弃一件法宝便足以应对,怎料那人体内引动的浩然正气,竟如潮水般一波迭着一波,半分停歇的迹象都没有。
她投入的代价越来越大,早已骑虎难下,只能咬着牙硬撑。到了此刻,她此番带出的家底,已是折损得一干二净。
可即便如此,费尽心机布下的大阵,终究还是没能保住。
一来是这边的阵眼遭了重创,二来是她先前布在江河里的那些小妖,早已尽数暴毙。她的全盘计划,已是连半分成功的可能都没有了!
这般结果,叫她如何不怒?身下的顽石被她攥在手中,竟如捏软泥般轻易碾成了碎末。
「是谁?到底是谁?竟敢如此可恶,毁我大计!」
目光落在石桥下那柄仙剑上时,她更是气得险些呕出一口血来。
仙剑通灵,若非其认主之人,绝无半分入手的可能。
即便此间多数仙剑早已没了旧主,也绝非旁人能随意取走
它们宁愿永远躺在某处,任岁月尘封、直至朽坏,也绝不会让不相关的人轻易得手。
仙剑越是厉害,便越是如此。
一旦有人妄图触碰,定会招来仙剑的猛烈反击。
寻常仙剑会自行御敌,以无上杀力斩灭来犯之徒;更有甚者,手段诡异莫测,叫人防不胜防。
唯有极少数性子温和的,或许只是叫人无法将其拔出罢了。可能澜河中的那把便是如此。
毕竟那把剑可是把『仁』字给铸进了剑里。
是儒家根本重器之一。
可那样的仙剑实在少见,便是她眼前这柄,也会催动剑气,斩杀所有妄图取剑的人。
河西县百姓一直说的那个取剑壮士,便是因此而死。
一根凡铁铸的铁链,就妄图去取下一把仙剑。
真的是可笑之极!
所以为了不让自己变成一个凡人般的死状,她便是精心布置大阵,小心谋夺人道气运。
桩桩件件都自称做到了极致。
只待时机一到,必能取剑而去。
可如今.
什幺都毁了!
那个口诵经典的儒生,她此后便是拼了性命,也绝不肯放过!
巨大的震怒攥着她的心肺,一口银牙几乎要在齿间咬碎。
可就在这戾气翻涌的时刻,一个粗哑的声音突然从旁侧传来:
「你的计划已经成不了了,这把剑你也带不走。所以,我要的东西拿来,我也该走了。」
来者并非乌衣客,而是她的另一个同盟。
这人半点没有修士的清癯出尘,反倒像个刚从肉铺里出来的屠户,嘴角似还沾着未擦净的肥油,连手上拎着的武器,也不是什幺灵光流转的法器,竟是一柄寒光闪闪、沾着些许肉末的砍骨刀。
妖艳女子的脸色瞬间冷下,手指了指身前狼藉的地面,声里淬寒:
「你要的那枚金丹?我刚刚已经吞了。至于法宝,我身上更是一件不剩。全被那个该死的儒生,借着浩然正气毁得干干净净。」
屠户的眼缝瞬间眯成一条线,握着砍骨刀的手不自觉紧了紧,声音沉闷:「那你该不会是想反悔吧?」
闻言,妖艳女子忽然痴痴地笑了起来,笑声里带着几分癫狂的破碎感。
跟着她竟毫无顾忌地原地躺倒,将一只莹白如玉、脚踝缠着红绳的小脚露了出来,软似浸蜜:
「我确实没什幺值钱东西了,但你不是早就想尝尝我的身子吗?」
屠户的眼睛瞬间亮了,先前的沉郁一扫而空,忙不迭颔首,脚步往前挪了挪,声音里满是急切:
「如此甚好!如此甚好!」
说着便要扑上前,可刚迈出去两步,胸口就被那只小脚轻轻顶住那脚看着纤细柔弱,力道却半点不含糊,竟将他的动作生生拦在原地。
「怎幺?这时候了,还要反悔?」屠户的脸色沉了下来。
妖艳女子笑得越发勾人,眼波流转间却藏着不输一切的狠辣:「自然不反悔,我随你享用便是。只是有个条件,此后你得跟我一起,去杀了那个该死的儒生!」
「这可不行。」屠户的脚步猛地往后一缩,脸上的急切瞬间褪得干干净净,只剩警惕。
「不行?你这样的人居然说不行?」
妖艳女子脸上的痴笑僵了一瞬,继而分外不解。
这厮可不同于乌衣客那样早年被一群狐妖玩的玩出了大道之损,以至于死命专研御魅之法,弄得寻常魅术根本勾不住。
可他一个修术修命不修性的竟也能抵御自己的魅术?
『我当年难道偷师偷的连皮毛都没有???』
妖艳女子开始怀疑起了自己。
好在下一刻,便听见那屠夫咧嘴道了一句:
「一直到杀了那儒生为止,你必须随便我来!可不能就今日一遭!」
妖艳女子瞬间嗤笑,居然是这个。
当即便是放下了自己的小腿,道:
「自然可以,但可别到时候自己跑了。」
屠夫哈哈笑道:
「放心,放心,我啊,最是信守承诺!」
杜鸢认真看了一眼那澜河之下的古拙宝剑后,便是告辞了众人,打算沿着自己先前看出端倪的地方,挨个看看,都是那些剑在。
如此,也好分辨出,那一把才是最适合自己的。
虽说澜河下这一把确乎不错,甚至还是好友推荐的。
但这幺多仙剑呢,不都看看,岂不可惜?
杜鸢心头盘算着的离开了观水楼,朝着旁处找去。
路过一棵老树下时,杜鸢眼角余光忽然瞥见草丛里缩着个身影。
那人抱着脑袋蹲在里头,只露着个圆滚滚的屁股在外头瑟瑟发抖,衣摆下还悄悄翘着根毛茸茸的狗尾巴,显然是只小妖。
想来是先前自己诵念圣人经典时,那股浩然正气把这小家伙给吓破了胆。
杜鸢看得一阵好笑,迈步上前,轻轻踢了踢它露在外面的屁股,声音温和:「没做过恶,你怕什幺?」
这小妖怪能在浩然正气下安然无恙,明眼人一看便知,定是没干过什幺伤天害理的事。
可谁知这一脚下去,对方抖得更厉害了,声音发颤,还带着点哭腔:
「我、我、我做过啊!」
杜鸢愣了愣,奇道:「你做过恶?」
那小狗妖连忙转过身,膝盖一软,哆哆嗦嗦跪趴在杜鸢脚边,脑袋埋得低低的:
「对、对、对!我、我真做过恶!」
「哦?那你倒说说,是做了什幺恶事?」杜鸢心里好奇。
这小妖既然敢主动承认,还能活着站在这儿,想来也不是什幺大事。
正想着,就见小狗妖伸出爪子,颤巍巍指着前方的山野,小声道:
「我、我晚上经常跑出去,装成鬼的样子吓人!」
这话让杜鸢着实愣了愣,哭笑不得:
「你本身就是妖怪,若是真要吓人,何须特意装成鬼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