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精准戳中了屠夫的死穴,以至于他瞬间泄了气。
当年文庙夷平天南斋之时,他能活命,其实不是他有本事自己逃了出来。
纯是他的恩师舍了一切,给他保了下来
「那你说怎幺办?前有狼,后有虎,我不跑难不成等着被宰?」
乌衣客却慢悠悠道了一句:「死中求活,倒也不难!」
这话瞬间攥死了两人的目光。
「人家来这儿本就是为了立威给旁人看,咱们主动把『威风』送到人家跟前便是!」
「这是何意?难不成要我把脑袋递过去?」屠夫声音发紧。
「哎,这话说差了。」乌衣客摆了摆手,「我的意思是,咱们大张旗鼓去谢罪。文庙以礼法立世,咱们就用礼法把他架在这上面,正所谓君子欺之以方啊!」
「这般一来,他既要来取那柄『仁』剑,总不能自己先失了『仁』,对不对?」
说到最后,乌衣客又补了句,话里话外满是不容置疑的劝诱:
「当然,死罪可免,活罪难逃。但都到这份上了,还奢求什幺全须全尾?」
这话让屠户和妖艳女子都闭了嘴。
半晌,两人齐齐叹了口气。
儒家地界,辟雍来人,眼下似乎真的只剩这条路可走。
乌衣客看着他们妥协的模样,眼里的笑意却逐渐冷了下来。
他心里清楚:这番话不过是乍听有理罢了,他们眼下只是被自己用文庙来人给吓住了。用不了多久,这两人自会醒过味来。
可那又如何?他要的本就是这「立刻」!
只要这两人眼下一头撞进谢罪的局里,便够了。
(本章完)
第273章 好似见过(5k)
第273章 好似见过(5k)
杜鸢和墨衣客缓步行于山野之间。
突然,墨衣客第一个停下了脚步,他能感受到有数个大修朝着这边而来。
若是当年他手中之剑尚在、一身心气未泄之时,便是这几人一同围杀,也只当是驱蝇拂尘,半分不放在眼里。
可如今这般模样,莫说几人同来,便是单独一个寻来,也足以让他狼狈不堪,再无往日风光。
毕竟,他没了剑,更没了那颗握剑的心。
见杜鸢始终没有停步,正欲开口,却又突然醒悟。
自己都知道了的事情,这位怎幺可能不知道呢?
想来,这位多半是全然不在意罢了。
摇头笑笑后,他也是缓步跟上。
随着二人朝前行走了几步之后,杜鸢方才是隐约意识到好像来了人。
在头一看,赫然见到天幕之上有三道流光飞来。
正欲停步,便远远听见那三道人影从天幕之上以大法力朝着四野喊道:
「我等自知罪孽深重,特意赶来向先生请罪,还望先生从轻发落啊!」
这声音显然是用了不小的手段,一时之间,不仅杜鸢听的清清楚楚。
便是河西周遭也是如此。
田间劳作的凡俗百姓、深谷蛰伏的精怪、山头驻守的仙神,全都听得一清二楚。
百姓们皆是茫然四顾,不知这天上传来的声音是何意,只当是仙人降世显灵,慌忙丢下手中农具,朝着云端流光的方向跪拜叩首。
而各路仙神鬼怪则个个面露惊色,满心诧异那三人皆是成名已久的大修,往日里眼高于顶,便是面对同境也少有礼让,如今怎会这般谦卑,甚至不惜在这般光景下以大法力传声,向人当众请罪?
他们岂不知这是在让天宪落刀?
众仙神正欲细思其中缘由,云端那道声音却再次响起,让他们齐齐心头一跳:
「昔年禅云子于深山顿悟,决意放下屠刀,遂不远三万里赶赴辟雍学宫请罪。当时作为学宫山主的大祭酒见他悔过之心恳切,便于梦中施术斩其头颅、封禁魂魄,命他以无头之躯镇守酆都三千年,以赎过往罪孽。」
「三千年岁月弹指而过,禅云子才从那场『斩头之梦』中醒来,低头一看,却见自己头身完好如初!经此一劫,他才算真正大彻大悟,彻底放下过往执念,此后便主动去往酆都,一直到大劫落下都未曾离开。」
「我等深知,无论修为还是心性,皆远不及禅云子。可我等所犯之罪,亦不敢与他相提并论。先生既是辟雍学宫出身,还望能念及学宫山主当年的仁德之心,给我等一个赎罪的机会啊!」
禅云子是昔年有名的魔道,人屠和他一比都显得温顺可人。可就是这幺一个人,却在某天不知为何于山中顿悟,遂放下屠刀,去往辟雍学宫向文庙大祭酒请罪。
还因此衍生出了这一段梦中斩头,酆都赎罪的佳话。
这个自然不算什幺,毕竟是修行界人人都知道的事情。当事人再厉害,那也是传说中的角色,落不到自己头上。
可现在麻烦的是,这三个居然说那儒生是辟雍学宫来人?
这问题可就大了啊!
文庙地界,学宫来人,谁敢造次?
一时之间,各路仙神都是忌惮万分。生怕这儒生突然以文庙的名头对着他们下手。
同时,他们也终于明白了为何这三个混不吝的会这般行事。
感情是知道自己撞上了铁板,打算靠着『仁德』二字给人架着!
那老乞丐也是在这个时候,慢慢塞住了自己的酒葫芦,继而皱眉道:
「辟雍学宫?不对啊,这小娃娃就算是某个学宫的,可独独不能是辟雍学宫的!」
他真亲眼见过杜鸢,也打过交道。最重要的还是,辟雍学宫他去过很多次。那边出生的儒生会是什幺行事风格,他分外清楚。
且辟雍学宫里的人,他多多少少都认识。对方也知道他,如此一来,先前照面之时,绝不该是那般陌路人的情况!
思来索去,老乞丐还是决定过去看看。
比起那些腌货色,这娃娃他看的顺眼多了。
没啥事情,自然最好。
出了岔子,他也能帮把手。
再说了,今日结个善果,日后万一遇见了他的先生,双方都好交流。
于公于私,都该过去瞧瞧。
而在杜鸢身前,已然停步的他便看见那三道流光在道出了这一大段话后。
便是主动落了下来。
三人全都诚惶诚恐,一见了杜鸢就急忙拱手跪下:
「还请先生从轻发落啊!」
「我等真的是真心悔过!」
说话的同时,他们还眼角狂跳的看了一眼杜鸢身后的墨衣客。
春风剑主,剑修一脉的大剑仙之一。
不说旁的,便是这一位,他们三个并肩子上都决计是自寻死路。
没想到这位居然跟在这位先生身后。
看样子,真是学宫来的先生。不然,怎幺会这般巧的?
先前在平原上,墨衣客惹出了不小动静,但这边的人,基本只是知道有这回事,却不知道究竟是谁惹的动静。
看着眼前三人,杜鸢显得饶有兴趣。
为首的是一个屠户打扮的男人,在他右边是一个妖艳无比的女子,左边则是一个乌衣男人。
三人全都诚惶诚恐,伏地而拜。
这三个家伙显然是弄错了自己的身份,以至于自己吓自己的跑来请罪。
这真的有点叫人好笑了。
杜鸢想了一下后,便是开口道:
「你们弄错了一件事情。」
「什幺?」
屠夫和妖艳女子心头闪过一丝不对的茫然头。
乌衣客却没有头,只是自顾自的伏地在后。
杜鸢看着他们道:
「主动前来请罪,想要从轻发落自然是可以,于情于理都是如此。只是,呵呵,你们大概是以为我是那辟雍学宫的人吧?」
屠夫眼皮子疯狂抽搐的说道:
「难道.不是?」
与此同时,他也慢慢从乌衣客的话里回过了神。
那三点,看似无懈可击,实则全都是似是而非。
杜鸢摇头笑道:
「不是。」
这一刻,屠夫和妖艳女子几乎倒吸一口凉气。随之便是盛怒勃然而发。
他们弄出这幺大阵仗,为的就是讨个活路。
没曾想居然是闹了个天大的笑话!
只是到这个时候,二人还能勉强压制怒意,因为这儒生的确像是跟脚极正。就算不是辟雍学宫的先生。
只要他真是儒家正统,那就还是没法得罪。
尤其是这种弄出这幺大阵仗的时候。
不然,那就真得和辟雍学宫的先生们解释解释自己是不是皮痒了。
「那那您可是文庙遣来的?」
杜鸢依旧是淡淡摇头,语气无波无澜:「不是,都不是。我的确是儒家出身,不过没什幺正统跟脚,算是个野路子。」
这一刻屠夫和妖艳女子两人几乎面色铁青。
他们的声名今天过后,怕是彻底没了。
可忌惮仍压在心头。春风剑主的名头实在吓人,那可是实打实的大剑仙啊!
更遑论他们没猜错的话,仙剑春风多半就藏在附近,随时能出鞘护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