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没心没肺的混帐,理论上该是答不出来的!
「你还记得,小时候第一次挨我打,是为什幺吗?」他忽然转了话头。
华服公子笑意更甚:「怎幺不记得?那会儿我和弟弟年岁差不多,婶娘又总爱带着他来与母亲亲近,我俩穿的衣服更是一模一样。您认错了人,便把我打了一顿。」
这话一出,那人身子微顿,竟是自己先错愕了一瞬。他侧过头,满是狐疑地看向华服公子,却见对方笑着补充:
「二叔,这事您多半早忘了,可侄儿却一直记着,没敢忘。」
「我还记得,当时母亲、父亲,连祖母都以为,是我又惹您不快,才让您忍不住动了手。毕竟,天地良心,那回真不是我啊!」
这话让那人怔怔起手,语气里满是不确定:
「不、不对.不是你刚入蒙学那年吗?」
「那年啊,那是后来的事了。」华服公子摇头,「那会儿我贪玩逃学,还揪掉了张老先生的胡子,害得您替我四处赔礼道歉,折腾了好一阵子。可那回,根本不是您第一次打我,连第二次都算不上。」
「连第二次都不是?」那人喃喃重复,眼里的疑惑虽然更深,可防备却显然少了。
「是啊。中间还有一回,您也打了我。因为记恨您上回错打了我,我就偷偷在您的茶里,撒了一泡尿。」
话说到这儿,那人眼底的不解仍未散去,可那只一直虚扶在剑柄上的手,却缓缓松开,终究垂了下来,没再握着剑。
他沉默片刻,才开口问道:「你这一趟,到底去了哪儿?怎幺像是变了个人似的。」
「青州、西南都去过,还见了老将军,也陪一位世叔走了一趟。在老将军营里,也算实打实历练了些日子。不过要说收获,还是青州那一趟,让我学到的最多。」
华服公子语气诚恳:「连带着,我这双眼睛,也比从前多了几分本事,能看清不少以前看不懂的事了。」
「你还去了西南?」那人声音陡然拔高,竟有几分失声,「那地方多危险,你既没带护卫,又没个正经官身,去西南做什幺?」
虽嘴上总叫他混帐,孽畜。可终究是自己的亲侄儿,哪能真不担心呢?
怎料华服公子神色一正:「身为世家子,自当为国建功、为家族立业。等老将军的军报送回京都,想来二叔您,也就明白我去西南的缘由了。」
听到这话,他二叔才慢慢回过味来,像是猜到了些什幺。又沉默了片刻,他从怀里摸出一枚雕花玉佩,递到华服公子面前,问道:
「你,知道这是什幺吗?」
华服公子认真看了片刻,随即笑道:「一枚暖玉罢了,算不上多稀罕的物件。」
这话让他二叔眼底飞快掠过一丝自嘲,也是,定是自己想多了,这混小子哪会懂这些。
可念头刚起,就听华服公子慢悠悠补了一句:
「您把它拿回去放在屋里,弄个冬暖夏凉,倒也够用。可要说别的用处,那便没了。」
「你、你知道?」这一回,对方是真的惊了。
京都近来看着风平浪静,底下却是暗流涌动,藏着不少诡谲之变。
许多以往他不敢想、也不信的事,都在暗处悄生。他们琅琊王氏身处其中,自然也知晓些内情,而这枚暖玉,正是其中之一。
他不过是随口一试,竟没想到,自己这侄儿真的知道其中门道。
「当然知道。」华服公子点了点头,「二叔,我不是说了吗?青州那一趟,侄儿的收获,可比您想的多得多。」
他二叔深深看了他一眼,眼底的疑虑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几分难以掩饰的欣慰。
他轻轻点了点头,感慨道:「兄长若是知道你如今的模样,定然会高兴的。就是你啊,实在是成才太晚了!」
华服公子诚恳拱手道歉:
「二叔,侄儿以前确乎错了!」
「浪子回头金不换,且我琅琊王氏,不缺这些,只缺一个回头的浪子!」
他二叔笑的越发开心,但又接了他之前的话头道:
「不过,你说你的眼力好了不少。那幺你能在给我看看另外几件吗?」
「您请!」
说这话时,他带来的亲兵有意无意的就隔开了身后那几个最开始的小兵。
对方也识趣的慢慢落后,很快便不见了踪影。
至此,他二叔才是摸出了一道符篆道:
「你在帮我看看这个!」
都没有接过,华服公子便笑道:
「起光符,质地很差,但画符的人功底不赖,所以算是件好东西,只是作用不大,也就照明。」
「这样啊」
他二叔眉头微微皱起,似乎在思索另外的什幺,不过他手里动作也没停。
摸着摸着就又摸出了一枚小印道:
「我这儿还有一枚印,你帮我再看看,说是可以召来阴灵相助。」
怎料前面都还好好的华服公子,一听要看印,差点就是从驴子背上摔了下去。
「小子,你怎幺了?」
若非他二叔眼疾手快的拉了一把,怕是真就当场滚了下去。
「二叔,这、这个印,印就算了,侄儿,额,啊!侄儿毕竟才出去这幺一点时日,这个,这个印啊,是真的没有学到东西,所以,您千万别给我看什幺印之类的东西!」
开玩笑,青州看一回惹了天大的因果。西南看一回,又是天大的因果。
为了看印,我背着的因果都快上天了,我还敢看个啥啊!
对方似懂非懂,只能将就放下,继而又从亲兵那里取来了一柄剑道:
「那剑呢?看剑有学到吗?」
「剑啊,剑当然没问题!您拿来我瞧瞧!」
见二叔终于不让他看印了,他松了一口气的同时,还自得笑道:
「我啊,别的不敢说,唯独看剑,是真的学到家了!便是那些个剑仙啊,嘿嘿,肯定都没我的眼睛好用!」
当年他祖师都说他,只有看剑是真的超过了他们宗门所有人。
也因此达成了出师的条件在某一方面,越过门内所有前辈!
闻言,他二叔同样欢喜无比的拿出了自己得的那口宝剑。
怎料才是宝贝不行的从锦盒里拿出来,众人都是看见一道流光从天幕飞过,继而落入京都之中不见了踪影。
「额,那、那是什幺?」他二叔看的瞠目结舌。
华服公子没有回答,只是盯着瞧了许久,方才收回视线道了一句:
「二叔,那是一口剑,仙剑中的仙剑。其名『崤铗』!如今这柄剑,居然落在了这里.看来天子当真了得啊!」
可说完,他又奇怪的看了一眼鼎剑飞来的方向。
当年崤铗不是落在了剑冢之中吗?大世都没到,怎幺会飞来这里的?
是出了旁的岔子,还是如今的天子,真的这般了得?以至于竟能引来崤铗提前破封?
「那,那我这口剑和这口比是如何?」
对方显然有点激动。
华服公子回头看去,旋即无奈笑道:
「您这把,和您往日用的比,自然是神兵利器,可和崤铗比。那呵呵。二叔啊,您不要自取其辱!」
这话说的他二叔悻悻低头。
继而把那口此前万分宝贝的神兵随手塞给了一个亲兵道:
「赏给你了。」
此时此刻的杜鸢,也正和墨衣客相对而立。
杜鸢看了一眼散尽的冲天剑柱道:
「既然此间事了,那幺我也就该去京都了。」
对方却好似早就知道一般,对着杜鸢说道:
「我就知道您这般的人物,定然是要去京都一趟的!」
「哦?你知道?」杜鸢有点好奇。
墨衣客连连点头:「当然,反而该说您不去才是怪事。」
说到这儿墨衣客有些期待,期待于这位会不会也能如那佛爷和道爷一般,又给大世提前撬开一截来。
这天下众生,等这一场大世实在是太多年了啊!
杜鸢笑了笑道:
「好吧,那幺告辞!」
「还请大先生慢走,在下不会去别的地方,就一直在这儿守着剑冢。您有空不妨回来看看。」
杜鸢回头看了一眼清净下来的四野道:
「哪怕此间已经无剑?」
墨衣客笑道:
「此间还有剑,无数口剑!他们都埋在这儿,等着我陪呢!」
闻言,杜鸢认真的看向了他,没有多言,只是拱手离去。待到他行至远方,这才回头朝他笑着道了一句:
「你其实已经可以握剑了!」
话落,春风徐来!
(本章完)
第279章 猢狲求仙(3k)
第279章 猢狲求仙(3k)
扶着那柄锈迹斑斑的老剑条,杜鸢离开了河西县,朝着京都而去。
有好友的山印,小猫的水印,杜鸢这一路,虽然走走停停,可却也不慢。
不过三日便见了这座朝廷的京都!
京都周边全是平原,远远一望便能看见京都。
这不是前朝旧都,而是当朝太祖定国之后,南迁新铸。
多年经营之下,也确乎可称雄城。
杜鸢望着近在咫尺的城影,目光忽然落在路边那家挂着「迎客茶」幌子的茶肆上。想起了昔日青州一行的杜鸢,心头一笑后,便是先坐在了茶肆里面。
喊了一声:
「店家,一碗热茶,三两小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