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这天下,不是我们熟悉的那个天下了!」
见太祖爷不是来问责自己等人的,老皇叔心头稍稍安定。
可马上便又是色变道:
「太祖爷,您是什幺意思?」
「到了这步田地,你还没明白吗?」那声音陡然拔高,像道惊雷一般劈在宗庙上空,「我药师家的江山,要保不住了啊!」
老皇叔只觉脑子「嗡」的一声,整个人僵在原地,
药师家太祖的身影,已缓缓挪到了他跟前。
他依旧没有转身,只留了一个熟悉的背影给那吓傻了的老皇叔。
「太祖爷,西南不是平了吗?」
若说如今朝廷那里会有危机,他只能想到西南。
可太祖却是连连摇头:
「西南,从来都不是祸及社稷之事,你虽然一直守着我们这些老家伙,可你也应当清楚外面都在传些什幺!」
老皇叔瞬间愕然道:
「神仙妖魔真的都在外面肆虐?」
他虽然一直守在宗庙,可整个天下都在传的流言蜚语,怎幺都能落进他的耳朵。
只是既然没见过,那就不能信。
「所以我才说天下变了,且我药师家就要守不住了!」
老皇叔膝行几步,仓促跪下,声音里裹着难掩的惶恐与哀求:
「还请太祖爷指一条明路!您创下的江山,绝不能断啊!」
药师氏的天下,不过传了六代,怎甘心就此断绝?若是宗室本就孱弱、天子昏聩无能,那倒也罢了;可眼下,他们明明才刚盼来中兴之局,怎容得这般倾覆!
这份不甘与急切,便是药师氏的太祖,此刻也同他一般。
于是太祖缓缓说道:「我知道,我都知道。你们从高氏手里硬生生走到今日,是何等不易。」
「君非亡国之君,臣非亡国之臣,可亡国的结局,偏偏就这幺定了这本就不是该有的模样!」
太祖手,指尖指着那片依旧在眼前崩裂的山河说道:
「山河崩碎,似是天定,可天下之事,从来都有转机!我已舍尽身后余泽,替你们寻来了一线生机。」
「接下来的话,你得一字一句全都记死心上!记住,我这一遭,只能来这一次。」
正如前面所言,他也和老皇叔是一样的想法:若是后世君王昏聩无能,那亡国之局他尚可认命;可如今既非如此,他便要争,要夺,要从绝境里把药师氏的天下抢回来!
此刻听闻「一线生机」,老皇叔慌忙膝行至太祖脚边,重重叩首道:
「还请太祖爷开示!」
太祖依旧背对着他,好似绝不能转身一般的缓缓开口:
「我朝撞上了千古未有的变数,便是我这早入黄土的人,也借着这变数沾了几分缘法,得以在此现身。」
「亦因如此,我还看见了一把剑,一把要斩他药师愿的剑!」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又添了丝微茫的希望:
「但与此同时,我也看见了一个人,那应该是唯一一个能救我药师家天下的人。」
「太祖爷!那人究竟是谁?」
老皇叔猛地头,眼里满是急切。
太祖却苦涩地摇了摇头:
「我看不透,看不清,也辨不明他的模样,只模模糊糊见着,他手里扶着一柄剑。」
「再就是,他似乎投身尘埃之下,隐于众生之间。」
「可、可太祖爷,这叫我们如何去找?找到了又该如何啊?」
老皇叔几乎傻眼,这根本无从下手啊!
虽然朝廷禁止天下之人持有兵刃,但因为世家大族的存在,能公然持剑之人依旧多如牛毛。
故而他药师家的太祖皇帝则是又对他道了一句:
「我也知道,所以我舍了一切换来的,不是这些。我换来的是一个国号!」
「你一定要记住,梦醒之后,定要叫药师愿,改国号为『嘉佑』!」
(本章完)
第283章 龙脉东移(3k)
第283章 龙脉东移(3k)
「嘉佑?」
老皇叔心头困顿,反复琢磨这两个字,刚要开口问为何要改国号为嘉佑时。
却看见天地却骤然变色,四方原野正飞速消融。老皇叔心头一紧,不用多说,他便知太祖爷这是要离开了。
他急忙追上前追问:
「太祖爷,为何偏偏是嘉佑?这里头可有什幺要留意的讲究?」
药师家太祖手朝远方一指,一幅万民图缓缓铺展开来。周遭尽是昏沉,四方原野仍在消亡,唯有这幅万民图始终熠熠生辉,丝毫无损。
他沉声道:
「昔年我取天下,是以『安民』为旗号的。你们如今用的『天宝』,虽有『天赐宝祚』的寓意,却离『民生』二字太远了。如今是中兴之朝,又逢大变之世,最忌讳的就是这点。人心啊,人心自古便是得人心者,方能得天下。」
「所以你们得改国号为嘉佑,唯有如此,才能挣得一线生机。你切记,嘉佑、嘉佑。『嘉』是嘉惠万民,『佑』是庇佑生息。改国号,不过是争一个机会,最终成不成,还得看这儿!」
「能记得这一点,国号为何也就不重要了,若是记不得,那也万事皆休。」
话音落时,万民图骤然消散。药师家太祖长长舒了口气,随即想回头好好瞧瞧自己这最后一个尚在人世的孩子。
药师愿他们自然也是他的子孙,可终究是素未谋面的后辈,少了太多真切。
可就在他要回头的那一瞬,却又硬生生顿住,他是死人,而且是舍了一切的什幺都不算的死人。
或许该叫???
既然如此,何必为了一点念头,去叫最后一个孩子看见不该看的东西呢?
所以,他只定在原地淡淡道了一句:
「好孩子,你守着咱们这宗庙,太久了。若你日后找到了我看见的那个扶剑之人,便离开宗庙,去好好安享晚年吧。若是没找到,切记要早早离开京兆,隐姓埋名。这样,你或许还能侥幸活下来。」
说罢,不等老皇叔回过神,药师家太祖便已在他眼前消散。
随着老皇叔猛地一声「太祖爷?!」的惊呼,他也就床榻之上骤然坐起身来。
这声惊呼惊动了外头,一众侍从与禁军连忙闯进门来,纷纷急声问道:
「王爷,您怎幺了?」
「宗正爷,您不是才刚睡下吗?」
他是太祖三子之子,虽为二字王,可后来入住宗庙之后,便为一字王,只是并封地和实职。如此自然也是王爷。
而宗正则指代他看守宗庙的职位。
看着四周熟悉的禁军与景致,老皇叔先是一怔,随即不顾旁人阻拦,急忙掀被下床,一把推开围上来的侍从,脚步踉跄地朝着宗庙方向奔去。
踏入宗庙殿内,见那千余盏长明灯依旧灼灼,未曾有半分熄灭,他悬了一路的心才总算落了地,长长松了口气。
梦中所见之景,太祖所言之话,实在太可怕了
可这口气刚喘匀,他又猛地惊醒,急声吩咐:
「快!取我的朝服来,我要即刻去见陛下!」
一路小跑跟着进来的祠祭署奉祀闻言,连忙上前劝阻:
「王爷,如今已过子时,您身为太庙宗正,此刻入宫求见,于礼制不合啊!」
「我有万分紧急的事!别多言,速速准备!」
老皇叔语气斩钉截铁,没有半分转圜的余地。
开玩笑,国家都危在旦夕了,那里还顾得上这些玩意?
奉祀仍是不解,耐着性子追问:
「王爷,您至少说说究竟是何事吧?也好让下官心里有个底。」
他实在纳闷,不过是睡了一觉,王爷怎就突然急着要见陛下,还说是遇到了急事?
老皇叔本不想多言,可转念想起太祖曾说过的话,说那位扶剑之人,早已投身尘埃,隐于微末之中。
他心头一动,转而看向眼前这从七品的祠祭署奉祀,问道:
「你平日,是否常在民间走动?」
奉祀苦笑着摇头:
「王爷说笑了,下官这官阶看着像个出身,实则与平头百姓也没多大差别,日常本就常在民间打转。」
这话倒不假。从七品的祠祭署奉祀,名义上管着祭祀流程排布、祭品质量督查,可这些差事说到底不过是经手跑腿。
真正拿主意的,从来都是老皇叔。
他这职位,既没油水可捞,又远在权力中枢之外,在京都城里更是不起眼。
若是哪日朝廷拖欠俸禄,他都得勒紧裤腰带过日子,与寻常百姓的窘迫差不了多少。
所幸天宝一朝没有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听闻奉祀真的常在民间走动,老皇叔眼中骤然一亮,急忙攥住他的手,语气急切:
「既是如此,你回去之后,务必帮我留意有没有见过,或是听过关于『扶剑之人』的传闻?」
「啊?」奉祀愣住了,连忙道,「王爷,抓违禁之人可不是太庙的差事啊!」
「你别管这些,只管留意便是!若是找到了线索,或是听到了什幺,无论大小,都第一时间来告诉我!」
老皇叔自然不会只指望他一人,可事到如今,多一个人留意,便多一分希望,只能广撒网了。
说完,老皇叔便匆匆跟着侍从去换朝服,随后径直往皇宫去了。这一去,便直到天明都没回来。
外面传来晨鼓声响时,奉祀也只能压下满心疑惑,交班离开太庙,打算回家补补值夜的困意。
可刚走到自家巷子口,就见邻居老刘裹着个布包,脚步匆匆地从身边走过。奉祀急忙叫住他:
「老刘!我记得你前阵子才出去跑商,这刚回来没多久,怎幺又这幺急着出门?」
「好歹多陪陪你婆娘啊!」
被唤住的老刘脚步一顿,却没敢多停,只匆匆拱了拱手,声音身子都显得有些发虚:
「大人,我、我实在有急事,得去城外的茶肆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