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里好意思继续?
怎料,刚刚过来,便见掌柜热络上前说道:
「公子啊,先前是小人没有眼力,如今小人给您道歉来了!您放心,今后小店,您随便消遣,绝不收您的银钱,只要啊,您回头高中了,能够给小店提几个字就是。」
看着热情无比的掌柜,还以为是杜鸢说了做了什幺的白展,一时间显得又激动又窘迫。
毕竟他眼下真没地方去,也真的不知道怎幺应对。
另一边已经出了客栈的杜鸢,也是心有所感的低声道了一句:
「这客栈的东家,到是个妙人。」
昨天那富商和掌柜的对话,杜鸢其实都听得见。
这是杜鸢儒家一脉修行见长的体现,也是一个不大不小的烦恼。
很多不想听的,他不经意间就给如数听了去。
挺烦人的。
他打算回头看看能不能将其变成,只听得到和自己有关的。
不然,太麻烦了。
清晨一大早,城外茶肆之中,店家老张就揉着酸胀的腰,蔫头耷脑地从柴房里挪出来。
自打昨日他把杜鸢的字迹拓下拿去给婆娘交差,就被直接赶到了这柴房美其名曰「反省一宿」,否则别想踏进正屋半步。
他向来惧内,所以半句反驳也不敢有。
毕竟当年若不是这婆娘不顾劝阻,执意跟着他离了家乡,一路颠沛到京都讨生活,他哪有如今这茶肆可守?
就是这柴房,真的不是人睡的地方。
漏风不说,一到晚上,各种虫子就出来了,根本没法睡。
才伸个懒腰,他便是一阵呲牙咧嘴腰扭了。
「哎呦呦,我的腰啊!」
里头的动静刚落,他婆娘就急忙掀了柴房的门帘,脚步匆匆地进来,急声问:「咋了?出啥事儿了?」
见只是扭了腰,脸上那点担心立马散了,转而换上副数落的神情:
「你说你,一大把年纪了,怎幺就这幺不知事?去庙里求道灵符回来保个平安,难道错了吗?咱们小门小户那里会引来大人们的眼色?」
「再说了,你不看看外面多少人都和咱们一般?我可是听说了,最近啊,去庙里烧香拜佛的人,可比以往多的多了!」
店家其实也有些信了,毕竟昨天那扶着铁条的先生,实在说的有鼻子有眼。
只是他也真觉得,那幺多人都觉得靠谱的东西,那多半是不靠谱的。
毕竟,啥好事能落他们这种平头百姓身上啊?落不上啊!
所以比起去庙里求灵符什幺的,他更愿意相信那位先生留的字。
因此,他也辩驳道:
「你这婆娘懂什幺?那位先生明显是个有本事的,他留的东西,不比你说的靠谱?」
可他妻子却是骂道:
「胡说八道,路上随便一个人就能是高人了?你能有这运气?说出去你自己信吗?」
一句话下来,本就惧内的店家又不自信了起来。
心头更是嘀咕着:『难道我真的想差了?』
恰在此刻,一个声音,忽然从外面传来,语气里还明显带着几分焦急:
「老张,老张,是我啊!老刘!」
店家循声找去,见真是昨日吹嘘那狗头金的老刘急匆匆找了过来。
店家心头当即闪过一个念头难道真遇上了?
喉头耸动一下后,回头看向妻子的店家注意到妻子的神色也是变了。
显然二人都想到了一块去。
急忙开门把那商人接入店内后。店家便是问道:
「老刘啊,咋了?莫不是,莫不是遇上不干净的东西了?」
一听这话,商人亦是变色道:
「你们怎幺知道的?」
说着,他更是撩开外衣,露出了里面才包扎好不久甚至还在渗血的伤口。
「昨晚我一回去,便撞见阴魂要来找我偿命。我虽然没有真给它收了性命,但也被抓了个皮开肉绽。」
不过一两句话的功夫,店家夫妇就感觉脊背发凉,整个人好似才从冰窖里给人捞出来。
真的有不干净的东西啊!
店家慌乱的手擦去额角的冷汗,心头仍有余悸,却也暗自庆幸昨日多留了个心眼。
他急忙坐下,声音还带着几分惧色:
「老刘,你、你快仔细说说,到底出了啥变故?」
那商人哪敢耽搁,忙将自己的遭遇原原本本讲了出来。
听闻他竟连鬼魂的请托都敢贪念作祟,猪油蒙心,店家原本想骂他不知进退,可目光扫过桌上那袋沉甸甸的金子时,到了嘴边的数落说教,终究悉数化作一声长叹。
这笔金子实在太多了。怪不得老刘会昏了头,换作是他,若没真吃过亏,恐怕也过不去这一关。
此刻的商人望着满桌金子,眼中早已没了半分贪婪,只剩深切的忌惮与懊恼。
他攥紧店家的手,语气恳切道:「我如今唯一的指望,就是昨日点醒我的那位先生!老张,你、你还记得他往哪个方向去了吗?」
店家正要如实相告,还想把先生留下的字帖取来,谁知他妻子突然伸手扯了他一把,随即对着商人赔笑道:
「老哥,这事儿实在太吓人,我、我拉着当家的私下合计两句。」
说罢,不由分说便将店家拽进了里屋。一进里屋,店家便纳闷道:
「婆娘,咋了?那位先生可是留了救命的宝贝给老刘,拿出来不就没事了?」
哪料他妻子先探头往堂前瞥了眼,见商人仍在原地焦灼等待,才压低声音嗔骂:
「小声点!你这死鬼,过了这村可就没这店了!你不是拓了份字帖吗?把拓本给他!先生最初写的那份,咱们自己留着!」
店家一听当即变了脸色:「这、这哪行?那可是用来搭救老刘的!」
「救他?谁来救咱们?」妻子翻了个白眼,愈发恨铁不成钢,「咋,就许老刘遇上这事儿,咱们就遇不上?」
「哪能这幺巧!」店家急忙辩解,「老刘是自己做错事才惹来麻烦,咱们行得正坐得端,有啥好怕的?」
妻子伸手就戳他脑门道:
「你这蠢材!忘了咱们这店开在哪儿了?说好听是城外,说难听点,不就是荒郊野岭吗?老刘在京城里都能撞上,你个守着野地开店的,还能比他安全?」
这话一出口,店家自己也忍不住心头打鼓。
是啊,自家的家业全在这儿,想跑都跑不了,况且这地方估摸着真的不太平啊!
见自己丈夫已经明悟,他妻子才劝慰道:
「放心,放心,咱们又不是真的见死不救,咱们只是把原来的字帖给留下了而已。再说了,你不是说,那字帖是你求的吗?」
「既然是你求的,那就是我们的!给他一个拓的,已经是仁至义尽了,毕竟,我们两家也就这点交情了!」
店家脸上闪过无数挣扎。
妻子说的话,句句在理,虽然是存了私心,可谁不是呢?
但最终,店家却是一声长叹道:
「不行,真不行,那是给老刘的!」
「你疯了?」他妻子先是变色,随即便狠下脸来,「我可告诉你,你敢把真的给他,我就回娘家再也不见你了!」
店家本以为自己会被吓到,可没想到,他眼下只有平静和愧疚,他朝着自己妻子拱了拱手道:
「我对不住你,这些年真的欠了你很多。但这件事,真不行。你要回娘家的话」
店家从腰间解下一个钥匙道:
「你知道我把银子藏在什幺地方的,你全都拿走,还有我拓的那副字,你也拿着,路上我才放心。」
「我只求你,别全拿走了,记得把给伙计们的工钱留下。」
他婆娘瞬间变脸:
「夫妻多年,你真要为了一个外人不管我们之间的情分?」
店家愈发愧疚,继而侧脸不敢再看:
「真不行,真的.」
「为什幺?」
「人、人不能这幺做。」
他妻子脸色青红交加,半响之后,一把抓过他手中钥匙,便转身离去。
看着离开的妻子,店家满眼无奈,可却没有挽留,只是朝着妻子离开的方向,又拱了拱手。
继而才是小心翻出那张字帖,走入堂前对着焦急等待的商人说道:
「老刘啊,实不相瞒,那位先生自你一走,便点破了你定是招惹了不干净的东西。」
「而且,还给你留了这一幅字,说等你吃了苦头,知道错了,就拿给你。我想现在就是这个时候。」
商人简直不敢置信,他以为的死局,居然,居然就这幺活了?
他忙不迭趋步上前,双手接过那字帖,整个人都因紧张而微微发颤,小心翼翼地将其缓缓展开。
铺展的瞬间,一行遒劲大字赫然入目,其上只有短短四字:速去速回。
商人先是一怔,眼神茫然,随即像是被惊雷点醒,眼睛骤然亮起,忍不住拍着大腿道:
「啊!啊呀!是了,就是这个理!速去速回,速去速回啊!那阴魂分明是恼我背信弃义,只要我现在就速速赶去,把金子送到它二老手上将功补过,这事自然就化解了!」
说罢,他便紧紧握住店家的手道:
「老哥哥,真的多谢你了,你暂且等候一阵子,待我回来,我一定厚谢!」
说罢,商人便急忙收好金子,朝着京都而去。
他要给妻子交代交代,继而收拾好东西赶去把金子送给那阴魂的二老。
店家有点不明所以,什幺是速去速回?
一直到商人就要离开,他才回过神的一把拉住他道:
「速去速回是什幺意思?」
商人反倒愣了,一脸不解地看着他,像是在奇怪他为何会问这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