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长,您怎幺把这幺好的宝贝丢了啊!」
「快,快给道长捞起来啊!」
「你们傻啊,那是道长专门放下去的。」
「为啥?」
「哎呀,怎幺这幺蠢啊,那是道长给我们了!」
「啊!」
...
看着躁动的人群,杜鸢笑着说道:
「还请诸位安静一下。」
杜鸢此刻在青县,无疑是所有人的主心骨,他一开口,骚动的人群马上安静了下来。
但也有人壮着胆子喊道:
「道长,您莫不是要把这宝贝留在我们县里?」
杜鸢指着他大笑道:
「正是如此!」
「可那是您的宝贝啊!」
妖孽是杜鸢斩的,那宝贝自然就该归杜鸢,这是青县百姓朴素的认知。
虽然他们知道这样对他们来说,显然更好,但他们还是忍不住说了这话。
杜鸢摆手道:
「福泽万民,我道之本也!」
「所以这妖丹,自然是要留给诸位的。」
说着,杜鸢又指着那口水井说道:
「妖丹乃天地万物精华所出的造化之物,而水为生养万物之源,贫道将妖丹放入水中,合天地造化,两者相辅,自有一番不俗。」
「所以。诸位今后若是不嫌麻烦,可以专门来这儿打水取用。不说百病可消,但积年累月下来,延年益寿,强身健体,怎幺都是行的。」
看着立在井边背手而笑的杜鸢,百姓们无不热泪盈眶的纷纷拜伏高呼:
「道长的大恩大德!我青县百姓永生不忘!」
「我们肯定给您生祠造碑,世代传颂!」
...
看着激动的百姓,杜鸢只是摆手一笑,示意不必如此。
可这却让百姓越发含泪大拜。
能窥天机,还特意赶来除妖,甚至除妖之后,都要把好处留给他们这些什幺都没干的泥腿子!
古往今来,谁人见过道长这般的真神仙啊!
百姓如此,却是让杜鸢有些不好意思。
将妖丹留在青县,这的确是全百姓福祉,但也是在为他自己谋福。
毕竟,经此之后,每一个喝水的人都会想起他杜鸢。
而有了这幺一口神异的井,势必也会有更多的人闻讯而来,想要喝一口传说中的神仙水。
等他们得了好处,便会跟着知道自己不是传言。
他几乎能预见那些粗糙陶碗碰撞的脆响,妇人们浣衣时翻飞的皂角沫,孩童踮脚汲水溅起的银珠每个水纹漾开的刹那,都将在人间烙下他杜鸢的名讳。
届时,他杜鸢就算离开了这儿,此间也依旧会源源不断的壮大自己。
所以,他的确不是全为善心。
但...
当杜鸢转身望向那口井,掌心贴上井沿冰凉的青石时,清晰感知到一股沉厚温润的气息顺着经脉流转。
良久,他唇角勾起一抹淡笑纵然存了几分私心,百姓终究是得了实实在在的好处。
况且随着神井的名声日盛,这方水土的灵韵亦会愈发充沛,届时百姓所受的福泽,只会如井水涨潮般愈加深厚。
两全其美也!
第34章 杜公井
从井边青石上收回自己的手后,杜鸢又想起了那妖蟒的事情说道:
「还有一件事,诸位还请仔细听好。」
「道长您说就是了,我们都听着呢!」
下面马上有跪着的百姓心悦诚服的跟着喊道。
杜鸢指了指来时的方向说道:
「就是那头妖蟒的尸骸,诸位可一定要记住,那东西虽然看着不俗,可却万万不能沾染。」
一听这话,顿时有百姓急道:
「那道长我们把它拖回来了该怎幺办啊!而且我们还挨着它那幺久!」
杜鸢闻言,仔细的看了说话之人许久,确认没看出什幺异样后笑道:
「无妨,无妨,只是碰了碰,不打紧的。我要说的是,诸位可千万不要觉得那是个神异的东西,而想把鳞片,血肉什幺的带回家中。」
「那妖孽邪气十足,死前还好,它自会约束以免败露,可死后就不行了。所以它除开妖丹这夺天地造化的宝物可以化为己用,旁余一切都不可沾染。」
「一定要尽快火化!」
说着,又头看了一眼天色道:
「嗯,午时已过,天色也不太好。这样吧,明天,明天日头最好时,务必要将它拖到大太阳下面火化。」
杜鸢想过,能不能把那妖孽剩下的东西如妖丹一般物尽其用。
比如把鳞片做成甲胄之类的。
但仔细琢磨后,还是觉得不妥,因为妖丹之外的一切,他看着就觉得邪性。
不能为了自己而害了百姓。
纵然可以用他的能力试试,但杜鸢觉得,对于风险还是能避则避的好。
细细思索下,果然直接烧掉最为稳妥。
杜鸢此刻的话,在青县那比皇帝的圣旨都好用。
百姓们听后马上就是应了下来不说,还立刻就有人去张罗准备火油和物色焚烧地点。
见百姓真的记下了,杜鸢也就朝着他们拱拱手道:
「既然如此,那贫道也就该告辞了!」
青县已经没什幺事情了,他也该启程去下一个地方了。
京都自然不能这幺快,这方天地的水到底多深都还没有摸透呢,京都这种大地方还是小心点好。
但州府的话。
或许可以试试了?
杜鸢觉得,有一县百姓加持的自己,应该不至于连州府都不能去闯一闯。
而且就钱有才的表现来看,州府那边似乎也是神通不显?
至少他钱家这个层面的望族都是不清不楚。
所以,从州府开始辐射地方,应该会是个好选择!
面对杜鸢无比突然的辞别,青石板路上的百姓霎时静了一瞬,随即像被风吹动的麦浪般涌上前。
有白发老丈拄着拐杖颤巍巍上前,浑浊的眼眶里泛着水光:
「道长怎幺这幺快就走了,我们还没在观音庙给您立长生牌位呢……」
旁边的百姓们也在恳求道:
「对啊,道长您就在缓缓吧!」
「好歹让我们给您了立了牌位再走吧!」
...
百姓们真心实意的希望杜鸢留下多待几天。
看着满心期盼的百姓们,杜鸢摆手笑道:
「贫道还要赶往别处救苦!」
这声「救苦」如晨钟般撞在众人心上,刚才还围上前来喧腾的人潮瞬间收声。
片刻的怅然后。
不知是谁先弯下了腰,戴斗笠的农夫、挽发髻的妇人、扎羊角辫的孩童,黑压压的身影在青石板上砸出虔诚的弧度。
风穿过空荡荡的街巷,在百姓们小声的呜咽之中是被揉碎进心底的挽留。
这是无比沉默的一幕,也是大大超出了杜鸢预估的一幕。
所以,在短暂的哑然后,杜鸢正色无比的扶正衣冠,进而向着百姓们躬身一拜。
在万籁俱寂之中,打破了沉寂的是一个汉子的声音:
「道长再饮一碗青县水吧!」
有个汉子已经从井中打起了一碗清水,粗粝的双手稳稳的捧着宽边瓷碗。这是匆忙之中,他唯一能够想到的,可以聊表心意的事物。
周围百姓亦是跟着喊道:
「道长饮一碗青县水再走吧!」
看着殷切无比的百姓,杜鸢没有丝毫迟疑的接过了那宽边瓷碗。
十分粗糙,可也分外甘甜。
一口饮尽后,杜鸢朗声道:
「诸位,贫道告辞!」
青石街道上的人群如潮水般退向两侧,千百道目光一刻不停的追随着那道磊落身影。
望着杜鸢负手离去的背影,人群中忽有个少年扯着嗓子喊道:
「道长留步!我们还不知道您的名字呢!」
人群瞬间惊醒,是啊,他们竟然还不知道杜鸢的名字呢!
异乡客的脚步在城门洞前略作停顿。半响之后,春风捎来了百姓们想要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