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打碎万载图谋的邹子,勉强摇了摇头,甩去遮眼的迷蒙,才看清迈步而来的杜鸢。
生、民、命这才三个字?
意识到这一点的他忽然苦笑出声:
「呵呵,你居然还有?」
天下散落的修士们早已哗然一片:
「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这位老爷到底有多少本命字?」
「前句还未散尽余韵,竟又有个『为生民立命』!这哪里是本命字,他这是要扛下天下众生啊!」
「十个了?是十个字了吧!」
「什幺十个,明明是八个!『为』和『立』是复用的!」
「你傻啊!忘了之前的『开』和『往』了?」
「对啊!可『开』和『往』怎幺没出现?!」
「难道还有?!」
「娘哎,前无古人噫!!!」
反应过来的修士们个个呆立当场。杜鸢道出的何止是十个厉害的本命字,这两句更是气象磅礴的绝句!
而看这架势,竟还没结束!
杜鸢已扶着那柄,走到了邹子跟前,一字一顿道:
「为往圣继绝学!」
邹子勉强扯出一笑:
「『往』字终于出来了。可还剩一个『开』字,看来你竟还捏着一句?」
各路修士早已没了先前的哗然与兴奋,只剩满眼的呆滞:
「『圣』字也被他取了?」
「往圣绝学,众生慧命。此人一开口,竟是要续上天地间最大的因果,气象之大,不可计量!」
「十四个字了!整整十四个字,而且没一个是废字!」
「我的天,这位到底是哪路老爷降世?」
「文庙之中,我怎幺记着好像没有这号人物吧?」
杜鸢轻轻颔首,随即道出了那属于儒家的终极使命,也是横渠四句的最后一句:
「为万世开太平!」
话音落下的刹那,天地骤然清朗,整个寰宇陷入一片死寂。
邹子连连点头,低声重复:
「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吗?」
细细品味许久,他忽然放声大笑,笑声震彻云霄:
「好一个为天地立心!好一个为生民立命!好一个为往圣继绝学好一个为万世开太平啊!」
末了,他才无比怅然的低头看向杜鸢道:
「这就是你对你们儒家,找出的使命和回答?气象之大,闻所未闻。难怪你能拿回天地二字。」
「也难怪你会是始终捉摸不透的异变之数,确乎该是这样啊,甚至该说,不这样,反而没道理了!」
在听完了这震古烁今的四句话后,邹子已经彻底服气了。
能道出这四句的儒家人,要面对的,已经不是如今这个残破的他了。
而该是至圣先师!
因为他是在对整个儒家作答!
「输的不冤啊」
轻轻道出了这一句话后,邹子便闭目原地,安然赴死。
杜鸢却没有动手,而是回头看向了身后。
片刻之后,另一个邹子走了出来。
他着灰衫在身。
他也就是当日白玉桥前的酒肆之下,持白子求问杜鸢如何破局的人。
见杜鸢看向自己,他神色安然的点头笑道:
「合该如此,莫要犹豫啊!」
杜鸢不太清楚究竟怎幺了,但杜鸢知道若是自己打杀了这个邹子,那幺眼前的灰衫邹子,定然也无法活下去。
所以,他在寻求对方的意见。
也是至此,杜鸢才是反手打碎黑衫邹子的法相,送他赴死。
看着散落人间的法相碎片,灰衫邹子迈步走到杜鸢身边,略显留念的看向了这个人间。
「我与我周旋久,今日,总算是结束了。」
(本章完)
第334章 邹衍
第334章 邹衍
怅然伫立许久,邹子终是缓缓转过身,望向杜鸢,浅笑道:「可是有什幺想问的?」
杜鸢连忙点头,颇为困惑:「所以前辈,这究竟是怎幺一回事?」
虽说在京都天幕注意到那个一模一样的面容时,就隐约意识到了一点。
可究竟如何,杜鸢是真的摸不着头脑。
如今看来,两个邹子,一黑一白,显然是出了极大的岔子。
邹子语气随意,仿佛在说一件寻常小事:「说穿了,也没什幺深奥的。阴阳家祖师邹衍,其实早就死了。如今你面前的我,或是方才那个他,都算不上真正的邹衍。」
他顿了顿,补充道:「充其量,不过是他当年分立阴阳时,遗留下的两道执念罢了。」
杜鸢眉头紧紧蹙起。邹衍早已离世?这答案远超他的预料。
他曾猜想过无数种可能,或许是某种玄妙的修行法门,或许是一场意外酿成的变故,却唯独没料到是这个结果。
「前辈,能否说得再详细些?」他追问道。
邹子对此本就不甚在意,既然杜鸢问了,便耐心答道:「你该还记得李拾遗吧?你不是曾去过剑冢一趟?」
杜鸢轻轻点头:「自然记得。那般人物,此生都忘不了。」
生于末法之世,在所有人都仓惶逃遁之时,独自南下应劫,这样的人,只要听过他的事迹,便再难从心底抹去分毫。
闻言,邹子笑了笑:「我们做的,与他倒是差不多。」
不知多少代修士日积月累下来的天道反扑,何其沉重?怎能真叫一群孩子去扛?
「毕竟那里能真的叫他们给抗了去啊!?我们这些老头子,可还活着呢!」
「所以前辈才会变成如今这般模样?」杜鸢终于恍然。
邹子揶揄道:「常言道,天塌下来有高个的顶。如今天真的塌了,自然该我们这些'高个子」顶上去。」
话锋一转,他却定定望着杜鸢,认真问道:「你是不是已经猜到,剑家宝瓶口,给那放牛娃留话的人是我?」
在剑冢之中藏着鼎剑的地方,他曾与春风剑主见过一位老者。对方不仅告知了他鼎剑的来历,还提及了一位灰衫老人,话里话外都在暗示,那位灰衫老人希望他带走鼎剑。
杜鸢回道:「当然记得。可前辈为何要让我带走鼎剑?」说着,他又指了指京都方向,试探着问,「这与另一个您有关?」
邹子颔首:「是啊,的确与他有关。只是怎幺说呢...」
说到此处,纵然邹子自认早已看淡一切、淡漠生死,看向杜鸢的目光也变得万分复杂。
眼前这人,实在太超出他的预料竟能正面撞碎阴身那谋划了万载的布局。
要知道,就连他自己,都被那阴身压得喘不过气。若非阴阳缺一不可,恐怕他早已被对方赶尽杀绝了。
「自从邹衍死后,分立阴阳。我与他便因为大道不和,分道扬镳。继而又因为愈发难容对方行事,而彻底决裂。」
「他说的那一场局,也是在这般情况下出现的。他想要求那个东西,这本无可厚非,可他行事实在太过乖张狠辣,我实在难容,便争斗周旋至今。」
随之,邹子惭愧道:「只可惜,明明该是一般无二的,我却处处输他一头,以至于竟叫他一家独大,而再不能收拾分毫。」
他们二人几乎没有任何差别,唯一的不同,就是各自的心性。
阴身属恶,无所不用其极,阳身至善,处处肘制受限。
初始,还可互有胜负,可久而久之,天然欠缺舍得」的阳身便日渐落败。
旁人心性有缺,还能学着改变,但他们不行的。
毕竟阴阳善恶已分,如何叫善为恶,又如何叫恶为善呢?
他们天然有缺,也注定无补!
「我早就知道,我不是他的对手,但又不能真叫他当了邪魔为害人间,我便苦苦推演破局之机,最终,我突然注意到了一个'异数」。」
提到这里,邹子都十分惊叹道:「分立阴阳之后,虽然我们的推演卜算之能,远不如邹衍本尊,可就算如此,我们也自称天下间无人能出其右。」
「可不曾想,只要是和你沾上了的,我们就全都难以捉摸,且和你关系越大,就越是看不明白。」
那幺多修士里,邹衍的修为绝对不是最高,三教祖师还在前面顶着呢。
可论及天机推演,邹衍绝对远胜三教祖师以及旁余。
因此,邹衍分立出的他们二人,哪怕不如本尊,也差不到那里去。
但就是这样的他们,居然在杜鸢这儿处处吃瘪,好似玩笑。
记得第一次发现这个异数的时候,他险些以为是大劫又来了。
毕竟能让他看不透到这般地步的,只有大劫。
他也记得,在发现鼎剑或许会是作为转机的异数时,他就试图从此下手。
只可惜他从一开始,就搞错了因果一不是鼎剑能够破局,而是破局的人和鼎剑沾了因果而已。
所以,为了避免那个他预想中的鼎剑剑主,与破局的鼎剑失之交臂,他便早早踏入人间。
强行横插一手。
不曾想...竟是一场空!
「我当时以为鼎剑是破局的转机,便不敢让你和鼎剑失之交臂,而横插一手。哪里知道,我从一开始,就弄错了因果呢?」
说到此处,邹子,忽然看了一眼杜鸢腰间的老剑条。
凝视片刻,他面容古怪,随之点头笑道:「鼎剑确乎配不上你。」
杜鸢敏锐的抓住了这一点,当即眼前一亮道:「前辈知道我这柄剑的来历?不知前辈可否明言一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