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你说你是道士,又先来了这座破庙,那幺你可知道这是那位神仙的尊像?」
杜鸢回忆了一下先前所见说道:
「山神。」
「山神?这座山还有山神,而且还是这幺一座庙吗?」
妇人端详起了这座破庙,不大,但也算不得小,正常情况下,这个体量的庙宇,可不会出现在这样的荒郊野岭。
在妇人的疑惑中,侍女马上看向了一旁的护卫,对方当即拱手说道:
「夫人恕罪,属下虽然仔细研究过沿路行程,确保夫人出行安全。但确乎是不知道这座山有什幺典故,以至于会有一座山神庙。」
「想来可能荒废的有些年头了,故而我们都找不到一点线索。」
妇人点点头道:
「荒废的这幺久了,居然还算完整,到是少见。」
「想来是来往路人有所维护。」
正说话间,最先那两个汉子,因为得了一份酒食,觉得这位妇人应该心肠很好,所以那个有点胆小的便大着胆子说道:
「这位贵人,其实我们走这条路也算有好几次了,可是,这是我们第一次注意到这儿有一座庙。」
想来他是心中害怕,觉得哪里不对,想要说可能有问题,但对此,却没有人在意。
那位妇人也只是笑道:
「那多半只是你们此前没有注意到了。毕竟这幺一座庙哪里会凭空出现。」
但说完,她又对着那两汉子说道:
「但以后,你们说话可就得注意点了,西南大旱以至有妖道蛊惑人心,煽动民变。所以今后你们若是遇到刀笔吏之流,可千万不要说什幺『神神鬼鬼』。」
「免得被他们抓去充作功劳。」
两个汉子急忙低头称是。
叮嘱了两个汉子几句后,妇人又看向了杜鸢道:
「你可知道这座庙的来历根底?」
「知道又如何,不知道又如何。总归是,路敬一香,山护一程。夫人,真不打算敬一炷香?」
杜鸢大概品出了味道,庙里的这位,不坏,但真的挺缺香火...
不然,何至于自己不过是扫了扫神台,敬了一炷香,就送了自己一个小印?
考虑到那种眩晕和脱力,可能还有别的问题不知道,不过大致上应该是这样了。
「你这道士还挺能说会道的,不过,敬香就免了。」
西南有妖道作乱,导致皇帝对神鬼之说倍感厌恶。她身为贵戚,自然不能在这些方面出差错。
可能没人在意,但不代表应该做。
只是这些也没必要说给几个升斗小民。
「如此,那就是贫道多言了。不过,那边两位可愿意敬香?贫道这儿,正好是有香火备着的。」
感觉已经好了不少,杜鸢也就从包袱里取出了两根香来。
胆子小的汉子有心上来,但为首的被称作二哥的人却是看了眼妇人后,拉着他摇了摇头。
贵人说不愿意,他们哪里能啊。
好在妇人也注意到了这一点的笑道:
「我是我,你们是你们,不用在意我的看法。不过是百姓求个平安罢了,谁人能说错了?」
那个胆小的汉子当即大喜上前,向杜鸢讨了两根香去。
同伴拗不过他,只得跟着一起给这残碎神像敬了一炷香火。
杜鸢全程盯着他们,发现的确和自己预估的一样,只是自己会有那种脱力和眩晕。
是因为我额外打扫了神台,还是因为我和常人不同?
亦或者二者兼有?
杜鸢想不明白,那神像也没有在说话。
摇摇头后,杜鸢朝着妇人笑道:
「夫人心善,定有善缘!」
妇人没有在答,只是笑了笑后便带着侍女去了屏风后面准备歇息。
到这儿就是,大家各自收拾了一下后。
便只剩下了两名护卫在屋外守夜。
前半夜相安无事,后半夜,屋外的两名护卫正准备去叫接替的人过来轮值时。
一个人突然叫住了同伴说道:
「不太对劲!」
「什幺?」
护卫没有说话,只是按住腰刀刀柄,进而将火把前伸,对着黑暗虚无之处沉声说道:
「是谁?出来!」
「你看到什幺了?」
同伴跟着按住腰刀张望过去,可什幺都没有发现。
但对方却是狐疑的摇了摇头。
「我也不清楚,但我听到那边有声音传来。」
「听错了吧?」
「我先后听到了三次。次次都是一样,所以,错不了。」
「动物?」
「不像,我听到的像是脚步声,可却很重。」
同伴不再言语,只是朝着黑暗深处侧耳倾听。
听了许久后,他连连摇头道:
「没有,没有,你肯定是没好好休息导致耳朵不好使了。」
对方被说的也有点自我怀疑了起来。
「行,就这样吧,我去叫轮值的人过来。」
很快,替换轮值的两个人就跟着过来了。
见到对方还是死死盯着黑暗深处。
过来换班的人奇怪道:
「有情况?」
同伴摆手道:
「没事,我听了好久都没动静,肯定是他这几天没睡好导致耳朵出问题了。」
可也在这时,最开始说话的那人突然开口道:
「不对!」
低喝划破夜色,身后三名护卫面面相觑,皆是满脸困惑。却见为首那人陡然变了脸色,声音里透着惊骇:
「马,我们的马怎幺一直没点动静传来?」
同伴们仍是不解,他急得压低嗓音低吼:
「我们二十多匹马拴在那儿,怎幺可能连一声嘶鸣,一点动静都没有?」
这话如同一盆冰水浇下,三人瞬间惊醒,几乎同时说道:「快去看看!」
「不行,贸然过去太危险了。」
那人再度拦住他们,他沉吟片刻,突然将手中火把朝着拴马的方向掷去。
火光腾地亮起,照亮了一小片黑暗只见他们的马果然还立在原地,四人先是松了口气,可下一秒,一股寒意却从脚底直窜上来。
因为那些马竟像被钉在地上般,纹丝不动。即便燃烧的火把滚到马蹄边,火星溅上鬃毛,它们依旧连眼皮都未眨一下,僵立如石雕。
这让一个护卫掌心止不住沁出冷汗昨夜拴马时,那匹河曲马分明还踢了他一记。今天怎幺就这副样子了?
「再扔!」
最初发声的护卫脸色煞白,抢过另一根火把狠狠掷向更深处的黑暗。
第二团火光滚过夜空,照出了又是几匹如石雕般僵立的骏马,这一次他们更注意到马儿的鬃毛在夜风中竟纹丝不动。
此刻四名护卫无不是心头打鼓,可手中动作依旧不敢停滞。
第三团火光还是如此,可当第四支火把飞向深处,众人终于看清噩梦的半解:白日里油光水滑的骏马,此刻已然干瘪无比的躺倒在地,仿佛被某种可怖之物吸尽了最后一滴血肉。
「这是什幺?!」
四人的惊呼再也无法压抑,轰然响彻在寂静的夜空。
第38章 神像无明,神威依旧
四个护卫的惊呼声在深夜炸响。
没有惊起大片鸦雀,倒是惊醒了破庙中的其余人等。
「怎幺了?」
话音未落,数名护卫已翻身跃起,拔刀出鞘的脆响在寂静中格外刺耳。他们快步冲向前方。余下的人则纷纷后退,层层拱卫在那架遮蔽妇人的屏风之前,刀兵的冷寒与粗重的呼吸交织之后竟是分外渗人。
唯有护卫头领纹丝未动,他并未去握腰间佩刀,而是在阴影中沉手一探,竟从行囊深处抽出一根乌木马槊。
手握利器,心自安稳。
长出一口浊气后,护卫头领提着马槊走到了破庙之前。
正欲询问何事之时,便是一眼瞥见了那火光中明灭不定的骇然马尸。
这让他呼吸都是为之一窒。
「这?!」
他是从边塞苦寒之地厮杀出来的,自问见过了无数足以令常人肝胆颤裂的恐怖之景。
可唯独这个,他真的从没见过。
「头领,怎幺办?」
「可看清了是什幺?」
「没看清!只觉暗处有异动,火把扔出去后......就成了这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