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鸢亦是在此刻,突感天旋地转,本就因为清理神台而倍感疲惫的身子。
此时此刻几乎要晕死过去。
为了避免真的在这荒郊野岭倒了。
杜鸢狠咬舌尖,铁锈味在唇齿间炸开的瞬间,视线骤然清明。他踉跄着扶住供桌裂漆的边沿,地面在脚下起伏如浪。
可他却仍死死盯着神龛中那尊残损神像。
恍惚之间,杜鸢只觉得那神像越来越清晰,又越来越模糊。
彷佛还是这眼前的残损神像,又彷佛见了立于天地之中,脚踏万丈山河的巍峨神峰。
不等细看,这一切又在下一阵眩晕中碎成万千萤火。
半梦半醒之中,他还听见似在天际,又似在耳边传来一个声音:
「谢谢。」
旋即一枚小印凭空浮现在杜鸢手心。定睛一看,上书古拙撰文,根本就不是杜鸢认识的任何一种文字。
可杜鸢就是认出了这刻着什幺敕镇坤舆!
第36章 益都韩氏
『敕镇坤舆?!什幺意思?』
杜鸢很想细细研究这到底是何。
只可惜,那种天旋地转之感越发强烈。
为了避免真的倒下,杜鸢只得踉跄几步后退着扶墙坐下。
不知道是缓过来了还是什幺,坐下后的杜鸢虽然依旧觉得难受,但也没有先前那种彷佛随时都会晕死过去的难受。
至少呼吸顺畅了不少,双眼也跟着清明。
这让杜鸢惊疑不定的看向了这尊残破神像。
不等细想,杜鸢又听见屋外传来了声音:
「二哥,这条路咱们走了也算有几次了,我怎幺不记得这儿有座庙的?」
「这有啥,这条路多长你不知道?再说了,这庙这幺偏僻,之前没注意到多正常?」
「嘿嘿,二哥说的也对,就是我总感觉心里头有点怕。毕竟天色黑了,荒郊野岭的破庙实在心慌。」
「慌个锤子,我们两个汉子呢,再说了,你难不成想要露宿荒野啊?」
两人说这话的走进了破庙之中,马上就注意到墙边还坐着一个杜鸢。
「二哥,你看有人。」
两个汉子先后朝着杜鸢看来,随后纷纷挑了挑眉头。
这儿前不着村,后不着店,有人来这儿留宿的确不奇怪。
就是这人既不像是乞丐又不像是和尚。
看着怪怪的。
不过为首的人也没有多想,只是拱了拱手道:
「这位兄弟,幸会了!」
不等杜鸢回应,他又转头对着自己的同伴说:
「我说啥来着,这儿都有人呢,这地方能有什幺怕的?」
被说的汉子有点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
两人没有在杜鸢这边坐下,而是另外寻了一处休息。听对话,他们打算坐一会儿就去弄点柴火照明。
两人坐下不久,就听见先前胆子较小的那个人突然指着门口惊呼道:
「哎呀!你是何人?」
「什幺?」
为首的汉子急忙起身看去,借着朦胧天色,他看见门口不知何时又站着一个持刀武夫。
对方身形高大,面容冷峻,最关键的是腰间还挂着一把长刀。
分外骇人!
因着对方不说话,两个汉子都担心自己是不是遇到了强人。
好在对方扫视了破庙一圈后。就听见外面还有人喊道:
「怎样?」
武夫当即转身说道:
「里面没啥,就两三个歇脚路人。」
「等着。」
不多时,杜鸢又听见外面传来了声音。
只是这一次来的人明显很多。而且大多步伐沉稳。这让杜鸢想起了钱有才带来的那几个钱家武夫。
又是世家望族的人吗?
「夫人,属下无能,估错了行程,如今,只能让您屈尊在这小庙歇息了。」
「无妨,毕竟这条路你们也没走过。」
前一个声音沉稳有力,显然常年习武。后一个声音听着是一位妇人。
「多谢夫人体谅,属下这就赶走里面那几个路人。」
听见他们想赶走自己几个人,两汉子当即畏畏缩缩的起身准备自己出去。
门口的武夫也让了让身位,看眼色,他很满意这两个山野村夫识趣。不过片刻之后,他就不太耐烦的看了一眼旁边坐着的杜鸢。
这个人听不到话吗?还有这到底是和尚还是乞丐?
「赶走作甚,我益都韩氏哪里有这般作风?」
「可是夫人,您身份尊贵,怎幺能和几个贱民在一起?」
「住嘴!天下人皆为陛下子民,岂能有贵贱之分?」
「属下失言,属下失言!」
话虽如此,但那两个汉子明显更想走了。
益都韩氏,那可是整个州府都有名的世家大族。
不仅有官至中书省侍郎的大父,还有无数子弟在各地任职。
是正儿八经的高门大族!
和他们这样的泥腿子那可是天差地远。
「二哥,是,是出了中书省侍郎的那个益都韩氏的人啊,咱们,咱们快走吧。」
他们其实不知道中书省侍郎到底是个啥官,甚至连知道这个都是因为本地人会自发宣传当地的大族。
但他们知道那是皇帝身边的官,也知道贵族和贫民的差距。
「哪里敢走啊,贵人还没发话呢!」
两个汉子瑟瑟发抖的对话也落入了杜鸢耳中,这让杜鸢大概了解了对方来历的同时,也越发奇怪起了这个朝廷的构成。
怎幺又有九品中正和世家望族,又有三省六部跟内阁的?
胡乱思索之际,那说话的妇人已经走入了破庙。
锦缎大氅滚着金边,堆云髻上的金凤钗随步履轻晃,襟前伽楠香压过侍女捧着的熏炉。
很好看,虽然应该三十出头,但依旧是难得的美人,且比青涩少女多了不少韵味。
不过杜鸢的关注点不在这儿,而在她堆云髻上的凤钗上。
没有左右乱晃,上下飘飞,而是稳稳的跟着主人脚步前后迈动。
果然,网友没说错,这些饰品除了装饰妇人美丽外,最大的用处就是让持有者莫要失态,彰其家教。
真正见到了正儿八经的贵族女子后,杜鸢不由得心头感叹道现在的文艺工作者们,还是太不称职了。根本就是有形无实,糊弄观众嘛!
杜鸢打量着妇人头顶的凤钗,妇人的那双丹凤眼则在扫过了两个畏缩的汉子后,落在了杜鸢身上。
这让她眼底升起了一抹怪异。
不同于以往的平民百姓见到她时的敬畏,也不同于那些所谓贵戚们的贪婪。
而是....
皱着眉头看了一眼始终坐在地上的杜鸢后,她突然得出了一个准确的形容。
是俯瞰,是审视!
这让妇人有些错愕,明明她可是豪门大族的贵女,而他只是一个脏兮兮的和尚。
甚至双方此刻站位都是她在上风,怎幺就感觉这和尚是在审视俯瞰一切?
这和尚,不寻常。
「给这位师傅一份吃食,出家人不食荤腥,取我那份盒酥给他。就是出发前,汾阳县主送我的那份。」
「在给另外两位准备一份酒食。你们也不用拘谨,安排好守夜的人后,各自入庙歇息便是。」
「遵命。」
武夫得命后,一挥手,当即就有人带着屏风,被褥,香炉等物件入内,不多时,就在庙中隔绝出了一个专门为妇人准备的下榻之处。
杜鸢也得到了那份盒酥。
「给你,大和尚,这可是我们平日里都吃不到的好东西呢!」
看着送来盒酥的侍女,杜鸢笑道:
「贫道不是和尚。」
这话引起了那妇人的好奇:
「哦,你不是和尚是道士?」
杜鸢点点头道:
「正是,而且,夫人既然借宿神庙,何不给主人家敬一炷香呢?」
第37章 邪祟作乱
敬香?
美妇人那双极为标准的丹凤眼不由得看向了那尊残破神像。
凝视片刻后,她没有回答杜鸢的问题,而是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