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料对方却只冷冰冰吐出二字:「不必!」
声音依旧漏风般古怪难听,可这二字落地,年轻公子却微微眯起了眼一这玩意,怕是棘手得紧!
但他心中并无惧意。论修为,他自然不及那些老前辈,便是同辈之中,也被李拾遗那个怪物甩了十万八千里。
时至今日,他仍不敢置信,竟有同辈敢向道家余位问剑,且仅输半招。
可若论及棋盘之道,他却敢自夸,此处的他与李拾遗,恰是换了位次!
论修为,他如何仰望李拾遗,在这棋盘之上,李拾遗便要如何仰望他!
可惜三教祖师与几位大神早有定论,直言所谓「棋道」纵能得道,亦属小道。
念及此处,他自嘲一笑,暗自轻叹:「难怪我终究不如他。」
并非叹息棋道不能成就大道,而是说他妄图凭此道扶摇直上,本就落了下乘。
李拾遗那家伙,三教祖师都说他是剑道有多远,他便能走多远。
实则只有寥寥数人知晓,李拾遗最顶尖的天赋从来不是修剑,而是修道一这也是他与道家一脉牵扯不清的根本。
可他终究毅然舍弃了那份最绝的天赋,偏偏选了自己最偏爱的剑道。
叹息过后,年轻公子认真看向眼前的邪祟,心道昔年莫说同辈,便是诸位前辈之中。他唯一没有胜算的便只有邹子。
其余之人,就算是三教祖师,他也自信可以一战!当然了,仅仅局限棋盘之上。虽说三教祖师对围棋,也仅仅只是喜欢罢了。
在思索之中,他选择了十分稳妥的落子边缘。
对方也是亦步亦趋的跟着他下在旁处。
双方慢慢手谈,周遭也围拢了越来越多的武侯和衙役。甚至因为听说有个万户」在。
不久,便是那老人身旁的文士都被派了过来。
而局内两人却是不紧不慢,这才刚刚开始呢,胜负远远未分。
只是随着那东西又落了一子后,它忽然对着年轻公子道了一句:「你知道棋是怎幺来的吗?」
年轻公子笑道:「围棋的来历,那可真是众说纷纭,不过我是觉得这应该是两位古之人皇所留。」
跟着落下一子后,他也好奇的问了对方一句:「那你呢?你觉得是怎幺来的?」
对方在这一刻,突然歪着脑袋看向他道:「现在的人,连这些都不记得了吗?」
年轻公子忽然感觉恶寒无比,他挑眉问道:「你是什幺意思?」
对方只是幽幽一句:「这是水火大战时,姬神意图缓和局势所创。只可惜,水火依旧对立,山水还是两分。」
末了,它轻轻抛下一子,随之便断了年轻公子的大龙道:「还有你,你也不是我要找的那个人。」
看着这直接断了自己大龙的神仙手,年轻公子瞬间骇然起身。
一身冷汗随之倾泻而下。
怎幺会没发现的?不对,不是没发现,实在是差了...太多了!
当年对弈邹子时的无力,又涌上了他的心头。
也在这时,对方又幽幽一句:「但你的确不错,或许,可以?这样,你可以随意扩盘,只要你觉得还能赢!
」
年轻公子没有立刻应下,他只是细细眯眼看向这个邪祟身后。
随之他双眼流出血泪,继而挣扎问道:「你是谁?」
对方歪了歪脑袋,随之阴恻的笑了一句:「按你们的话说,可能算是余孽吧?」
第348章 旧天余孽(4k)
第348章 旧天余孽(4k)
「余孽」二字落地,在场众人,连那年轻公子在内,齐齐一怔。
为何自称为余孽?
唯有年轻公子短暂思忖后,猛地惊醒,后背瞬间惊出一层冷汗,顺着脊背下淌不止。
「你、你难道是...旧天之人!!!」
对面那人只是勾起一抹诡异的笑,并未再作任何回应。
惊骇过后良久,年轻公子缓缓坐回原位,沉声道:「继续吧。」
对方眼中闪过一丝好奇,开口问道:「不打算问问我究竟是谁?」
年轻公子轻轻摇头:「不必。只需知晓你站在那一边便够了。既如此,今日,我定然不会输给你!定然!!!」
这一刻,他神色肃然到了极致,仿佛多了一个绝对不能输的理由。
「天人两立,我虽是末学后生,却也承继前人风骨。今日既然撞上了,我便绝对不能输给你这余孽!」
对面那人闻言,轻笑一声,语带着几分嘲弄道:「对着一个余孽」说这些,你们这群人,到现在还是这般自以为是。总把些毫无意义的东西,挂在嘴边当个宝贝捧着不放。」
在它看来,胜负早已定局。这年轻公子的执念,不过是自欺欺人。
输了又如何呢?赢了还是一个又如何呢?它依旧是苟延残喘的余孽,旧日荣光再也回不来。
年轻公子却面色不改,肃然反驳:「那是你的想法。我有我的坚守。真要说起来,这或许正是你们当年一败涂地的根本!」
对方听了,反倒笑得更甚,仰头朗声道:「居然把胜负押在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上,你们啊,果然从来没变过,依旧这幺可笑。」
「你们能赢,分明是以强打弱,以全压缺,这些实打实的,你们不去记着,非要在旁余找补,真是不可理喻。」
说罢,它拈起一枚棋子,指尖轻轻摩挲:「罢了罢了,成王败寇。你们愿意怎幺说,便怎幺说吧。只是「」
它眼看向年轻公子,目光带着几分玩味与轻蔑:「你要如何赢我?」
「你的大龙已然被我截断,就像当年,我们被你们斩尽杀绝一般。」
话音落下,它定定注视着年轻公子,一字一句问道:「你想反败为胜?还是说,你觉得自己能逆天改命?」
围观的众人听得云里雾里,这场对峙俨然成了二人专属的独角戏。
但他们心里却很清楚另一件事:能如此条理清晰与人对谈的邪祟,往往意味着其力量足以横扫天下。
按过往常理,邪崇这类东西本无多少灵智,全凭本能行事,最多在触及自身忌讳时,能吐出一两句逻辑通顺的话,之后便彻底浑浑噩噩,不成章法。
若是有邪祟能打破这常理,便说明其强悍已到了可怖的境地!
念及此处,不少围观者心头一凛,止不住地惊恐后退,连大气都不敢多喘一下,生怕下一个被点上去的就是自己。
那文士更是一把攥住陶土县令的手,急声道:「速速安排城内百姓出城避难!」
陶土县令脸色骤变,迟疑一句:「可离了县城,这成千上万的百姓该如何安身?」
文士神色凝重,只沉声道了一句:「没得选。」
陶土县令当场怔住是啊,根本没得选。
可他望着眼前看似风平浪静的景象,又瞥了瞥城外那片毫无异动、却莫名叫人胆寒的天幕,还是试着争取:「上官,眼下未必已到那般绝境,贸然迁徙,下官怕反而会徒增死伤!」
文士脸色一肃:「我们在并州合安县时,也曾遇见过类似情形。当时的县令也如你一般,觉得或许还没到山穷水尽的地步,可最终,整个合安县十室九空,惨不忍睹!」
「便是那县令,也在事后自缢谢罪!」
陶土县令浑身一颤,再不敢多言半句,转身立刻招来下属,匆匆忙忙地安排百姓出城避难。
另一边,年轻公子心气一振,纵使大龙已被那邪祟以神乎其技的手段截断,反倒越挫越勇,一时之间竟真有了反败为胜的势头!
这变故让邪祟微微讶异,轻咦一声:「有点意思。」
年轻公子表面神色如常,藏在身下的手指却已微微发颤。他看似占了上风,实则险象环生,稍有差池便是满盘皆输,且会输得比先前更狼狈不堪。
毕竟,占据先手时都被人断了大龙,这棋力上的差距,实在太过悬殊!
可他绝不能输。
修为不如人,天资也不及人,若是连在自己唯一引以为傲的棋盘之上,都要败给这旧天余孽,他断然无法接受!
然而僵持片刻后,他无奈地发现,自己似乎真的已无回天之力。
就在这时,邪祟忽然接上了先前的话头:「所以,你要扩盘吗?」
年轻公子沉默半晌,牙关紧咬,一字一顿道:「扩!!!」
所谓扩盘,便是取消原有棋盘的边界限制,至于扩出多少,全凭棋手商议而定。
而棋盘越大,对棋手算力与掌控力的考验便越严苛,内里的算计难度,何止翻了一倍?
邪祟闻言只是淡淡一笑,手一挥。
二人身前的棋盘瞬间暴涨数倍,年轻公子粗略一扫便知,对方竟额外添了「八副棋盘」的规模。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继续与邪祟对弈。
有了更广阔的周旋余地,他的神色和应对也从容了许多,双方你来我往,落子如飞,好不热闹。
就连一旁的文士见状,都忍不住生出一丝希冀:或许,事情真的还有转机?
可就在下一刻,年轻公子的脸色骤然煞白。
他偶然瞥见一处致命死穴!
他敢断定,对方绝无可能忽略一因为他看得出自己这死穴,竟是在对方步步引导下,由他自个儿一子一子亲手搭建而成!
「你...!」
邪祟拈起一枚棋子,目光扫过那处死穴,嘴角勾起一抹笑意:「看出来了啊。那就算了吧!继续!」
说罢,他随手一落,竟亲手帮年轻公子破解了那处致命隐患。
这看似退让的一子,落在年轻公子眼中,却比任何凌厉的攻势都更叫人难堪这哪里是让步,分明是极致的侮辱!
可他偏偏无可奈何,浑身抑制不住地颤抖,嘴唇嗫嚅着:「我...我...」
邪祟替他道出了后半句:「你要投子认输?呵呵啊!」
漏风的风箱,却吹来了最致命的嘲讽。
年轻公子脸色惨白如纸。他很想说「不」,甚至清楚自己可以一次次要求扩盘,拖延时间,延缓败落的结局。
可是、可是,他过不了自己那一关。
嘴唇嗫嚅不停下,年轻公子最终颓然垂首,手投子,干涩一句:「我认输!」
这话一出,那邪祟当即咧嘴嗤笑,笑声里满是毫不掩饰的嘲弄,久久不散。
「我早说了,你们这帮家伙,放着自己的长处不去琢磨,偏要在这些细枝末节上钻牛角尖,真是愚不可及!」
它俯身逼近,目光锐利如刀,一字一句道:「我告诉你,换成是我,此刻该怎幺做!」
「我会立刻扔下这群无关紧要的凡俗,呼朋唤友,招来无数豪杰,或是找来几位立于山巅的人物。这才叫识时务!」
「毕竟,如今这天下已是你们的了,哪有在这儿跟我计较一盘棋的道理?」
年轻公子始终默不作声,指尖发白。面对这般讥讽,他最终也只冷冷吐出一句:「你与我,道不同不相为谋。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邪祟却缓缓摇头,语气带着几分玩味:「杀你?不不不,那也太无趣了。我要你活着,要你永远记着今天!」
年轻公子闻言,心头猛地一颤,随即又莫名一松能活命,谁又真的愿意死?可当意识到自己这份本能的贪生时,他胸中的羞愤更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