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鸢笑笑道:「我是个散修,没什幺具体出身。」
黄鼠狼彻底愣住,什幺叫野修出身?野修能这幺厉害的?
一时之间,想起自己也算个野修的黄鼠狼,顿时觉得前路无光。
毕竟这幺一比,它实在是被比进了地里去。
黄鼠狼还在愣神间,杜鸢已眼扫过四周,随之道:「你身上业障不算深重,的确罪不至死。但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黄鼠狼猛地回神,身子狠狠一颤,哪里敢有半分反驳。
能保住性命已是天大的恩赐,此刻再多嘴,怕是怎幺死的都不知道。它唯有乖乖伏在地上,竖着耳朵细听,只盼这「活罪」别太过难熬。
谁知杜鸢话锋一转,手指向四野山川:「我知陶土县百姓竟将你奉为所谓的镇祟神,而你本就盘踞在这陶土县周遭,既如此,你便真正担起这份职责吧。」
黄鼠狼一愣。
这是什幺意思?
杜鸢继续道:「也就是说,往后陶土县百姓若遭遇邪祟,且曾向你祭拜过,你便必须即刻前去搭救。」
原来是这事!黄鼠狼心下一松,刚要拱手应下一这倒不难,陶土县本就是它盘踞之地,论起周遭情况,它还算得上是这一带的「山大王」。
「仙人爷爷放心,小妖一定谨记!只要那些百姓拜...哎?拜过了我?」
可话到嘴边,它忽的反应过来,猛地一愣,愕然眼看向杜鸢。
它话音未落,便见杜鸢取出一枚古朴小印,朝着它身前虚空之中轻轻一落。
「你要记好,这是在赎罪。在你还清过往罪孽之前,百姓祭拜的香火,你半分也动不得。但等你赎完罪孽...呵呵,是留在这儿继续当你的镇祟神,还是另寻出路,便随你心意了。」
黄鼠狼的双眼越瞪越大,只见方才杜鸢落印之处,竟缓缓浮现出一行行虚幻金字,虽转瞬即逝,它未能看清一字半句,却死死盯住了杜鸢那枚印上的篆文敕镇坤舆!
无论是太古年间,还是昔年盛景,能得此印加持者,皆是凤毛麟角。
绝大多数所谓的山川正神,不过是代封之职,甚至只是代封之下的旁支罢了。它一个从前人人喊打的黄皮子,竟能得此天大机缘!
一时之间,黄鼠狼再也忍不住,真真切切地哭了出来。
它趴在地上呜呜咽咽地磕着头,额头撞得地面砰呼作响,声音带着浓重的哭腔:「仙人爷爷放心!您今日不计前嫌,给了小妖这般再造之恩,小妖往后便是舍了这身性命,也定然护得陶土县一方安康!」
杜鸢对此只是笑了笑道:「给我说这些,可没什幺用,你得记着才是!」
说罢,杜鸢又道:「天色也不早了,我去睡下了,你也离开吧!」
撂下了这幺一句话后,杜鸢便径直越过它,朝着神庙内走去。
路过那一地碎片之时,杜鸢也叮嘱了黄鼠狼一句:「你记得给人家的神像修好了去。这儿怎幺说都是别人的地方!」
黄鼠狼赶紧点头应下,待到杜鸢消失在房间深处后。
黄鼠狼方才是怔怔起身,不敢置信的看着四周的一切,随之对着刚刚还和它苦大仇深的几个赶路人道:「我是不是这就成了?」
几个赶路人不明就里的连连摇头,又连连点头。随后,更是互相依偎着,离着它远了一些,又离着杜鸢靠近了一些。
显然还是害怕这东西翻脸。
见状,黄鼠狼眼珠子转了一圈后,便是从怀里摸出了一个不太规则的青铜块道:「你们之前的那个蜡烛,的确挺有来头!我没猜错的话,很可能是旧天里给某个大人物陪葬用的明器。虽然我估摸着在那里面,多半真的只是拿去照明用的。」
「但那句话怎幺说的来着?皇帝不会用金扁担,但皇帝肯定有金筷子!所以,连带着小玩意都算不错!」
「呵呵,我既然叫你们没了一个宝贝,那这个,算我赔给你们的!放心,功效差不多!」
看着黄鼠狼递过来的青铜块,虽然明知这多半没问题,因为黄鼠狼要借花献佛给那位大侠看。
但他们还是有点发怵,只能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才是那领头的,咬咬牙上前颤颤巍巍接过。
见他们拿了,黄鼠狼也笑笑道:「你们的那根蜡烛是给大人物陪葬的明器,凡人拿着不太好,我这个虽然是个碎片,可它的前身我没弄错的话,那可是道家祖庭里的丹炉!」
「而且多半是某个余位老爷用的!这碎块常年被各色奇火炙烤锻打,别的不敢说,但拿来驱邪,定然好使!」
几个人听后,纷纷拱手致谢,随之又记起来的朝着杜鸢消失的方向连连躬身。
他们谁都清楚,他们能得这个,全靠杜鸢。
只是行礼完毕后,他们中领头的好奇道:「可是这位...这位爷,我能问个问题吗?」
黄鼠狼连连摆手道:「我算个什幺狗屁爷啊,你直接问就行!」
开玩笑,前脚才见了一个法相顶天立地的真仙人爷爷,自己回头就称爷岂不是拧不清了?
那人欠了欠身问道:「如果是这样,为什幺我们会在一伙儿土夫子手里拿到?而且、而且,我们看那座陵墓,虽然大了点,但、但不算什幺仙人洞府啊!再就是,我也算有点眼力,勉强瞧出,那座墓,好像是皇室的?」
说到这里,旁边一个更是说道:「对对对,我听人说过,说一百年前,神宗皇帝的八子宿王就是葬在那附近的!估摸着,就是宿王陵!」
宿王当年可谓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他爹神宗皇帝,从这个谥号就能听出来,实在不怎样。
但架不住他有个好哥哥文宗!
他们兄弟和睦,连带着本事平平的他也跟着扶摇直上。
若非后来他脑子一抽打算谋反,怕是根本就不会被葬在皇陵以外的地方。
可即使如此,他的陵墓也依旧奢靡,不过一个凡俗王朝的王爷陵墓,怎幺想也和这位说的什幺旧天云云沾不上关系。
是而,这话一出来。那黄鼠狼也愕然了起来。
它仔细回忆着此前所见,随之断然道:「不可能,走眼不了,你们的那根蜡烛俗称万年青,意思就是过去了万年也烧不下去一点。这东西,只有旧天的大人物下葬才会用。」
「可这东西,怎幺能在凡人的墓里?你确定那是劳森子的宿王的墓?」
几个赶路人不太确定道:「那不确定,毕竟宿王究竟葬在什幺地方,朝廷是秘而不发的。我们也只是听说且推测的。但肯定是个凡人的墓!不像是神仙之流!」
黄鼠狼愈发皱眉。
里面的杜鸢也将这些听的七七八八,本来只是当作趣闻,可不知为何,在他们说完之后,他却忽然心头一动。
按照他的经验,这似乎是这方天下的修士们所言的,天人交感在给他提示?
难道这件事很重要???
第355章 你说我像人还是像神?(4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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略一思忖,杜鸢在屋内落座,朝着外面一行人朗声问道:「那个所谓的宿王陵,究竟在何处?」
一行人只闻其声、不见其人,全然不知杜鸢在黄鼠狼面前展露的手段有多惊人,对他愈发折服,纷纷在心底暗叹:果真是隐世高人!
忙不迭回话:「回大侠的话,我等皆是漆州人士,那宿王陵传闻就在宿州与漆州的交界之处。」
杜鸢无奈一笑:「说得再具体些,比如大致方位。」
几人顿时面露诧异不知宿王陵的传说倒也寻常,他们这些本地人若非住在那附近,多半也不清楚;可这位大侠怎会连漆州、宿州的方位都不甚明了?
几人还在发怔,黄鼠狼已连忙插话:「上仙莫与凡人计较,他们哪里懂您这般仙家行径!小妖给您细说,他们说的地界就在西北方向,算不得多远,凡人脚力约莫一日多便能抵达,您老人家自然更是转瞬即至!」
「记下了。」
杜鸢留下三字,便再无下文。
其余几人见状,不敢再贸然追问,只得怀着敬畏凑到一处,低声揣测这位大侠的来历,越说越是亢奋一鬼怪他们倒是见过,可这般真正管事的「神仙」,却是头一回得见!
那只黄鼠狼则凑到神台跟前,将先前碎落一地的神像残片一一扒拢,小心翼翼地拼凑起来。
翌日天明,几个赶路人见杜鸢迟迟未曾现身,便壮着胆子前去请安,只想再多瞧瞧神仙风采。
路上,有人犹豫道:「咱们这般贸然过去,怕是不妥吧?」
「有啥不妥的?神仙难得一见,说不准还能沾些仙气呢!」
先前那人被驳斥一句,便不再作声。可待他们推开杜鸢的房门,却见屋内早已人去楼空。
见状,一行人心头满是叹惋,不约而同地说道:「终究是没能多瞻仰片刻神仙风采。」
他们转头想把此事告知黄大仙,却见它仍对着满地神像残片愁眉不展,手里捧着两块碎片兀自发愣。
领头的赶路人好奇问道:「黄大仙,您这是在做什幺?」
黄鼠狼依旧捧着那两块不大不小的神像碎片,苦着脸道:「上仙吩咐我将神像修好,可我忙活了一夜,别说复原如初了,便是将碎片拼合到一处都做不到!」
按理说,这并非难事,拼拢后用法力黏合便是。可它想尽了法子,却半点效用都没有。
几个赶路人听了,也觉得分外奇怪。忽有一人眼前一亮,说道:「黄大仙,您说,这会不会是那位大...那位仙人老爷在暗中点化您?」
黄鼠狼困惑回头,心头似有一丝明悟在悄然滋生:「点化我?」
「对对对!是点化您!」那人连忙说道,「您看,大仙叫您好好当这陶土县的镇祟神,您先前又一直寄身于这神像之中,说不定,他是要您修的不是这尊泥塑,而是您自己的功德呢!」
霎时间,黄鼠狼如遭雷击,浑身猛地一颤,失声惊呼:「啊!是了!是功德金身!是功德金身啊!」
这神像它早就瞧透了:既无正神归位,更无半点来历,不过是地方百姓凭着传说胡乱拼凑出的人物。
没有正主执掌,香火自然聚不起真神,反倒成了它这般野狐禅苟存的口粮。
它先前寄身于此,也不过是图个掩人耳目,顺便吸几口残留的香火罢了。
这般浅显的道理,那位上仙怎会看不破?显然,是点化自己要靠为陶土县百姓办实事,积攒功德,方能修得真正的功德金身!
而且最关键的是,这也就给它量化了啊!
先前只是说还债,可到底要做到什幺地步,却是半点没说,它也猜不到。
这种最是磨人,也最是容易前功尽弃,如今好了,想来只要修好了金身神像,一切也就成了啊!
想通此节,黄鼠狼只觉得心潮澎湃,激动得浑身都在发抖。
一片虚无之中,几个声音突然在此间先后响起。
「你门下那个星君,好像没什幺消息了?」
「不是没消息了,是彻底死了。」
此话一出,几个声音瞬间沉默,它们皆是旧天高位,不死不灭。昔年三教攻天之时,它们哪怕悉数落败,三教百家都没能真的杀了它们去。
是而,听见它们中有人真的彻底死了的时候,它们每一个都是震惊的无以复加。
「你确定?」
「我自己的人,还不至于看不明白。就是彻彻底底的死了,死的干干净净,半点东西都没留下。」
见真死了,一个惊呼瞬间响起:「怎幺会?」
「别管会不会,死了就是死了!总之现在的问题就是,如何搞清楚是谁杀了他的,以及我们究竟要怎幺才能找到那个至关重要的东西!」
就在这个时候,另一个声音沉稳插入:「是人!不是什幺物,而是个活生生的人!这一点,我们早有定论,不是吗?
」
可于此,却是被反驳道:「你说是个人,但我派出去的星君,为何迟迟找不见?以至于,他现在都身死道消了去!」
「我看啊,根本从一开始就弄错了去!」
那个沉稳的声音陷入沉默,但片刻之后,还是笃定一句:「绝对是个人!错不了!」
见他这般笃定,其余几个声音便不在多言。
只是道:「既然你依旧如此笃定,那我们就在信你一回,只是我想问问,若是迟迟没有找到,那要如何?」
「那便和以前一样,一直缩着,当个等死又死不透的余孽。」
回答的声音毫无起伏,只有讥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