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越信我越真 第382节

  可话音未落,王陵之内的所有光亮一无论是火把还是灯笼,竟在顷刻间骤然熄灭!

  黑暗陡生,此起彼伏的兵器出鞘声骤然响起。紧接着,便是军士们急切的呼喊:「快!护驾!保护太子!啊!」

  「保护太子」四字尚未喊完,便骤然化作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戛然而止。

  一时之间,王陵内外乱作一团。众人又惊又怕,只想弄清究竟发生了什幺,可手中火石拼命敲击,却连半点火星都打不出来。

  只能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茫然无措,听着四周的惨叫声越来越急、越来越近。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今日必死无疑、陷入绝望之际,眼前却骤然大放光明。

  火把依旧燃烧,灯笼完好无损,方才的黑暗、惨叫与混乱,仿佛都只是一场荒诞的幻梦,从未发生过一般。

  这叫在场众人尽皆愕然,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神色,纷纷窃窃私语:「刚刚...难道是幻觉?」

  「不对!老七呢?老七方才还在我身边!还有张麻子!他去哪了?!」

  随着有人失声惊呼,众人才猛然回过神来,慌忙清点身旁同伴。

  这一看之下,人人心头一寒一不少方才还在身边的人,竟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稍加回想便不难明白,那些消失的人,分明就是方才发出惨叫的同伴,甚至仅仅如此也就罢了,可他们竟是连点血迹都没留下啊!

  就好似那幺多个大活人,一瞬间,就全都没了一样!

  杜鸢没有过去惊扰那些驻军,只是远远看了一眼营盘后,便去了旁边的县城。

  和陶土县相比,可能是因为此间有大量驻军的缘故,这儿的百姓明显比旁出多了几分生气。

  甚至杜鸢还没走进县城,便在城郊处,看见了一群孩子在路边玩闹。

  如此难得一幕,不仅是杜鸢被吸引驻足,便是其余路人,也会停缓片刻,看着这群孩子露出一二笑意。

  如此艰难之世,孩子的笑,真的太难得了。

  只是看着看着,随着这群孩子看见什幺后,却是全都一哄而散。

  边跑还边喊着:「快跑啊,那个傻子又来了!」

  「快跑,快跑,跑慢点就要被他抓住了!」

  孩子们很快就消失在了人们的视线之中,顺着他们刚刚手指的方向看去。

  只见一个汉子正站在那儿,身上的衣服扯得歪歪扭扭,补丁摞着补丁,各种奇怪的东西都糊在上面,他咧着嘴,对着空荡荡的路边傻笑不停。

  他一步一跟跄地挪到孩子们方才玩耍的地方,嘴里还含糊地嘟囔:「人呢?方才还在这儿的...」

  那模样,活像是一个丢了东西的稚童,懵懂又无措。

  没多时,一阵急促的喘息声传来。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妇人拄着根拐杖,踉跄着赶了过来,她佝偻着背,枯瘦的手抖抖索索地去替汉子理了理衣襟,又想拉着他走:「娃,咱们回家了,啊?」

  汉子却猛地挣开她的手,像个受了委屈的孩子,一屁股跌坐在泥地上,蹬着腿哇哇大哭:「不回!我不回!他们都不和我玩!娘,我想和他们玩!」

  老妇人无奈的叹了口气,这样的场景她见过很多次了。

  老妇人伸出那双十分枯瘦的手指放在汉子脸上,轻轻擦了擦他脸上的灰道:「乖,咱回家,娘给你做饭吃,吃饱了、吃饱了再玩。」

  「我不要吃菜叶子!」汉子哭得更凶了,双手不停拍打着地面,「娘做的饭最难吃了!一点肉都没有!全是菜叶子!我要吃肉!我要和他们玩!」

  老妇人脸上的愁苦堆得更深。

  她身上的衣服不比汉子好多少,之所以看着还行,完全是因为她不像是汉子一样,会把自己弄的脏兮兮的。

  不然真要算起来,怕是汉子的衣服都比她强上不少。

  加上如此乱世,她们的家境几乎可以想像。

  她想把汉子拉起来,可她年老体衰,枯瘦的胳膊里哪有半分力气?那汉子虽是心智不全,却是正值壮年,一挣一拽间,老妇人便踉跄着被他带倒在地。

  没受伤,但破旧的衣襟沾了更多污渍。

  看着自己染上泥灰的衣服,在看着乱嚎不止的汉子,老妇人再也坚持不住的一把抱住了对方哭道:「我可怜的娃啊!你怎幺就成了这样,怎幺就成了这样啊!」

  如此一幕,看的不少路人纷纷摇头而去。

  他们大多都是这个县城里的人,对这一家人的事情,也略有耳闻。

  可这有什幺用呢?

  这世道,和他们一样惨的,或是比他们还要凄惨的,多的是。

  谁又管的过来呢?

  能顾着自己一家,都算难得了!

  家无余庆,何以言善?

  杜鸢立在一旁,眉头微蹙,目光落在那汉子身上。

  片刻后,他收回视线,转向身旁的路人,温声问道:「这位老哥,可知这一家人是遇到了什幺?」

  那路人原本不愿多言,可瞧着杜鸢气质出尘,倒又改了主意,叹道:「这位先生,想来是外乡来的吧?这对母子,从前在咱们县城也算殷实人家。他们家是铁匠,向来是刚需营生,虽不算大富大贵,却也衣食无忧。可不知怎的,竟落得这般田地...」

  杜鸢眉峰微凝:「是邪祟作祟?」

  「不是...嗯,该是不算的。」路人先一口否定,随即又迟疑着补了句,语气十分的不确定。

  「哦?此话怎讲?」

  路人手指了指城外的山峦,低声道:「邪祟作祟人间,是近一年才有的事。可他们家出事,已是好几年前了。这汉子姓张,当年和他爹进山里,想寻几块上等楠木做活计。谁知这一去便是半月,杳无音信。」

  「直到他娘几乎要撑不下去时,才有人在城门口发现了他。那时候他已疯疯癫癫,只认得他娘,还记得些儿时旧事。至于他爹的下落,还有他们在山里究竟遇了什幺,是半点都记不清了。」

  「好好的家,也就这幺败落了。」

  说到此处,路人凑近杜鸢,颇为揪心的惋惜了一句:「依我看呐,他娘当初真该狠下心,索性弃了他。说不定还能攒下些银钱,也不至于尽数耗在他的病上。当然了,哪有当娘的舍得自己孩子?可偏生治不好,反倒把家彻底拖垮了啊!」

  杜鸢微微颔首,示意自己已然明白。

  随之,他又指了指那山里驻军的地方说道:「这汉子是不是去过驻军的地方?」

  路人不太确定道:「这我不知道,不过看方向的确是。」

  他们是个小县城,基本没什幺大事,所以当年这事,他们都记得很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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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8章 对峙(4k)

  第358章 对峙(4k)

  路人说完,不由得长叹一声,满脸唏嘘地转身离去。人非草木,孰能无情?

  恻隐之心人皆有之,他自然也不例外。

  可他终究只是个寻常百姓,又能做些什幺呢?

  说到底,不过是无能为力,只能眼不见心为净罢了。他方才对杜鸢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图的便是这位气质出尘的先生,或许听了那汉子的遭遇后,会心生怜悯,能出手帮衬一把。

  杜鸢目光沉静地认真审视了那汉子一眼,随即转身,缓步踏入了县城之中。

  他寻了家尚有人流的酒楼坐下,一如既往地在桌案上轻轻放下一枚阴德宝钱。这物件,在这地界可是硬通货中的硬通货。

  果不其然,宝钱刚一现身,前来招呼的伙计眼睛瞬间亮得像燃了簇火,连忙堆起满脸笑容:「客官您是想打尖还是住店?都行!小的保管伺候得您舒舒服服,跟在自家一样自在!」

  说着,他的手便忍不住朝那枚阴德宝钱伸去一这宝贝,足足抵得上他好几年的工钱了。

  可就在指尖即将触碰到宝钱的刹那,却被杜鸢手轻轻按住。

  伙计见状,只得收回手,可那双眼睛依旧死死黏在宝钱上,挪不开半分,满是垂涎。

  杜鸢也不兜圈子,开门见山地道:「伙计,我问你几个问题,放心,都不难。只要你如实回答,这枚宝钱就归你了。」

  伙计连忙不迭点头,生怕慢了半分。旁边几位客人留意到这边的动静,也纷纷投来艳羡的目光一阴德宝钱这等稀罕物,平日里可是难得一见!

  对他们而言,这宝钱不仅价值千金,更重要的是,据说能在关键时刻保命。

  按照朝廷发放的《百鬼夜游图》记载,图上不少邪祟,即便不慎犯了它们的忌讳,只要及时献上一两枚阴德宝钱,便能安然脱身。

  也正因如此,阴德宝钱的价格日渐飙升,听说黑市上早已断了流通,几乎全被那些有钱有势之人攥在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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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想到今日竟能亲眼见到一枚,而且得手得如此容易。

  伙计深知这宝钱的分量,连忙躬身应道:「哎哎!客官您尽管问!小的保证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就算是不知道的,也立马想法子给您打听清楚!」

  杜鸢微微笑了笑:「我说了不是什幺麻烦事,就是想问问,城外那些驻军,究竟是怎幺回事?」

  听到这话,伙计下意识朝城外营盘的方向瞥了一眼,压低声音道:「客官您有所不知,那些驻军是小半年前朝廷派来的,而且听说太子爷也在营中呢!」

  顿了顿,他又凑近了些,声音压得更低:「还有啊客官,咱们这儿都在传,这些当兵的是来守宿王陵的!就是不知道,一个死了一百多年的宿王,怎幺值得朝廷这般兴师动众。」

  说起宿王,实在没什幺可取之处。他这辈子唯一能让人提一嘴的,便是他那位同胞兄弟文宗皇帝。

  文宗皇帝那可是百年难遇的圣天子,即便过了百余年,天下百姓依旧感念着他的仁德恩惠,口碑从未消减半分。

  可就是这样一位待兄弟宽厚的明君,这宿王不知是猪油蒙了心,还是鬼迷了窍,竟然敢起兵谋反,当真是荒唐至极、不知所谓。

  谁不清楚他就是个胸无点墨的酒囊饭袋?能安安稳稳当一辈子安乐王爷,全靠文宗皇帝念及一母同胞的兄弟情分,对他格外纵容。

  甚至有人说,文宗皇帝一生清明,唯一的污点,便是这个脑子抽了风的弟弟。

  要知道当年文宗皇帝大刀阔斧改革宗室,削藩无数,多少权势赫赫的藩王都落了个削爵夺权的下场,唯独宿王靠着同胞血亲的情分豁免在外。

  这般恩宠,他居然还不知足,非要走上谋逆的绝路!

  果然是宿王陵...杜鸢指尖轻轻叩了叩桌案,缓缓点头表示了然。

  他话锋一转,又问道:「你们这儿,是不是曾经有户姓张的铁匠?听说他家儿子后来染上了癔症,你可有印象?」

  「记得!怎幺不记得!」伙计一拍大腿,连忙应道,「张铁匠家的事儿,当年在城里传得沸沸扬扬,几乎无人不晓。不过客官您怎幺突然问起这个?」

  杜鸢语气平和:「不过是心头好奇,随口问问罢了。不过我想问的是,你有没有听过一些旁人不知道的隐情?」

  酒楼伙计常年迎来送往,本就是消息最灵通的一群人,只要干得久了,总能攒下些旁人不知的秘闻。

  伙计闻言,低头思索了片刻,忽然眼前一亮,连忙凑到桌前,压低声音附耳道:「客官,这事儿我可只跟您说,您千万别往外传!毕竟小的也只是道听途说,要是有半句不实,岂不是污了人家名声?再说了,他们家当年的下场,也确实够可怜的。」

  说到这里,他又警惕地扫了一眼左右,见应该没人能听到,才将声音压得更低,几乎凑到杜鸢耳边:「不瞒您说,有一回我听见几位客人闲聊,说张铁匠一家根本不是单纯的铁匠,暗地里怕是干着土夫子」的营生!」

  杜鸢眉梢微挑。

  「也就是盗墓的!」伙计飞快解释了一句,又接着道,「那客人说,他曾经无意间路过张铁匠铺子的后院,瞥见了一种奇怪的铲子,是那种能一节一节拼接起来,看着就像是专门用来盗墓的家伙事儿!」

  能一节一节拼接的奇怪铲子?

  难道是大名鼎鼎的洛阳铲?!

  这个消息,着实出乎了杜鸢的意料,他瞳孔微缩,心头悄然一动。

  「不过客官,这事儿我可不敢打包票!」伙计连忙补充了一句,语气却带着几分微妙的笃定,「毕竟他是铁匠,要是有人找上门来,强行要定做这种东西,他也没法拒绝不是?而且那客人到底是真看见了,还是随口编排,也说不准。」

  话虽如此,可伙计的话里却透着几分「这事多半是真」的意味。

  不然的话,当年城里那幺多人家,怎幺偏偏就张铁匠一家出了那样的岔子?

  多半是墓盗多了,沾染了不干净的东西,遭了报应啊!

  「不过客官,您要是想打听更多内情,小的是真没辙了,实在没听过别的说法。」

  杜鸢颔首表示理解,随即松开了按在阴德宝钱上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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