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越信我越真 第393节

  皇帝依旧裹着厚重的大,身旁数位内侍捧着药鼎,鼎中薰香与药臭交织弥漫。

  他缓缓摇头,内里听不出喜怒:「爱卿的性命,值得这一次。」

  左宰闻言,连忙拱手躬身,神色愈发惶恐:「陛下隆恩,老臣万死难报。」

  天子随之迈步上前。所需的阴德宝钱早已备好,更多的还在陆续从随行队伍中送来。

  只是这小小的顽石之上,仅仅堆上十袋阴德宝钱,便已显得局促不堪。现在是十袋,下一块却要一百袋,往后更是还有一千袋、一万袋...

  这般数量,如何能堆得上去?

  望着眼前的顽石,以及上面纹丝不动的阴德宝钱,老皇帝忽然低笑一声。

  他眸望向天幕,肃容拱手,声音掷地有声:「朕在此立誓,从今往后,凡是用在此处的阴德宝钱,朕必将如数拨出,尽数用于天下各州府的修桥铺路之事,惠及万民!」

  话音落下的瞬间,众人分明看见,顽石之上的阴德宝钱竟微微颤动起来,仿佛内里的钱币自行归拢塌陷,不再是此前那般纹丝不动。

  皇帝走上前,轻轻一提,便将此前众人费尽九牛二虎之力也奈何不得的阴德宝钱整袋提起。

  见状,皇帝微微回头,朝着左宰等人感叹道:「这哪里是奇人,分明是大隐隐于市的高人啊!」

  他手一招,早已备好的一百袋阴德宝钱便被内侍们如数奉上,整齐堆在第二块顽石之上。

  皇帝凝视着奇石,心头默默念道:「我那孩儿,究竟能否担得起朕身后这万里江山、千钧重担?」

  默念方罢,那沉重的磐石竟不在如此前一般的自行移开,石上纹路泛着鎏金般的光泽,恰好勾勒出四个大字能当大任!

  见此四字,皇帝脸上终于露出满意的笑容,眼中闪过一丝欣慰。

  他有诸多皇子,可唯一还算凑合的只有太子一人。

  本来他万分担心太子是否合格,如今,他放心了。

  他再度挥手,这一次,一千袋阴德宝钱被源源不断地送上。

  皇帝凝视着第三块磐石,眉头微蹙,犹豫片刻后,终究还是按捺不住心中的执念,不甘心地默念:「我朝这滔天劫数,究竟该如何化解?」

  在皇帝的忐忑期盼与左宰等人的屏息凝视中,第三块磐石缓缓移开,露出了新的答案:

  水火归位,天下大赦。

  这八个摸不着头脑的字迹刚一显露,高天之上骤然响起一声震耳欲聋的轰鸣一接着便是一道金色雷霆撕裂云层,轰然劈落,正中那块顽石!

  雷霆并未将顽石彻底击溃,却硬生生将那八个大字劈得支离破碎,字迹模糊难辨。

  仿佛这句关乎国运的谶语,竟是天地不容!

  一时之间,各路人马纷纷惊呼上前:「护驾,护驾!」

  老皇帝却是怔怔立在石前,满脑子都是那一句谶语一水火归位,天下大赦?

  这是什幺意思?

  是给朕说的,还是旁的什幺吗?

  只是无论如何,他都看见了一丝希望。

  一丝反败为胜的希望!

  他急忙朝着身后说道:「快,继续奉上阴德宝钱,还有两块石头,还有两次机会!快啊!」

  可于此,却久久没有回应。

  这叫皇帝愤然回头,却见左宰汗颜拱手道:「陛下息怒,老臣虽然下令调集了各处府库之中的阴德宝钱,可、可一万之数实在太过巨大。短时间内,根本凑不齐啊!」

  皇帝闻言,只得一声长叹道:「传令下去,不管花费多少出去,都要给朕速速凑齐最后两块所需的阴德宝钱!」

第369章 逆流光阴(4k)

  第369章 逆流光阴(4k)

  凝视着断桥前仅剩的两块如意石,这位老迈的帝王脸上浮现出一抹难以言说的幽邃神色。

  侍立在侧的左宰屏息凝神,试图窥破其间端倪,可他历经宦海沉浮数十载,阅人无数,此刻却依旧瞧不透帝王心思,只得敛衽退至帝后,依着皇帝的授意,低声吩咐左右侍从。

  深山营盘,军帐之内,杜鸢听完太子详述前因后果,眼中好奇更甚,问道:「那你们带着如此多的人在此驻守,应当不仅仅是为了探寻文宗一事吧?」

  太子神色一凝,沉吟道:「自然不止于此,此事实则关乎天下苍生。仙长想必也知,如今世道纷乱,邪祟四起,民不聊生。」

  「我朝倾举国之力,方才勉强守住半壁江山,却依旧日渐式微,疆土日蹙,黎民流离,伤亡枕藉。我等驻守于此,便是为了根除邪祟,护佑天下安宁!」

  太傅此前所言十七件神仙法宝之事,并无半分虚言。

  当今陛下昔年虽暗中追查文宗与宿王旧事,却对这些怪力乱神之说始终将信将疑一毕竟他君临天下数十载,亲历之事多如牛毛,却从未见过此等超然之力。

  直至那日天降宝光,璀璨夺目,所有疑虑方才烟消云散。更何况不久之后,天下诡变陡生,邪祟之势愈发猖獗,由不得人不信。

  言及此处,太子目光转向一旁静立的老妇人与壮汉,好奇问道:「尚未请教仙长,这二位是?」

  太傅在旁闻言,当即代为解惑。

  太子听罢,竟是面露愧色,对着二人拱手致歉道:「不料竟有这般隐情,孤先前失察,实在汗颜!」

  此言一出,老妇人顿时惶恐不已,连连摆手。

  她不过一介土夫子,草芥之身,死不足惜,何曾想过能得当朝太子如此礼遇?一时间反倒手足无措,连话都险些说不出来。

  那痴傻汉子,却是拍手叫好,笑得没个正形。

  这可把老妇人吓得魂飞魄散,太子驾前,怎敢如此失仪?

  急忙就要上前劝阻,并拉着给太子赔罪。

  太子倒不介意这些细枝末节,心中反倒愈发愧疚。他们一家早已金盆洗手,更将毕生积攒尽数捐出做了善事,他本就无意追究其过往土夫子的身份,只惭愧皇室竟连累无辜之人遭此横祸。

  于是太子转头望向杜鸢,语气急切:「只是不知仙长所言的解药,究竟是何物?这山中...莫非...」

  话音未落,太子猛然回过神,手直指那座名义上是宿王陵、实则为文宗陵寝的大墓。汉子既在文宗陵中出了事,那解药多半也与此地脱不了干系!

  杜鸢颔首,面上露出几分从容笑意,对众人道:「说句不自谦的话,我修行多年,本事良多,能解眼下困局的法子,没有百种也有数十!」

  出来混了这幺久,这样的话杜鸢信手拈来。

  再说了,他也不算说谎,眼下虽未有现成解药和应对之法,可只要这些人信了,他自然就真了一毕竟信则有,不信则无。

  这番话一出,帐中众人无不瞠目结舌,心中暗叹:不愧是神仙中人,果然神通广大!

  老妇人更是激动得双膝发软,对着杜鸢连连叩拜,泣声求道:「还请仙长慈悲为怀,救救我这苦命的孩儿!若是能成,老婆子这条贱命任凭仙长处置,在所不惜!」

  太子也急忙上前附和,既想救下二人,也盼着在仙人面前落下个体恤民情、

  关爱黎庶的美名:「仙长但请吩咐!此事本是我赵家有负于他们,但凡仙长有所需,无论何等珍稀之物,孤绝不皱一下眉头!」

  杜鸢闻言莞尔,话锋陡然一转:「既是赵家天下,那我若要的是你们的江山,殿下也肯给?」

  太子顿时一窒,嘴唇嗫嚅着,半晌说不出一个字来。

  杜鸢见状朗声大笑,摆手道:「所以啊,日后莫说这等大话了。心意到了便好,你所作所为,是做给苍天看,不是做给我看!」

  说罢,他手指了指头顶苍穹。

  见杜鸢指向苍天,太子忍不住道:「仙长,如果苍天当真有眼,为何要眼睁睁看着我朝如此民不聊生?」

  这是太子一直憋在心里的问题,既然真有怪力乱神,那为何生养万民的苍天要一直眼睁睁看着?

  杜鸢没有回答,只是跟着看向苍天。

  太子以为失言,急忙歉意拱手:「仙长见谅,孤终究只是一介凡俗,不识天道深浅,方才失言,还请仙长莫要见怪!」

  杜鸢却忽然回头,眸中似有星光流转,浅笑道:「所以,我才来了。」

  简简单单几个字,让帐中几人皆是一怔,看向杜鸢的眼神里,瞬间多了无数敬畏。

  他在众人心中的形象,也陡然拔高一这哪里是寻常仙人,分明是应劫而来、拯救苍生的真神!

  杜鸢转头望向太子缓声道:「带我去宿王陵里看看吧。」

  太子不敢有半分懈怠,忙躬身转侧,恭声道:「还请仙长随孤...不,随我来,我这便为仙长安排妥当!」

  言罢,太子连忙吩咐左右军士,速将此前封闭的陵门开启,又命人好生拂拭地宫之内,切勿有半分尘垢污了仙长法眼,惹得仙驾不悦。

  好在先前撤离之时虽过于仓促,陵寝内里却素来有人精心打理,是以此刻虽临时整治,却也不见半分杂乱。

  这地宫雕梁画栋,金玉映辉,廊柱间悬着的夜明珠彻夜长明,竟不似阴宅陵寝,反倒如人间帝阙一般恢弘奢靡。

  杜鸢望着眼前琼楼玉砌般的景象,微微挑眉后,轻声问道:「修建此陵,耗费了多少人力物力?」

  太子面上掠过一丝自得,朗声答道:「此陵耗时七载方成,其间调动南北民夫二十万,耗费银钱逾千万两,折算下来,竟是三个上州六年的赋税总和!」

  「为一己身后陵寝,竟耗费这般巨资民力,」杜鸢闻言,眉头微蹙,「未免太过奢靡了。」

  太子这才惊觉失言,心头一紧,连忙躬身垂首,额上已渗出细汗:「仙长明鉴!其实孤亦觉得此举劳民伤财,太过铺张。仙长放心,自孤登基之后,定然革除此弊,绝不再为陵寝之事虚耗国力!」

  杜鸢闻言,勾起一抹浅淡笑意,未再多言,径直迈步向前。

  原地只留下太子冷汗涔涔,不住手擦拭,转头对着身旁的太傅忧心问道:「老师,方才孤所言,未有不妥吧?」

  太傅本欲提点几句更为圆融的说辞,转念一想,仙人慧眼如炬,赤诚本心远比虚言巧饰更得青睐,遂抚须颔首,宽慰道:「殿下所言发自肺腑,仙人面前,以诚相待便是最好。殿下无需忧虑。」

  太子擦去额角冷汗,亦步亦趋地紧随杜鸢身后,踏入陵寝深处。

  偌大陵寝之内,其余偏殿耳室皆已敞开,唯有最核心的主墓室大门紧闭,门上贴满了层层叠叠的黄符,朱砂符文流转着微弱灵光。

  以及一道错综复杂的红线阵盘踞其前,丝线交错间似有隐晦气机流转,杜鸢凝神细瞧,却瞧不出这阵法究竟有何玄妙。

  见仙长目光落在那道大阵之上,太子面上既有几分忐忑,又难掩一丝自得一此阵可是耗费了国库半数积累方才布成!

  他斟酌着开口,带着几分试探道:「仙长,您看此阵如何?」

  杜鸢一时竟不知如何作答。这些时日,他虽潜心钻研三教显学,于经义道法略有所得,可对阵法一道,却是实打实的一窍不通。

  只得囫囵应了句:「尚可。」

  「尚...尚可?」

  太子心头一沉,暗自咋舌。

  耗费国库半数积蓄铸就的大阵,在仙长眼中竟只落得「尚可」二字?

  他猛然想起那能令天幕暗沉、连此阵都未能困住的邪祟,仙长却能轻易收拾,这般对比之下,这耗费巨资的大阵,似乎当真有些不够看了。

  他下意识地又擦了擦冷汗,强压下心头的失落,躬身拱手道:「仙长谬赞了!」

  谬赞?杜鸢闻言微怔,心头掠过一丝不解,却也未曾深究,目光转而落在那扇紧闭的主墓室大门上,眉头微蹙,沉声问道:「这主墓室的门,你们可曾打开过?」

  太子连忙摇头,语气恭敬:「仙长有所不知,父皇先前曾再三叮嘱,务必等到他的消息传来,方能开启主墓大门。」

  他手指了指陵寝之外,补充道:「便是外头驻扎的上万大军,亦是为了守护主墓室周全,不容有半分差池!」

  他心中清楚,父皇暗中筹谋着一个牵涉南北各地的大计划,而这文宗皇陵的主墓室,正是计划的重中之重。

  只是其中究竟藏着何等关键,父皇却从未明说,只道这件事,只有他当了皇帝之后,才能知道。

  杜鸢收回目光,又问:「此阵与封闭主墓之法,是何人给你们出的主意?还是说,是你们自行琢磨而出?」

  太子沉吟片刻,谨慎答道:「仙长此问,当是各占一半。此法既是父皇一直暗中接触的一位高人所授,亦是父皇与诸位大臣遍览古籍典册,将二者融会贯通而成。」

  杜鸢闻言微微颔首,随之道了一句:「如此看来,你父皇接触的那位高人」,怕是没安什幺好心。」

  「什幺?」太子与太傅二人神色骤变,连忙躬身追问道,「还敢问仙长,这是何意啊?」

  那位高人的身份,他们始终不甚明了,却知晓其早已深入朝廷方方面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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