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人虽无实际官职在身,影响力却举足轻重,宛若无形之手,暗中牵动着朝局走向。
这便如筑堤一般,即便工匠技艺精湛、堤坝雄伟坚固,可若绘制图纸之人居心叵测,这堤坝纵是固若金汤、妙用无穷,他们又岂能真正安心?
杜鸢并未即刻作答,只是眼望向那一路战战兢兢随行的老妇人与痴傻汉子道:「你们随我逐一看过,自会知晓缘由。」
太子与太傅等人面面相觑,满脸茫然地拱手道:「仙长此言,我等愈发不解了!还请仙长体恤我等凡夫俗子,莫说玄奥之言,直白点拨一二才好,免得我等揣度不透!」
杜鸢闻言莞尔:「我方才已然说过,我修行已久,所学本事甚多,能用于此事的法子更是数不胜数。今日便露几手,让你们见识一番。」
这话一出,太子等人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脸上满是热切与期盼。
仙人手段何等玄妙,他们早已心向往之,若是能近距离瞻仰一二,便是只开开眼界,也是天大的机缘,再值得不过!
「恳请仙长一展神通,让我等凡夫俗子开开眼界,沾沾仙泽!」
众人齐齐躬身恳请。
杜鸢摆了摆手,含笑道:「我这法子倒也简单,并非什幺惊天动地的神通,不过是带你们逆着光阴,重新看一看当年发生的事罢了。」
逆着光阴,重观当年?太子、太傅等人皆惊得瞠目结舌,脸上写满难以置信。
仙人竟能有这般通天本事?
一旁的痴傻汉子,脸上竟破天荒掠过一丝转瞬即逝的错愕,不过须臾便又恢复了往日的痴傻模样,仿佛方才的异样只是错觉。
在他看来,这般手段在如今这光景虽算难得,说到底也不过是顺着光阴长河回溯一瞥,算不得真正的逆天。
须知三教祖师与那几位上古大神,方能真正做到逆改光阴、扭转干坤。眼前这人的手段,纵是稀罕,也终究只是个稀罕罢了。
想要兑现此前对那老妇人许下的承诺,除非此人真是三教祖师亲临显化。
困在虚无之中的童子见状,心中又补了一句:「又或者,那件东西已然被人寻得,以至于竟让这群凡人之中,出了一位凌驾于三教祖师之外的第四人?」
可那怎幺可能呢?
另一边,杜鸢将目光从那痴傻汉子脸上收回,神色依旧淡然,仿佛方才那番惊世骇俗的话语,不过是说了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杜鸢指尖凝起一缕清辉,拇指与食指轻轻一捻,随之便朝着身前一吹,道了句:「去!」
太子等人屏息凝神,只觉脚下光影流转,周遭的雕梁玉柱、黄符红线竟渐渐变得模糊。
耳畔隐约传来喧嚣人声,有民夫的号子、工匠的敲打,还有官吏的呵斥,仿佛跨越了漫长岁月,直直灌入耳膜。
下一刻,他们便看见自己等人正立在当年王陵修筑之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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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0章 对视(4k)
第370章 对视(4k)
看着眼前景象骤然变幻,方才还昏沉幽暗的陵寝,转瞬便换成了开掘宿王陵的露天工地。
众人下意识发出一阵惊呼,旋即又慌忙捂住嘴,生怕惊动身旁的「人」。
可下一刻他们便发现,无论自己如何动作,这些施工的工匠、值守的兵士,竟都对他们一行人视若无睹。
众人啧啧称奇,纷纷转向杜鸢问道:「仙长,他们当真看不见我们?」
杜鸢轻笑点头:「不过是带你们回溯旧景罢了,自然瞧不见。
众人这才放下心来,愈发大胆地打量四周。
文宗驾崩下葬已是六十年前的旧事,而修筑宿王陵,更是要追溯到百年之前。
此刻能亲见百年前的风貌,众人无不倍感新奇。毕竟这般机缘,错过便再无可能。
他们看得愈发入神,连连称奇,眼前的场景太过真实,仿佛真的回溯到了百年之前,一草一木、一砖一瓦都清晰可辨。
甚至离的近了,他们还能听见那些工匠干活时的喘息声。
只是,这奇景虽妙,却与仙长此前的问话有何关联?
眼前不过是宿王陵的修筑现场,真正的陵寝都还在更深处。
杜鸢的话音刚落,王陵深处忽然传来一阵惊慌失措的呼喊,紧接着,大批工匠争先恐后地从内里奔逃而出,边跑边嘶吼道:「出事了!出事了!出大事了!」
现场的工匠、民夫与值守卫队见状,纷纷围了上去。
领头的将领当即厉声呵斥:「都给我停下!不许骚动!有本将军在此,天塌下来也不怕!」
阵列整齐的军士与朗朗天光,终究给了惊慌的工匠些许底气。
待气息稍定,他们便颤抖着指向只凿了一半的王陵,声音发颤地说道:「里、里面挖出了人头!好多好多人头!而且...而且都像是刚砍下来的一样!」
这话好似惊雷炸响,现场瞬间一片哗然,就连太子等人这些「看客」,也忍不住齐齐惊呼出声。
陵墓之中挖出人头,绝非吉兆。
众人中不乏知晓内情者宿王陵本就建在一座神仙洞府之上,可神仙洞府何等清灵缥缈,怎会与这般血腥可怖之事扯上干系?
连他们这些知晓部分隐情的后来人都觉违和,那对此一无所知的值守将领,脸色更是骤然沉了下来。
这一个不小心,他们这群人的脑袋可都要搬家!
他当即招呼军士们点亮火把,亲自带队火速入内查探,边走边对着身旁紧随的工头厉声发问:「为何会挖出人头?这山体之内,不该全是石头吗?」
他来之前曾勘察过此处,原本只是个不大不小的天然洞穴,奉旨改建为堪比皇陵的地宫后,才需向内继续开凿。
这般巍峨山体,按说内里该是实心岩石才对。
工头满头冷汗,擦拭不迭,带着哭腔道:「正因为本该是实心的石头,如今却挖出这等东西,才把弟兄们都吓破了胆啊!」
他至今记得那惊悚一幕:当时工匠们正顺着预定路线向内开凿,不知是谁一凿子下去,面前那整块石皮竟轰然崩落!
当场砸伤了不少人,万幸只是一层石皮,倒不至于伤及性命。
可他火急火燎赶过去一看,当场吓得魂飞魄散!
石皮脱落之后,内里的石壁上,竟密密麻麻嵌满了人头!
其中好些人头还随着石皮崩落滚落在地,与地上哀嚎不止的工匠们混作一团。这般惊悚景象,他们这些匠人哪里见过?
当场便怪叫着,拼了命地往陵墓外逃。
听到这里,领头将领的脸色愈发凝重,追问道:「你确定是完整的人头,而非枯骨之流?」
若是头骨,倒还能牵强找些说辞,可若是如工匠所言,是刚砍下来的鲜活人头的话...那未免太过骇人听闻了!
工头几乎要哭出声来,连连点头:「是、是人头!真不是头骨啊!」
这话听得众军士心头直发怵,可军令如山,也只得硬着头皮跟着往里走。
等赶至目的地,眼前景象果然如工匠所言。
前方石壁之上,密密麻麻嵌满了人头!男女老少,各行各业,竟无一或缺!
且每一颗人头,都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鲜活」!
没错,众人搜肠刮肚,也只能用这两个字来形容。
只因那些人头,根本不像是被硬生生砍下的,反倒像是原本就长在这石壁之上,依旧带着生命的余温,眉眼间甚至还残留着几分活人意味。
这般景象实在太过诡异,那将领更觉得,即便下一刻便有颗人头对着自己开口说话,他也丝毫不会意外!
可这究竟是何方妖异?这般骇人阵仗,别说那些手无寸铁的匠人,便是他这般从宿王之乱的刀山火海里滚出来的悍将,也吓得两腿发软,止不住地打颤。
就连虽见识过不少邪祟的太子等人,此刻也觉毛骨悚然一眼前这一幕,实在太过恐怖!
工头抖得像筛糠子一样,颤声道:「将军,咱们、咱们赶紧上报朝廷,求、求陛下换个地方修陵吧!这儿...这儿实在太邪门了,根本不是不吉利能说得清的!」
将军心头亦是七上八下,正无措间,身后忽然传来一声朗笑:「诸位莫慌,诸位莫慌!」
众人循声望去,瞧见来人,无不精神一振,脸上的惶恐顿时褪去大半:「是国师大人!」
「太好了,国师大人到了,这下有救了!」
太子等人闻言,也纷纷侧目,心头却暗自纳闷:
文宗一朝何时有过一位国师?
这件事他们竟从未听闻!
太傅等人亦是满脸困惑地转头,只见一位头戴莲花冠的道人,昂首阔步而来。
众人一眼望去,便觉「仙风道骨」四字,仿佛是为他量身定做一般,气质出尘,不似凡俗。
唯独太子与太傅,脸色骤然一变这个人,他们认得!
他正是此前给了他们所谓「解决之法」,却被杜鸢仙长点破「没安好心」的那个家伙!
「他、他怎幺会在这里?」太子率先失声惊呼。
百年前的人,竟能活到如今?而且、而且他分明是给他们设下了一个天大的圈套!
太子本以为这声惊呼无碍。
毕竟仙长早已言明,他们不过是回溯过往的看客,百年前的人怎会看得见他们?
可下一刻,他便见那莲花冠道人猛地转头,目光直直锁定了他的方向!
「怎幺可能?」
太子惊得又要开口,一道身影已然稳稳挡在他身前。
头望去,正是杜鸢。杜鸢身形一动,便将太子护在身后。
那莲花冠道人见状,疑惑地扫了扫左右,随即转向那群惊慌失措的匠人与军士,朗声道:「诸位不要害怕,这可不是什幺不吉利的事情,反倒是天大的吉兆!」
「吉兆?」
众人闻言,无不瞠目结舌。
这般恐怖的景象,怎幺可能是什幺吉兆?简直是天方夜谭!
国师却依旧笑意盈盈:「诸位想必以为这些是人头?实则不然。人头怎会平白出现在这山腹石壁之中?」
这话听着竟有几分道理,不少人下意识想点头,可目光扫过石壁上那些栩栩如生、仿佛下一刻便要哀嚎出声的人头,又慌忙摇了摇头。
国师也不催促,只是慢悠悠继续说道:「常言道,南瓜、西瓜、东瓜,东南西北四个方位,已然占了三个,诸位可曾想过,为何独独少了一个北瓜?」
这话一出,杜鸢不由得挑了挑眉,心中泛起一丝古怪。
这话他可听过类似的。只不过说那话的人,因得罪了作者,最终落得个求财不成、反瞎了一双招子的下场。
那莲花冠道人也果然顺着杜鸢所想的继续往下说去:「而这些,便是所谓的北瓜!」
「这北瓜非同凡品,不生于沃土,专长在石壁深处。其罕见程度,便是凿穿千座、万座山峦石壁,也未必能得见一次。」
「这般稀世之物,岂不算天大的吉兆?」
见众人依旧满脸惊疑,莲花冠道人摇了摇头,笑意更深:「既如此,贫道便多言几句。这北瓜在我道家,另有一个名号「众生相」!」
「此地若是葬下皇室宗亲,便是万年难遇的龙穴宝地!」
」
众生相」者,非但无半分阴邪之气,反倒能温养福德、庇佑苍生。只因它最玄妙之处,便是能让葬于此地的逝者,恍若在世一般,遍观天下众生百态!」
「你们看这是与不是啊?」
这番话听得头头是道,再加上他国师的身份加持,在场的军士与工匠们虽依旧心头发紧,却比先前镇定了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