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越信我越真 第396节

  心头掠过一阵憋闷后,太子转向杜鸢,蹙眉问道:「可是仙长,我等此刻所见的这些,与您先前所言,究竟有何关联?」

  他们的确窥见了百年前的秘辛,也知晓了意想不到的真相,但这些景象,似乎仍与杜鸢此前的说法对不上号。

  杜鸢却只是笑着摆手:「莫急,莫急!接着往下看便是!」

  话音刚落,太子等人便见眼前的景象骤然流转变幻。方才所见还是百年前宿王陵热火朝天的施工现场,此刻已然换了一番模样。

  那座陵寝,早已从当初连雏形都算不上的荒僻工地,变得规制完备,与他们百年后所见的宿王陵几乎别无二致。

  太子与太傅又仔细打量了四周的格局陈设,依着他们的礼制认知,这般阵仗,分明是要下葬宿王了。

  可据他们所知,宿王最终并未葬在此地,而是葬于皇陵之中的文宗墓内。

  是和文宗互换了陵寝的!

  那幺在文宗皇帝尚且在世的百年之前,这座陵寝难道是一场空葬?

  正当众人满心疑惑、百思不解之际,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道内侍尖细而恭敬的声音:「皇上,此地终究是陵寝深处,阴气甚重,您龙体金贵,实在不宜久留啊!

  「」

  皇上?

  百年之前,能当得起这一声「皇上」的,除了文宗,还能有谁?

  一想到那位留下无数贤名的文宗皇帝,太子、太傅等人皆是下意识地循声望去。

  随即便见一位面容与太子有三分相似的中年帝王,正缓步走来,神色沉静,自带九五之尊的威严。

  而在他身后紧随的,正是那位此前从未见于史册、连他们都未曾听闻其名的国师!

  恰在此时,杜鸢忽然低声叮嘱:「莫要开口,莫要动作!」

  说着,他手指了指那国师,轻笑一声:「这人,正防着我呢。」

  太子等人闻言,急忙捂住嘴,将到了嘴边的疑问与纷乱心绪尽数咽下,只敢小心翼翼地瞥了那国师一眼。

  不知为何,他们总觉得此人眉宇间萦绕着一股难以掩饰的疲惫,仿佛久历操劳、心神俱疲。

  众人下意识看向杜鸢,心头暗自揣测:莫不是这厮打从当时起,就一直防备着仙长,以至于日夜忧惧、精力憔悴?

  可仙长明明只是隔着光阴观望,并未真的现身干预。

  这般一想,几人都忍不住憋笑。

  也难怪世人常说「没有千日防贼的道理」,便是这般了得的邪魔歪道,也架不住这般无休无止的提防,换成普通人,怕是早已扛不住了。

  太子等人正暗自憋笑,那国师却忽然眉头一皱,警惕地左右扫视起来。

  他总觉得,那个杀千刀的秃驴又在光阴长河的另一端偷窥自己,那若有似无的窥探感如芒在背,却偏偏抓不到任何实质性的证据,只剩一丝隐隐的直觉。

  这般情况已不是第一次出现,次数多了,他自己都分不清,究竟是真的被那秃驴窥伺,还是连日来的防备让他疑神疑鬼、草木皆兵。

  想到此处,他在心底狠狠暗骂:「西天的秃驴,果然没一个好东西!」

  「爱卿。」

  文宗皇帝的声音忽然响起,打断了他的思绪。

  国师急忙收敛心神,压下心头的烦躁,上前躬身应道:「陛下,可是觉得此处有何不妥?」

  文宗目光落在眼前规制恢宏的陵寝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许与疑虑道:「依爱卿所言,朕当真能求得长生不老吗?」

  国师脸上堆起从容,躬身吹捧:「陛下的贤德千古无双,陛下的才学后无来者,天命所归,自然能得长生。」

  这番阿谀奉承,文宗却并未受用,只是轻轻摇了摇头:「爱卿,不必说这些虚言。朕想听的,是更实质性的东西,而非这般空泛的称颂。」

  他心中自有盘算:

  若贤德能换长生,前朝仁宗贤名远播,为何寿不过三十?

  若才学能保不老,本朝太祖雄才大略,为何壮年而崩?

  这两位,他自认远远不及,仅凭贤德才学,如何能笃定长生?

  见状,国师转头看向立在一旁的内侍,对文宗道:「陛下可还记得贫道此前说过的话?」

  文宗顺着他的目光看向那内侍,随即点头道:「自然记得。爱卿此前说要朕给个答复,朕今日便明说了。为了长生,朕什幺都舍得!」

  这番没头没尾的对话,让那内侍一头雾水,心头更是莫名揣揣不安:「为何国师和陛下都看着我?」

  不等他想明白,一股无形的力量突然凭空将他提起,衣襟被猛地扯开,露出了胸前的肌肤。他惊惶之下正欲呼救,却听国师淡淡开口:「既然陛下心意已决,那贫道便为陛下演示一番,何为长生之基!」

  说着便是将那内侍一把丢尽了主墓之中。

  没有扔进那座空置的棺椁之中,而是扔到了旁边放着的空棺之内。

  且这样的棺材还有足足八副。

  那内侍被丢了进去后,便是不停挣扎着喊道:「陛下饶命,陛下饶命!奴才对您可是忠心耿耿啊!」

  对此,文宗充耳不闻,只是对着国师道:「爱卿如何证明?」

  国师随之招人取来了文宗的龙袍和冠冕。

  继而说道:「贫道今日就以陛下衣冠代为联系这座借命之局!」

  说着便是朝前轻轻一丢,那衣袍冠冕便是径直飞入了主墓之中,落入了那副居中而放的棺椁之内。

  下一刻,那内侍瞬间哀嚎出声。

  不过须弥便是彻底没了声响。

  一些靠的近的军士踮脚看去,方才骇然发觉,那内侍已经在里面变成了一副枯骨!

  而立在国师身前的文宗,却是突然感觉身形一轻,随之便是说不出的舒坦。

  他试着活动了一下因为常年伏案而僵硬无比的肩膀道:「爱卿,这、这就是?」

  国师抓住文宗的手道:「陛下,这就说贫道给您说的!只是这内侍终究不是您的血亲,所以,也仅仅只能这样了!」

  闻言,太子脸色大变,太傅黯然神伤。

  唯有文宗满眼喜悦道:「无妨,皇室子弟,多不胜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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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2章 对峙(4k)

  第372章 对峙(4k)

  看着文宗眼中满溢的喜悦,太子喉结滚动了许久,终究还是嘶哑开口:「所以后面那幺多位君王才会早早仙逝?所以您才是历朝君王中寿数最高之人?」

  「文宗爷...您怎幺会是这样的人?」

  文宗与他同宗不同脉,亲缘早已疏远,但即便如此,文宗依旧是他心中最敬仰的君王。

  这份尊崇,就连太祖也不及半分。

  只因他自幼熟读史书,深知文宗登基之初,王朝内有藩镇割据,外有异族环伺,国库空虚到了极点,百姓更是民不聊生。

  是文宗以雷霆手段,仅用十年光景,平藩镇、通商路、兴农桑,硬生生将一个摇摇欲坠的王朝拉回正轨,创下了「永徽盛世」的千古佳话。

  这般功绩,足以让后世子孙俯首。哪怕文宗晚年为宿王大兴土木、劳民伤财,朝野上下,乃至寻常百姓,也无一人说他半句不是。

  他曾在朝堂之上无数次公开称颂文宗的功绩,屡屡直言后世君王皆应以此人为楷模。

  可此刻回想起来,那份崇敬之心却化作了彻骨寒凉,让他从心底里泛起一阵恶心!

  在他心中,文宗本是近乎完人的圣德天子,怎会是这般为了长生不老,竟能对血脉亲族痛下杀手的狠辣之辈?

  想到此处,太子猛地捂住胸口,一阵干呕,却什幺也吐不出来。

  这细微的动静,竟让那立于百年之前的国师察觉到了异样。

  他试探着望向太子所在的方向,纵使隔着百年光阴,纵使有杜鸢在侧遮掩,他还是隐约瞥见了一道正在干呕的身影。

  而且那身影,竟与文宗有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联系?

  那个秃驴,竟找到了这皇帝的后人?」

  仅仅一眼,国师便猜到了七八分。

  太子见状,心头骤然一紧,瞬间反应过来。

  仙长方才明明叮嘱过,不可出声,不可妄动,那奸贼一直提防着仙长!自己方才这般失态,岂不是坏了仙长的大事?

  惊慌之下,太子急忙头望向杜鸢,满心都是愧疚,想要道歉,却又不敢有丝毫动作,只能用眼神传递着自己的款意。

  杜鸢只是轻轻摇了摇头道:「怪不得你,无妨。」

  说罢,他迈步走到太子身前,眼与那百年前的国师遥遥对视。

  方才太子的身影还虚幻缥缈,只是隐约可见。可此刻杜鸢主动站出,竟是让国师隔着这百年光阴,清晰无比地看见了他的模样!

  「秃驴!」

  望着近在咫尺的杜鸢,国师牙缝里冷冷挤出两个字来。

  这声斥骂引得文宗侧目,满脸疑惑:「秃驴?爱卿此言何意?」

  秃驴二字,向来是骂僧人的,可这陵寝之中哪里有僧人的影子?文宗说罢,下意识扫了一眼四周,却只见地宫内陈设依旧,并无半分异常。

  国师连忙收敛神色,躬身道:「陛下不必挂怀,不过是贫道一时失言,无碍大事。」

  心中却自有盘算:终究是多年后的秃驴窥探过来,他神通再大,隔着这漫长岁月,又能影响到什幺?

  虽说木已成舟尚早,但此事已然只差临门一脚,大局已定!这般光景下,一个不知隔了多少代的后辈,一个天知道哪里来的秃驴,还能翻出什幺风浪?

  杜鸢将国师的轻蔑尽收眼底,心中已然猜透了他的心思。

  觉得我奈何不了你?

  呵呵,确实不易。毕竟你我之间,横亘着整整百年光阴,我无法亲临你的时代。

  可你不一样你在你的时空里,既能看见我,亦能听见我。

  那你可千万莫要信我半分。

  否则,休怪我借你这百年前的执念,来一场炼假为真!

  想到此处,望着国师眼中毫不掩饰的轻蔑,杜鸢忽然开口,声音清越如钟,却又带着几分漫不经心:「佛曰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你眼中志在必得的临门一脚」,在我看来,不过是镜花水月,转瞬即空。」

  「你以为百年光阴便是不可逾越的天堑?却不知心之所向,素履以往」。

  执念若深,纵使咫尺,亦如天涯相隔。执念若破,纵是天涯,亦如咫尺相邻。」

  「如此一来,你我之间这区区百年岁月,又如何拦得住我?」

  这声音不算洪亮,远些的军士只觉耳中掠过一缕清风,半句也未能听清。

  可这轻淡的话语,却能穿透光阴,横跨百年风霜,直直撞进国师耳中。

  闻听此言,国师脸上的不屑愈发浓重,勾起一抹讥讽,冷声道:「原来是百年之后的秃驴寻来了,也是,算算时日,倒也恰是此刻!」

  大世将至,天地间诸方势力早已暗流涌动。只是他们身份特殊,故而动得比谁都早。

  毕竟,一群连自裁都做不到的可怜虫,既然死不了,又有什幺好怕的?

  一旁的文宗却是愈发茫然,眉头紧锁,困惑道:「爱卿,你、你到底在说些什幺?」

  国师却懒得再理会这位君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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