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越信我越真 第403节

    所谓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即便是九五之尊,遇上这等神鬼莫测的人物,也得暂且收敛锋芒。

    于是,皇帝压下心头的忌惮与探究,重新在杜鸢对面坐定,语气缓和了几分,却仍带着君王的威仪:「阁下既能显此神通,可否将此事与朕说个明白?」

    杜鸢认真思索了片刻,缓缓摇头:「不太能。你与我先前镇压的那厮不同,你肩上扛着的担子太大,牵扯的因果也太过深重,我不便贸然多言。」

    「你只需记着,我今日来见你,是为了帮你改命便是。放心,我不会害你。

    毕竟,以我的能耐,若真有图谋,也犯不着如此迂回。」

    先前那妖邪是意外遭遇,只能当场镇压,顾不得太多因果牵连。如今面对这位君王,杜鸢却不愿贸然增添变数,只想稳妥行事。

    他望着皇帝,神色郑重了几分,补了一句:「你切记,日后你必将遭遇亘古未有的变局。为了这天下苍生计,你定要早早做好准备,莫要辜负了你我今日这番缘法。」

    交代完这两句,杜鸢方才话锋一转,笑意浅浅地问道:「说说看,你觉得自己的庙号与谥号,该是什么样的?」

    皇帝被这突如其来的问题问得微微一怔,嘴巴微张,一时竟不知如何作答。

    他凝视着杜鸢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沉默良久,终究明白,从对方口中再难套出更多隐秘。

    于是,他收敛心神,斟酌着开口:「先前朝臣为我议定的庙号谥号,有睿武」二字。如今听阁下一言,我倒觉得,用定襄」二字,或许更为妥当。」

    《谥法》有云「克定祸乱曰定」。他登基以来,肃清内忧外患,总算平定了历代君王早逝引发的朝堂动荡与天下乱象,这「定」字,他自认当得。

    而「襄」者,辅世长民、补弊起废也。

    他虽无文宗「文明」之经天纬地的才学,亦无武宗「武烈」之开疆拓土的功绩,却以务实之策稳住了濒临崩塌的危局,保全了大宿朝的国祚,这「襄」字,恰能补其不足,与「定」字相辅相成。

    杜鸢闻言,心头一句无量天尊之后,便眼看向他的身后,见了他身后交织的诸般因果,片刻后缓缓点头,肯定道:「确乎合适。谥号便依你所言,那庙号呢?」

    大宿朝向来没有美谥恶庙、恶谥美庙的虚饰规矩,庙号谥号皆以君王一生功过为凭,是什么便是什么。

    皇帝沉吟许久,先是摒弃了心心念念的「武」字,又放下了那些象征中兴、

    开国的「中」「兴」「高」「太」等字,最终神色坦然地说道:「庙号的话,应当可以算是肃」吧。」

    「肃」字,谥法言「临危制变曰肃」。

    论经天纬地,他不及「文」。论开疆拓土,他不及「武」。论开国建制,他够不上「高」「太」。论中兴之业,他也不及「世」「中」。

    但这一字,恰能概括他临危受命、力挽狂澜,于乱世中稳住江山的一生,于他而言,便是最贴切不过的写照了。

    前面都还好,但到了这儿,杜鸢却是有些微微皱眉。

    因为他只是现在够得上肃」。

    数年之后,天下诡谲而变。

    半壁江山沦陷,这虽然不是他的罪过,但却着实叫他没法够上肃宗二字。

    因为在之后,天命之说,也就真的加诸与芸芸众生之上了,给他一个够不上的庙号,只会害了他。

    但...

    一个超脱不了时代的凡俗君王,能够在那样的时局之下,保住半壁江山,已经是难以想像的功绩了。

    既然如此,不过是一个肃」字,自己帮他要了又何妨呢?

    于是乎,杜鸢便径直取下背上的老剑条。

    在对方的神情紧绷中,以剑代笔,于天地之中,凌空刻字。

    正如杜鸢先前所见,定襄二字,写的毫无问题。

    可等到了肃字之时,莫说杜鸢这个执笔之人。

    便是周遭的皇帝乃至那些一直没有看见此间」的百姓们,都是惊讶的瞧见天地开始变色,雷云开始滚动。

    「要下雨了吗?」

    「不像啊,像是、像是老天爷发怒了?」

    百姓们议论纷纷。

    皇帝亦是不解问道:「敢问高人,这是?」

    杜鸢轻描淡写道:「老天爷觉得你的肃还不够格,所以不答应。放心,我帮你要了!」

    「啊?啊!!!」

    这一句话出来,皇帝都是惊呆了。

    天子天子,虽然大家都喊天子,但自从他治水求雨一事无成之后,他就知道了天子就是糊弄人的。

    老天爷才不在乎他这个乱认的野种。

    天地滚雷无穷,似要惊天而落。

    风云变化之中,无数生灵瑟瑟发抖。

    恰在此刻,一声惊雷轰然落下,直至杜鸢身前之字!

    可杜鸢却只是提着老剑条,看向高天道:「劳请苍天让路!」

    下一刻,惊雷骤消。

    杜鸢提剑刻下的肃字也跟着落下。

    金光熠熠,耀耀生威。

    只是不知为何,这个金光闪闪的肃字,似乎暗生裂纹,将碎未碎。

    看的皇帝目瞪口呆。

    见自己已经落成了一切,杜鸢便是收好老剑条道:「告辞!」

    皇帝一行早已被刚刚的瞬息之变给惊的说不出话。

    此刻一直到杜鸢消失在了人群之中,方才是回过神来。

    皇帝更是急忙朝着杜鸢消失的方向说道:「仙长,仙长,朕想以国师之位待你啊!」

    可追着看去,哪里还有杜鸢的身影呢?

    皇帝正要叹惋措施千载良机之时,那先前唯一一个明白了棋盘因果的护卫。

    方才壮着胆子上前说道:「陛下,若是小人之前没有看错,仙长给您看的那副残局,好、好像是咱们大宿朝的山水图!」

    一言落下,皇帝愕然回头:「什么?」

    那护卫急忙说道:「白子为山,黑子为水,白山黑水,确乎、确乎和我朝山水布局如出一辙!」

    说着他更是跪在地上说道:「陛下,仙、仙人恐怕是想您亲自布置山水格局,为我朝百姓谋下千古之福!」

    「啊?!!!!你不早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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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9章 隔空坑人(3k)

  第379章 隔空坑人(3k)

  听闻侍卫这石破天惊的推论,皇帝只觉一股气血直冲头顶,惊怒交加得几乎要炸开了去!

  自打此前杜鸢语出惊人,他便隐约觉出这人绝非凡尘俗子,故而对他递来的那副残棋上了心。

  等到亲眼目睹仙人挥手间就引得天地变色的惊天手段后,就更甚了!

  只可恨他脑中思绪如乱麻,一会儿是仙人的莫测神通,一会儿是朝堂的波谲云诡,翻来覆去竟没能窥得半分玄机。

  此刻侍卫一语点破,皇帝只觉脑中轰然一响,先前所有的困惑、纠结尽数散去,竟是如梦初醒般透彻!

  他急不可耐地在脑中复盘那棋局的星罗棋布,再与大宿朝的山川河流、州府疆域一一对应棋盘上的黑子果真是他大宿的江河湖泊,白子也确乎是他治下的莽荡群山!

  越比对,皇帝心头越是滚烫,可随之而来的,便是滔天的惊怒!

  仙人此前曾言,此局是重中之重,要他一定三思而后行,可谓字字珠玑,但自己一时愚钝,没能领会深意!

  难怪先前落子时只觉受阻无比,原是对应着治河疏水、开山破道的艰难险阻!

  现在总算想明白了,仙人是要借这棋局,助自己擘画万世基业!

  这是何等泼天的仙缘!何等万世难逢的机遇!

  不说旁的,单是疏通南北运河,便能解万民饥馑、通天下商路,福泽千秋万代。更遑论棋局中还藏着整治水患、划分州府、屯兵戍边的无上妙法!

  他、他本可借着仙人指引,让大宿朝万代昌盛,开创前所未有的太平盛世!

  可现在一切都晚了!他竟错过了如此至宝,白白辜负了仙人的一片苦心!

  惊怒交加之下,皇帝便想要寻剑砍了这厮。可却两眼空空,哪里还有半分兵刃的踪影?

  先前数名侍卫的兵刃,早已被仙人挥手化作了满地流沙,连个带尖儿的都没能幸免!

  气急败坏的皇帝双目赤红,额上青筋暴起,一脚狠狠踹在那侍卫心口,将人踹得踉跄跪地。

  如此还觉不够,他指着侍卫的鼻子,几乎是嘶吼出声:「你!你既早早看出那棋局对应我朝山水,为何不早说?!你看得见格局,便看不出这是何等泼天的福缘?是何等逆天的机遇?!」

  「你这蠢钝不堪的废物!误朕大事!误我大宿国运!万死难辞其咎!朕要诛你九族!扒你的皮!抽你的筋!以泄朕心头之恨!」

  仙缘本就可遇不可求,这般能定国安邦、福泽万世的天大机缘,竟被这侍卫的迟言生生错过了!

  皇帝只觉得胸口憋闷得快要炸开,眼前阵阵发黑,怒火攻心之下,几乎要气疯过去。

  可怜那护卫被皇帝一脚踹得魂飞魄散,裤裆瞬间湿了大半,吓得几乎要瘫软在地。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一番忠心提醒,竟要落个诛九族的下场,满心只剩无尽的恐慌与委屈。

  不过说时迟那时快,他马上便是一个机灵的跪在地上,连连磕头道:「陛下息怒!陛下饶命啊!小人、小人绝非有意隐瞒,实在是身不由己啊!

  」

  他磕得头破血流,却不敢有半分停顿,颤巍巍伸出手,指尖直指杜鸢先前消失的方向道:「陛下明鉴!这等关乎国运的天大要事,借小人一百个胆子,也不敢耽误半分!」

  「方才在陛下身后,小人一经勘破棋局玄机,便急着要向陛下禀明,可、可不知怎的,任凭小人用尽全身力气,也张不开嘴、发不出半点声音!

  「甚至,甚至小人连动一动都做不到啊!」

  说到此处,害怕皇帝不信的他,还连忙补充道:「且,且小人每每想要提醒陛下,都会感觉魂魄好似如遭天雷轰击一般难受,一连数次都是如此。」

  侍卫哭得涕泗横流,额角的鲜血混着冷汗蜿蜒而下,浸透了衣襟,可他丝毫不敢停歇。

  他早已盘算明白,此事稍有差池,不仅自己九族难保,更要落下千古骂名。

  这口黑锅,必须甩出去!且放眼天下,唯有眼前这位九五之尊,方能扛起这「错失仙缘」带来的干系。

  念头电转间,他急忙膝行半步,声嘶力竭地喊道:「陛下!这绝非小人狡辩!定是仙人不愿天机提前泄露,特意设下此等无形桎梏,考验陛下圣心啊!那是仙威浩荡,小人区区一介凡夫俗子,如何能够抵抗?」

  「这福缘本是冲着重塑国运的天机而来,是冲着陛下您的仙缘而来!小人不过是被仙威波及的蝼蚁,实在无能为力,绝非故意迟言误事啊!」

  「求陛下明察!求陛下念在小人一片忠心,饶小人一条狗命,饶过小人九族啊!」

  方才还震怒得双目赤红、周身戾气几乎凝成实质的皇帝,听得「仙人考验」「是冲着陛下仙缘」几句,翻涌的戾气骤然一滞,仿佛被迎头浇了一盆冷水,整个人僵在原地。

  片刻后,他怅然一叹道:「是啊,这明摆着是冲着朕来的。旁人即便知晓,仙人又怎会容他开口扰局?」

  「罢罢罢!」一连三声长叹,皇帝有气无力地对周遭护卫摆了摆手,「不怪你,也不怪你们,是朕自己的问题,是朕有负天下万民!」

  那侍卫顿时如释重负,却不敢有半分松懈,连忙趁热打铁道:「陛下不必如此自责!陛下可别忘了,仙长还说过,此事尚有转机啊!」

  皇帝闻言,眼前骤然一亮,急声道:「此话怎讲?速速说来!」

  侍卫只觉喉头发紧,心头狂喜。他隐约意识到,今日或许是自己一遇风云便化龙的机会!

  他迅速敛定心神,朗声道:「仙长不是说请陛下放心,数年之后,陛下自会想要下这一场棋」?如此说来,仙长的意思,想必是陛下可在数年之后,续上这道机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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