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了那么久,娘肯定好累好累了!
这下好了,吃一颗糖葫芦,就不会累了!
他就是这样,再累,再苦,只要娘给他喂一颗糖葫芦,他就会马上觉得什么都好了!
看着被递到嘴边的糖葫芦,妇人愣了一下后,终究是慈爱的摸了摸自己孩子的头顶道:
“娘不吃,你吃。”
孩子却执拗的伸着糖葫芦道:
“娘不吃,我也不吃!”
见状,妇人才只好为难又开心的吃了一颗。
说话之间,母子二人已经走到了那暗色大河的边上。
看着无法停下的脚步,在看着前面不断分开的人群。
妇人心头一紧,急忙就要最后在抱抱自己的孩子。
可才回头,便是听见了落水之声和瞧见了浪花翻涌。
自己是不能停下,所以已经坠入河中了?
并没有想象中的淹溺之感,只是,她却觉得什么都快记不得了。
就连自己的孩子也是!
这个才是最让她惊恐的,明明自己最宝贵的就是和她孩子在一起的全部。
孩子第一次喊娘,孩子第一次走路,孩子第一次帮她做家务.
如此种种,怎么能就此忘记的?
妇人想要对抗,可面对幽幽黄泉,却是无能为力。
就在她马上便要彻底忘记之时。
一个声音刺破一切,将她“捞起’
“娘!”
刚刚消失的一切记忆,在这一刻瞬间唤醒,即将沉入黄泉,去往轮回的妇人,亦是猛然睁眼。朝着声音处看去,只见自己的孩子也跳入了河水之中,手中的糖葫芦更是不知为何化作了一条金色丝线,将她们母子系在一起。
“孩子,娘在这儿,娘在这儿!”
孩子想要靠近,可却怎么都靠近不了,双方之间始终隔着一段不长不短的距离。
如此突兀一幕,瞬间便被巡守的阴差发现。
继而急忙去寻了沈砚之道:
“大人,黄泉中出了点意外,好像有人要跳开轮回,不尊天规!”
沈砚之闻言,悚然一惊,自己才刚刚接手,勉强整理好了冥府的框架。
就要出这等大逆不道的事情吗?
急忙就跟着去看。
随之,便瞧见了那对在黄泉之上被一根金线系在一起的母子。
旁边的小吏见了,更是脸色一变道:
“大人,这样下去,他们下一世怕还是母子啊,这和天理不合!”
“须知那孩子少年横死,气数未尽,应当投身为富户之子作为补足。可那妇人,虽未有失,却也无补。应当身份平平,如此一来,规制可就乱了!”
沈砚之没有立即答话,只是认真看着。
见状,知道在不拦着,可就真来不及的小吏当即便要亲自去断了那根金线。
怎料,才是动身,便被沈砚之拦住,接着,他也用起了大魅的称呼:
“不必,这不过是圣人垂怜,给这可怜人,开了扇窗子罢了!”
小吏大惊道:
“这怎么能行?”
沈砚之摇头笑道:
“怎么不行呢?又不是带着前尘记忆转世而去,不过是再续前缘罢了。”
可笑着笑着,沈砚之便是看着那在暗色河水上沉浮不定,如数分开的人群慢慢变了脸色。
片刻,沈砚之直接停住了黄泉西去。
“大人?!”
惊的旁边之人无不惊呼。
沈砚之却是皱着眉头,认真说道:
“我们弄错了,从一开始就弄错了,大成一国上下,万万之数的百姓,不该循着旧例轮回,他们应当悉数再续前缘才是!毕竟,这是非常事,绝不能以常理来断!”
这话一出,旁边之人叫的更惊恐了:
“大人?那、那可是万万之数啊!”
沈砚之却是厉声嗬斥道:
“万万之数又如何,便是亿万万之数,也得办成!这是我们应做之事!”
第442章 圣人(3k)
沈砚之的厉声嗬斥,惊的周遭阴差冥吏皆敛声屏息,一个个面如土色。
但片刻之后,为首的阴差咬着牙上前,惶恐说道:
“大人!万万不可啊!大成一国,亡魂足有万万之数,若全都循着前缘安排转世,数量太过庞大,必会挤占其他魂魄的轮回机缘。”
“这是要乱了三界轮回的定数,届时波及其他生灵,我等便是万死难辞其咎!”
这话戳中了所有阴差的心事,纷纷附和点头。
一个两个也就罢了,天下这么大,总得留一些余地出来。
如此既能交好那些大山头让他们帮帮忙,又能安抚那些大神通者让他们不要乱来。
甚至也能拿来全一全自己的私心。
所以留点余地,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别说如今这个百废待兴的时候,就是以前旧天鼎盛,那也是约定俗成的事情。
但这个真不一样啊。
这可是万万之数,数量实在太多太多了!
在场阴差中,其实多为昔年冥府旧吏,是沈砚之借着杜鸢给的几页玉册,以及自己拿住的半数幽冥元君的本源。
大海淘沙一样,一个一个找回来的。
他们皆是深谙轮回定数不可轻易改动,让人同续前缘,本来就是逆天而行,更别说这般庞大的数量。稍有不慎,便会牵一发而动全身,搅乱整个轮回,届时别说冥府上下头大,就连三界生灵都必然受其波及。
最简单的一点便是,让他们再续前缘,那就要父子依旧是父子,兄弟依旧是兄弟。
如果要办成,不说会挤占其余阴魂的转世名额乃至机缘,甚至还需要每一个都去亲自过目,敲定。以免出现甲的父亲成了乙的儿子,丙的兄弟成了丁的亲眷,以至于乱了章法不说,还成了无用功!再一个麻烦的点便是,前缘这玩意,实在麻烦的紧。
要知道,前世父子有孝逆之分,兄弟有和睦之异,强行让他们来世仍为至亲,前世的怨结、孽债便会跟着延续。
就如佛家言,轮回成毫无关系的人都断不干净,更别说还有关系了!
如此一来,轻则来世依旧反目成仇、祸乱一方,重则因果混乱,反噬冥府,干扰轮回。
这一件一件,那个都是天大的麻烦。
可如果只是循着此前旧例,那便没有这些麻烦不说,还能让这些阴魂早早投胎转世去。
沈砚之望着黄泉中那根熠熠生辉的金线,又看向眼前一众面露惶恐、满嘴都是为了天理轮回的阴差冥吏眼底闪过几分冷厉,随之,拂袖一甩,语气如刀,厉声嗬斥道:
“定数?什么是定数?冥府执掌轮回,本就该护佑无辜,而非拿“定数’当借口,拿“天理’来推脱!”
他手一挥,手中的玉册残页缓缓浮起。
接着便有几缕清辉洒落在黄泉之上,照耀的整个幽冥都好似天宫。
也照的诸多阴差冥吏惶恐低头。
“我看唯一乱了的,是你们自己!无能到连无辜枉死之人的一点心愿都不敢成全,反倒怪他们数量太多,影响了所谓的“轮回秩序’!”
“我之前把你们从无名野鬼,山边枯骨,重新拉回冥府,塑起金身,想的是你们昔年便兢兢业业,不似旁余同僚一般尸位素餐。”
“现在看来,我还是太想当然了点!”
此话一出,在场之人无不跪倒在地,颤声辩解:
“大人明鉴,实在是轮回有数,机缘有限,万万阴魂同续前缘,终究会影响其他阴魂转世”“更遑论,我等如今数量实在太少,全部加起来,也不过二十余人。这点数量想要操持万万之数的阴魂挨个落定,实在是太...太过天方夜谭!”
话未说完,便被沈砚之冷冷打断:
“影响又如何?那是我们冥府的问题,是我们没能做好轮回调度,没能平衡机缘,而非这些阴魂的错!”
紧接着,沈砚之更是拱手向着杜鸢所在行礼抱拳道:
“之前没反应过来,本就是我们的问题,是要吃挂落的!如今,圣人亲自提点,你们还要执迷不悟?”“须知他们一夜之间家破人亡,连最后一点相守的心愿都不能成全,如此下来,天理何在?我冥府的悲悯又何在?”
“你们说来说去,左右不过是一个麻烦,好,圣人所赐玉册就在沈某这里,你们谁想不干,说一声便是,沈某当场为你们除名离籍!”
说着,沈砚之更是指向下方暗色长河道:
“正好黄泉就在下面,你们马上就能轮回而去。放心,虽然时间不多,但也算做了贡献,沈某定然保你们转世富贵安康!”
玉册的光辉温润而威严,驱散了幽冥的阴冷,也压下了阴差们的躁动。
让他们瞬间低头道:
“我等不敢,我等知错!”
开玩笑,再富贵也比不得玉册有名啊!
他们是被沈砚之大浪淘沙淘回来的。
此前在旧天,他们从未入过旧天的神班,连最低阶的神位都未曾得见。
远远算不得真正的神,顶多是靠着天宫的虚名,在冥府当差谋生的低阶役修,长生不死也不过是沾了些天宫的余辉罢了。
天宫一落,他们也就成了字面意思上的孤魂野鬼。
如今却能玉册留名,哪里能舍得的?
苦点就苦点,毕竟本来就是运气好捡来的。
他们小心看了一眼沈砚之怒容满面的侧脸,又悄悄看向黄泉中那对紧紧相拥的母子。
此刻,那根由糖葫芦化作的金线已然舒展,将母子二人牢牢裹住。
孩子踮着脚尖,把剩下的糖葫芦塞进母亲嘴里,眉眼间满是欢喜,全然不知自己正踏在轮回边缘。更不知自己母子的存在,在冥府掀起了何等的波澜。
收回自己的视线后,有人好奇问道:
“大人,我等被您召回之后,便是马不停蹄,一路忙活至今,对您口中圣人,也只是耳闻。”“所以,您说的这位,究竟是谁啊?”